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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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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5)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再加上聞遠山沒有刻意隱瞞消息,貴妃在宮中的行動,很快就被軍師得知了。

他趁著朝會時,明裏暗裏地試探皇帝對莊小仙的態度,都被擋了回去。聞遠山只說貴妃暫居宮中,絲毫未提及之後對他的處置。

軍師問得多了,他也就嫌煩,隨意道:“此事我自有安排。”

軍師腹誹:怕的就是你給自己安排成了斷袖。

許家女兒進京的事,他是人家回到豫州後才知曉的。

那是當地遠近聞名、才貌俱佳的娘子,皇帝說送走就送走了,不是情竅未開,就是心裏有別的小九九。

軍師傾向於認為是後者。

古語有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情愛之事從來沒有剃頭挑子一頭熱的說法。軍師不僅要了解聞遠山,還想瞧一瞧這位神秘的貴妃。

軍師不是京城人,但人脈廣大,消息靈通,很快就收集了許多見聞。

關於莊貴妃的傳言裏,第一個就是美。長得美,生得美,絕對的美貌,才能迷惑住富有天下的皇帝。

這點軍師暫且摁下。

他對美醜不太敏感,人人都是兩個眼睛一個嘴的,有啥好區分的。軍師見過最美的人是他的母親,其次是他的姐妹,他自己反倒隨了親爹,天生長了張方正平凡的國字臉。

難不成那貴妃比他的母親和姐妹還要好看?

軍師想象不出來。

同樣,軍師也想象不出聞遠山會被美貌迷惑。據那天的在場士兵說,皇帝一見貴妃,就親自給人擦腳!

軍師幾根稀疏的眉毛挑得高高的,面色古怪:

“這——”

他一在腦中描繪這幅場景就頭皮發麻。

不過他聽說,聞遠山和貴妃雖然經常在一處吃飯,可從沒有睡在一起過。

看來皇帝還沒有昏頭到把自己寶貴的處子之身給出去,不然就算他當了皇帝,軍師也要擔心聞遠山以後找不到好娘子。

聞遠山對貴妃恪守禮儀,反過來看,貴妃對聞遠山也保持距離。盡管不知道這是否為對方的“欲擒故縱”之計,但他們至今純潔的身體關系,大大安慰了軍師的憂心。

關於莊貴妃的傳言裏,第二個就是慘。

貴妃從小是孤兒,在戲班裏長大,然後又被暴君看中強封為妃。軍師跟隨起義軍作戰許久,對暴君深惡痛絕,連帶著受暴君殘害的貴妃也有同情之感。

但有人不同意,認為貴妃是自願進宮,“他原來只是一介下九流的戲子,能當皇妃為何不願?”

“嘿,你這人說話真難聽!”

軍師不樂意了,“戲子怎麽就下流了?人家靠自己掙口飯吃,總比你賣溝子強!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當過男寵。”

那人憋紅了臉:“我是我家小姐的人,我的後面是幹凈的!”

軍師沒好氣道:“羨慕人家的話,那換你去給暴君當妃子,去給人捅屁股!”

那人悻悻走了。

軍師一通吵嚷下來,感覺又對貴妃心生幾分可惜。那也是個年輕的男孩子,卻平白被耽誤了幾年的好光陰。更別說在暴君身邊受了多少委屈。

——這樣想來,他也就能理解為何聞遠山在對待貴妃時總是那麽小心翼翼,連半句詆毀對方的話都覺得刺耳。

關於莊貴妃的傳言裏,第三個就是倔。

遭他攔下打聽的小太監樣貌清秀,聽說他的身份後,便惶恐地低頭。

軍師溫和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太監:“奴才名叫蘭草。”

軍師:“好,蘭草,我想問問你,貴妃在宮中是什麽模樣?”

小太監思索片刻,小聲說:“貴妃為人和善,對待下人也十分寬容,大家都想到他宮中當差。只不過……”

他怯怯地看了一眼軍師。

“不過什麽?”

“貴妃、貴妃身體不太好,因不肯順從那暴君,便受了許多折磨,現在還在養著病,不便見人。”

小太監說著說著,眼中竟泛起淚光,“若您是來打探消息的,那恕奴才難以從命,貴妃他實在太苦了嗚嗚嗚嗚……”

軍師連忙說:“我知道了,我不是要去找他。”

“那奴才先告退了。”小太監很快離開。

軍師又找了幾個宮人打聽,不是說貴妃身體差,就是說他性格清高。這也與最近皇帝召集禦醫為貴妃看病的消息不謀而合。

他將這些碎片拼合到一起,描摹出莊貴妃的輪廓——

這是一位出身寒微、貌美非凡、體弱多病、清冷高傲的男子,並且與皇帝有著微妙的關系。

軍師揪著胡須沈思,忽然大驚:此人我見猶憐,況皇帝乎!

然而距離登基大典只有六日,皇帝仍然沒交代他對貴妃的安排。宮中也沒有新的消息流出,仿佛這件事就這麽被擱置下來。

如果皇帝要給貴妃一個名分,那麽最好的時機就是登基大典冊封。既然皇帝沒有安排,是否說明,他沒有那個意思?

軍師即將要被封為新朝的丞相,這幾天忙得腳後跟打轉,逐漸把貴妃的事拋到了腦後。

他下朝後隨著人流一同往外走,卻突然聽見有人驚呼:“快看,那是什麽!”

人們紛紛擡頭看向正殿屋脊。那盤龍虬踞的檐上,竟赫然立著一只通體雪白、秀美如仙的丹頂鶴!

丹頂鶴罕見,在本國被廣泛認為是祥瑞之兆。

京城偶有人遇見鶴,然而多是在遠離人煙、地廣人稀的沼澤河谷中,那翩飛的白影像一縷清風,只悄悄掠過就不見蹤影。

傳說從前有詩人愛鶴,專門在荒野上蹲守只求一見,但直到幹糧耗盡還未等來鶴的眷顧。那人不肯放棄,差點饑渴而亡。

生死之間,他顫巍巍地用指尖蘸取一點沼澤水送入口中,卻在水面的倒影裏,見到了端立於自己身後的鶴。

鶴口中銜一枚布袋,輕輕放到詩人身邊。詩人打開一瞧,頓時飯菜香氣撲面而來,並金銀珠寶嘩啦啦傾斜而出。

原來,神仙感念於他的執著,特意派仙鶴使者為他送去寶器。詩人從荒野中回來後,便成了遠近聞名的大富翁。他用得到的財富一生行善,長壽無憾而終。

這是本國百姓耳熟能詳的仙鶴使者的故事,可見鶴在人們心中的象征意義。

見了鶴,眾人都驚喜地叫起來,認為這是新朝的吉兆。仙鶴降臨皇宮,這是上天對他們的認可!

聞遠山也從殿中走出,仰頭看著那只鳥兒。有人反應過來,連忙向皇帝躬身道賀:“恭喜陛下!祥瑞降臨,天佑我朝!”

四周響起一片“天佑我朝”的附和聲。

聞遠山輕輕擡手,示意眾人安靜,大家隨著皇帝的視線,一同聚焦到鶴的身上。

那丹頂鶴在正殿上方盤旋幾圈,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舉翼朝宮中另一個方向飛去。

聞遠山疑惑:“它要去哪?衛餘,你去看看。”

“是。”

侍衛提身聚氣,很快跟著丹頂鶴掠去。

軍師瞇著眼睛努力看,發現鶴似乎是飛往皇宮的東南角……?

東南角有禦花園、佛祭堂、皇史館,以及一些用於居住的宮殿。舊朝覆滅之後,宮中許多地方都還空置著,據軍師所知,現在住在那裏的人只有——莊貴妃。

“陛下,丹頂鶴停在延壽宮屋頂上。臣趕到時,它在空中翩翩起舞,似乎很喜愛此處。”侍衛很快回來報告。

軍師倒吸一口涼氣。延壽宮,這正是貴妃居住的宮殿。

聞遠山目中含笑,朗聲道:“好!今日既得見祥瑞,諸位都有賞,一同沾沾喜氣。”

眾人欣然謝恩。

至於延壽宮在哪,是何人居住,大部分人並不關心。回到家後,官員們將今日的見聞與家人分享,一傳十十傳百,很快就在京城流傳開來。

然而只過了半天,宮中又發生了異象。

那只鶴再次到來。這一回,它呼朋引伴地招來了幾只同類,停駐在禦花園附近的房檐上,優雅地舒展著身體。不少宮人都親眼目擊。

更妙的是,莊貴妃也正巧在園中賞花。他看見仙鶴心生喜愛,向它們招手,仙鶴卻真的朝他飛去,垂下纖長高傲的頭顱,親昵地磨蹭他的手心。

能得到鶴的親近,說明莊貴妃並非凡俗。

經此一事,這位前朝貴妃又被推到臺前。有心人將鶴鳥第一次的出現與他聯系起來,驚奇地發現兩次都與貴妃有關。

京中開始有傳言,莊貴妃是吉祥之人,前朝暴君沒福分承擔他的運勢,卻貪心要占有他的美色,這才受到報應、自焚慘死。

這傳言聽起來挺像那麽一回事,但處於權力中心的人各有想法。

軍師覺得是巧合,又覺得天下怎麽會有這麽巧的事。他對同僚說不必在意,回到家卻和母親姐妹嘀咕起來。

張善則若有所思:“不,這也許……並非巧合。”

軍師看她:“你也覺得貴妃有奇異?”

張善則卻改口道:“事不過三,這統共也就兩次,當不得真。”

然而一天之後,異象再次發生。

據史官記載,當晚皇帝處理政務完畢,從殿中走出。月光明亮,照得庭院滿地生輝。皇帝正欣賞庭中美景,忽而周身黑暗下來。

皇帝望天,發現月亮邊緣出現一個黑色的缺口,正在逐漸吞沒皎潔的白月。

宮人驚呼:“是天狗食月!”

軍師,也就是後來的丞相穆奇尚未出宮,見狀折返,與皇帝共同商討應對之策。

天狗食月被視為不祥之兆,往往喻示著警示君主失德、朝綱紊亂,或君權被侵奪。正當兩人一籌莫展之際,莊貴妃盛裝華服主動來到殿中,向皇帝請纓:

“陛下,丞相,臣昨晚夢中有所感召,果然今日就出現天狗食月之象。臣請陛下允臣一試,登摘星閣,驅逐天狗。”

皇帝憂慮:“貴妃此話當真?”

貴妃再拜:“千真萬確。”

“好,那你就去試一試。”

於是皇帝、貴妃、丞相三人夜上摘星閣。

到達樓上時,天狗已完全吞噬了月亮,頭頂只有一團深不見底的黑洞。

皇帝命人於樓頂築方臺、擺祭壇,鐵甲衛手持方戟森嚴側立,對天狗呈威脅之勢。

然而貴妃卻讓士兵們都退下,獨自登上方臺。

一道輕靈的身影立於風中,對月盈盈下拜。

忽見其玉影旋動,若流霞升空,又見長袖拂雲收而覆展,纖腰回轉繃成一線弓弦,赤足踏地竟有金石之響。

他迎風起舞,衣擺獵獵翻飛,身姿驚如飛鴻,讓人不禁聯想到兩日前出現在宮中的白鶴。

隨著貴妃的動作,月亮居然真的逐漸被天狗吐出,一點點恢覆了潔白的面貌。周圍人呆若木雞,心潮澎湃,只覺得自己見到了奇跡。

一舞完畢,月亮完璧歸趙。皇帝大喜,上前與貴妃相慶。丞相驚嘆不已,連連稱好。

然而貴妃卻身子一歪,面色蒼白地暈倒在皇帝懷中。再醒來時,卻已然忘卻了這段神奇的經歷。

一只白鶴飛入延壽宮中,落在貴妃床頭,為他銜來一朵含苞欲放的春海棠。

此事之後,貴妃名震京城,連地方都聽說了他的神妙。

皇帝龍心大悅,於登基大典前日,將莊小仙冊封為新任欽天司長,掌觀星天象,為國祈福。

“欽此。”

詔令宣讀完畢,皇帝命眾臣退朝。

一片喧然驚詫聲中,當時唯一在場的軍師穆奇被團團圍住,大家都想從他口中打聽情況。

“等等、等等!”

穆奇暈頭轉向。

事情就是這麽個事情,皇帝也是這麽個皇帝,貴妃也是這麽個貴妃。穆奇覺得沒啥好說道的。

就是貴妃本人,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出身寒微,正確的。

貌美非凡,正確的。

清冷高傲,也算對吧,畢竟貴妃都沒怎麽正眼看自己。

只不過——

穆奇橫看豎看,都沒能從那張紅潤充盈的臉上,找到一丁點病弱的蹤影。更別說對方跳起舞來一蹦三尺高,仿佛一腳能踹翻八匹馬。

再對比自己因常年營養不良而面黃肌瘦的凹臉,比起貴妃,他似乎體弱得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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