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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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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1)

堅固的城門劇烈晃動,泥土夾雜著碎石簌簌墜落。

守城士兵驚恐地瞪大眼睛,這座屹立不倒百年的城門,在起義軍的進攻下搖搖欲墜。

“一二!一二!一二!”

門外是震天的呼喊聲,氣勢磅礴如滔天巨浪,馬上就要將這個氣運衰絕的王朝沖垮淹沒。

士兵兩股戰戰,心中逃跑的念頭越發強烈。

城墻上僅剩寥寥數人。幾天前,他們大多都還是平頭百姓,過著各自的小日子,誰成想起義軍一來,官府便將他們強制當兵征了去。

“快走吧,別在這空耗了性命!”

“我家中還有妻小老母,我不能死在這裏!”

“安朝氣數已盡,皇帝尚且不管,咱們又費什麽力氣?”

一個個夥伴紛紛逃下城墻,往各自的家中跑去。

士兵咬牙,心一橫脫下沈重的盔甲就要跑,轉身就望見城中宏偉的宮墻裏,升起一縷不詳的黑煙。

他驚叫:“不好了!皇城走水了!”

話音剛落,城門就被轟然撞開。

打頭的起義軍警惕地走進城裏,卻看見空蕩無人的街道。他們迅速占領了京城各條主要道路,把守著各個出口,抓獲了不少意欲出逃的脂膏貴族。

出人意料的是,百姓們沒有攻擊起義軍,他們只是從窗戶後默默觀察著。

盡管聽說起義軍禁止兵士搶掠平民,但人們沒有放下鈍菜刀、爛釘耙等“武器”,仍保持警惕的態度。

一位著鐵灰色鎖子甲的男子進入人們的視線。他騎著一匹壯碩的駿馬,目光炯炯,神情堅毅,握著韁繩的大手骨節粗糙,顯然是常年勞作的結果。

他劍眉星目,虎背蜂腰,看上去不過二十,仍有些少年的青澀。

如果不是盔甲上不容錯認的紅色纓帶,恐怕誰也不會將他與赫赫有名的起義軍首領聯系在一起。

聞遠山正帶著一隊人往宮城的方向趕去。

他同樣看到了宮墻上的黑煙。據線人情報,昏君沒有離開京城,而是在宮殿內放了一把火,似乎是要自焚。

不少宮人被囚禁在裏面,甚至還有那位出名的男貴妃。

門口被鐵鏈鎖上,線人想營救也無能為力,只好寄希望於起義軍快點趕到。

“駕!”

聞遠山神色愈發嚴肅,加快步伐,滾滾塵煙揚起在馬蹄後,有人好奇地探頭張望,早就不見了少年將軍的身影。

*

獻睜開眼睛,面前是極高又極寬的屋頂,梁木上雕刻著精美絕倫的花紋,描金筆觸在陰暗處熠熠閃光。

盡管祂沒見過這樣的人類建築,但祂認得出金子。黃金是財富的象征,祂又來到了一個有錢人家裏。

烈火熊熊燃燒,木質的房梁焦黑倒塌,彌漫著難言的陰森與悲涼。

只不過這個視角很奇怪,獻感覺原主應該是躺在地上,祂試圖站起來,卻發現自己連身體都沒有。

因為祂現在是一灘被剁爛的碎肉。

“好我們來到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呢就是……宿主,你怎麽這個樣子?!”系統驚恐地說。

“問題不大。”

發現沒辦法像上個世界那樣穿皮囊後,獻很快找到了新的解決辦法,那就是把自己捏成一個人形。

宮殿中央,一個半透明的人體憑空生長出來。異種熟練地塑造著骨骼、肌肉、血管與內臟,最後是充當面目的頭顱。

祂的臉與白先皮囊被同化後的長相有五分相似,不如說那就是異種本來的面目。

線條圓鈍的大眼睛,唇紅齒白,雙頰瑩潤有肉,像一顆汁水豐沛的甜果。五官精致,膚色雪白,笑起來嘴角有兩個小巧的梨渦。

系統遲疑道:“宿主,要不你把自己弄得瘦一點、命苦一點呢?再來個尖下巴,含情眼,柳葉眉什麽的,你現在看起來……”

很萌。

主角莊小仙是孤兒出身,從小被戲班主收養作伶人,五年前進宮演出時不幸被暴君看中,強掠為貴妃。

他地位卑微卻傲氣清高,不願屈服在強權之下,因常年的憂郁而蒼白纖瘦。

如果說原主氣質清冷如鶴,那獻的人形就像一團圓嘟嘟的珍珠鳥,不能說大相徑庭,只能說是兩模兩樣。

雖然其他角色會自動合理化宿主的長相,但為了以防萬一,大多數任務者會盡量接近原主的樣貌。

“我就這樣。”祂滿意地摸了摸臉頰。

獻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樣子,如果足夠幸運,祂希望在與人類的靈魂重逢時,對方能認出祂來。

“莊小仙怎麽了?”

祂起身,看不出原貌的碎肉和破布混雜在一起,原主生前的衣物沒法穿了。

於是祂環顧四周,看見高高的龍椅上臥著一個死去的男人,男人膝頭蓋有一件玄色金線的龍袍。

獻試著披到自己身上,很寬大,但能勉強蔽體。

系統:“椅子上這個人,是強搶原主的暴君。”

原劇情裏,暴君點火自焚,原主命大活了下去,遇見主角攻聞遠山被其一見鐘情。然而這次暴君突然發瘋,原主來不及逃,就被他拿刀細細切做了臊子。

“一言不合就砍人,他和白糯說不定很有共同話題。”

異種的臉色冷淡下去。

呃,它不該提上個世界的。系統若無其事地繼續介紹——

好在莊小仙沒有感受到這種痛苦,暴君砍刀落下前的剎那他就覺醒了自我意識,循著本能光速逃離了這個世界。

由於他這個逃跑的速度過快,世界意識只好緊急向系統中心尋求幫助,獻就這樣來到了這裏。

宮殿被燒得差不多,宮人死的死,暈的暈,沒人註意到祂。

火勢漸小,獻輕松扯斷了沈重的鐵鏈,走出門外。

眼前是一片寬闊的空地,四周宮闕如山重巒疊嶂,遠處傳來篤篤馬蹄聲。起義軍要來了。

“第一個關鍵劇情是什麽?”祂問。

為了盡快攢夠能量覆活伴侶,獻再也不是那個隨心所欲的異種了。現在,祂的效率高得可怕。

“聞遠山把你從著火的宮殿裏救出來,對你一見鐘情。”

祂和它同時看向燒得黢黑的宮殿,只有一點小不零丁的火星子還在頑強地存活。

系統:“……”

“沒關系,你在宮殿裏等著就是了,這個鐵鎖隨便纏一纏放回去,不會有人在意的。”

“不,這樣太慢了。”祂搖頭,“我要去找他。”

獻朝宮門的方向走去。

系統懷疑:“你知道路線嗎?這裏可是很大的。”

祂伸手一指,不就在正前方嗎?祂都看到宮門屋檐上幾個尖尖的小角了。

異種自信滿滿地邁開腳步。

然而半小時後,祂繞進了第三個死胡同。

這裏的道路和宮墻都是一個樣子,直道盡頭總有岔路,把異種繞得頭暈。

祂對人類宅邸的印象就是葉家,不知道皇家的莊園竟然這麽大,還光禿禿地沒有綠植,又醜又冷清。

系統勸祂:“不然咱們還是回去吧。”

獻沿紅磚墻慢慢走著,思索片刻,問:“他現在到哪裏了?”

“快到正宮門外面了。”

祂聽到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夾雜著交談聲,與自己只有一墻之隔。大方向沒錯,的確是離宮門更近了,但是祂不知道自己具體在哪。

道路盡頭矗立著一座高聳的閣樓。與其他宮殿不同,角樓通體青磚白瓦,約有六層,門口上書一塊寫有“摘星”二字的牌匾,筆走龍蛇。

見祂看向那裏,系統解釋:“這是皇宮裏欽天司的辦公樓。”

“是這裏最高的樓嗎?”

系統感覺不妙,“你想幹嘛?”

獻眼睛亮亮地看著樓頂。

祂在人類的游樂園見過廣播,那些喇叭形狀的擴音器大多被安裝在高處,以便聲音能傳得更遠。這給了異種啟發。

祂爬上去。

系統:“呃啊啊啊!”

宿主你現在是人,人是不會徒手爬墻的,還是六樓!

無所謂的。

異種心無旁騖地攀登著。祂早就聞出來這座樓裏空無一人,既然不會有人看到,那祂也懶得遮掩。

看似柔弱的蔥白指節深深摳進磚縫,輕快的身影掠過閣樓外壁,玄色龍袍在風中獵獵飛舞。轉瞬間,祂就登上了摘星閣的頂部。

聞遠山騎馬進入。宮中一片死寂,他沒有見到任何士兵或宮人,像是座空城。

他不敢掉以輕心,始終令部下嚴密戒備,一旦發現異常,則優先清除威脅。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道清亮的聲音。

“聞——遠——山——”

將士們紛紛勒馬停住,驚疑不定地面面相覷。

是誰?誰會在這即將被占領的皇城中,呼喊叛軍首領的大名?

“聞——遠——山——”

那聲音還在呼喚他。

聞遠山只覺得莫名熟悉,頭上經絡突突亂跳,泛起一絲疼痛。

在下屬們驚詫的視線中,他果斷調轉馬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著了魔似的,他想要找到這個聲音的主人,他很急切地要趕到那裏去。

下屬們急忙跟上。

來到皇城東南角的閣樓下,遠遠地,他望見樓頂上一襲玄色衣袍的單薄身影。

下屬大叫:“那、那有個人!”

“聞——遠——山——”

祂還在叫著,聲音中似乎多了一分期待。

聞遠山飛身而上。

他自小習武,輕功不錯,很快就閃現在閣樓裏,留下一群人抓耳撓腮。

“將軍!”

“怎的如此沖動,萬一是個陷阱呢?”

一群將士也跟在他身後上了樓。

摘星閣天頂為琉璃所制,此刻投下一束晃晃的日光,直刺得人瞇起眼睛。聞遠山卻不覺得難受,他追尋著那束光的所在,終於來到了樓頂。

面前是一個男孩。

祂轉過頭來,露出一張皎潔如玉、神色冷漠的臉龐。

他恍然。

男孩似乎看著比他還要年少,纖細的骨架裹在金線繡紋的龍袍裏,袖口寬出空蕩蕩的一截。

他很白,比聞遠山見過的所有人都要白,白得像阿嬤的牛乳酪,皮肉光潔,好像要淌成一條甜蜜的河流。

在這樣的美麗面前,聞遠山下意識抹了把自己的臉,上面布滿了塵土和汗水。

他不由得有些羞恥,本能地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聞遠山,你來了。”祂對他說。

“你、是……誰?”

他困惑地發問。

為什麽對我這樣冷漠?

他在男孩冰涼的視線中後退一步,心裏湧上些許委屈。

獻無言地瞧著他。祂不想和聞遠山說話,實際上,如果不是為了早點完成劇情,祂甚至都記不住他的名字。

一個年輕的士兵率先來到,他一看見獻的正臉,就驚訝地低呼出聲:

“莊貴妃!”

聞遠山猛地回頭,“你說什麽?”

士兵上前耳語:“他就是那個男貴妃,從前是唱戲的。”

他家裏曾是破落貴族,前些年聽過一嘴莊小仙和暴君的八卦,此時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聞遠山。

獻無聊地等著主角和下屬說完,好把他帶回去。系統覺得有點奇怪,雖然關鍵劇情顯示已完成,但主角好像不是一見鐘情該有的反應啊。

還在那裏說小話,沒品的家夥!

系統不太滿意。

祂坐在樓頂邊沿上,輕輕晃著腳尖。

祂忘記要穿鞋,白皙的腳從衣袍下方伸出一點,足尖點在灰撲撲的石磚上,淡極生艷。異種毫無羞恥心的赤著腳,不在意人類的目光追隨。

聞遠山聽著下屬說話,視線難以自控地被祂所吸引。

淺紅的足趾形狀圓潤,可以看出主人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還有這身嬌嫩的皮膚,天真的神情,聞遠山可以肯定,男孩就是傳聞中的貴妃。

可是——

“好了。”

聞遠山打斷下屬的話,吩咐道:“給這位……公子找身幹凈衣服來,再打掃出幾座宮殿,今晚我們就在這裏安置下來,旁的不用啰嗦。”

京城風沙大,男孩身材單薄,萬一在這樓頂上凍著了怎麽辦?再說了,他不能讓祂總穿著死人的衣服,晦氣。

那黑金色的龍袍做工精良,用料上乘,可聞遠山就是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根本沒有在啰嗦的士兵:“……”

他看見敬仰的將軍走向男孩,從身上拿出兩塊幹凈的棉布,先是用一塊擦了擦自己的臉,再用另一塊將男孩白皙的腳包裹起來,不沾到地上的臟汙。

隨後兩人一起走下樓去,震碎了一眾將士的眼球。

士兵瞪著眼睛。

在他心裏,將軍註定是要從暴君手中奪得皇位,正本清源的。

就連那前朝男貴妃……也要一並占有嗎?

士兵陷入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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