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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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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2)

聞遠山從摘星閣將莊小仙帶走的消息,頓時傳遍了軍中。

起義軍入主宮城。不,現在不應該叫起義軍了。

他們真正地改朝換代,推翻了腐朽暴虐的舊王,擁立出身西北的聞將軍為新君。

當晚,聞遠山就正殿召集心腹,定新朝國號為“平”,寓意天下太平。

眾人自然是紛紛稱好,可沈默下來,又是不停交換著眼色。

聞遠山:“諸位有話就說。”

一人起身道:“陛下今日將莊小仙帶走恐怕不妥,那人是前朝貴妃,於陛下名聲無益。”

什麽貴妃貴妃的,真難聽。

聞遠山皺眉,“禮貌些,叫人家莊公子。”

那人:“……”

這不是重點好嗎。

他又說:“莊公子貌美非凡,我等也是擔心陛下受迷惑。”

“是啊,”有人小聲附和,“那個啥原本也沒那麽昏庸,五年前立他為妃後,行事逐漸荒唐起來。說不定莊小仙正是個配昏君的妖孽。”

周圍幾人對視,不約而同聯想到妲己與紂王,更加把貴妃視為眼中釘。

五百米外偷聽的獻驚訝:“居然有人看出了我的身份。”

妖孽,聽上去和異種差不多來的。

系統:“這是個比喻,說你像妖精一樣有魔力,能蠱惑人心。”

祂覺得好玩,吃吃笑了幾聲,“我接受他們的稱讚。”

在異種看來,這是對強者的讚譽。現代世界沒人給過祂這樣的誇獎,沒想到今天一個照面,跟在主角攻身後那群人就看出了自己的實力。

系統仔細一想,好像也沒問題,宿主的確有蠱惑人心的能力。

為祂更衣服侍的宮人手指微顫,不敢直視那張色若春花的臉龐。

貴妃被迫困在宮中幾年,精神很差。宮人一度以為他今日上樓是去尋死,沒想到卻同新君一起回來。

新君還給他指派了新的宮室與仆人,但負責此事的總管偷懶,直接將他送回原本的住所。

宮人給祂換好衣服就後退下,有些楞楞地站在門邊,被凍得打了個哆嗦。

自去年冬天以來,這宮裏就沒有足份的炭火了。暴君和莊貴妃鬧矛盾,故意克扣他們的物資,貴妃不願低頭,一直挨凍受餓。

剛才忽然聽見他笑,宮人毛骨悚然,還以為貴妃終於被冷瘋了。

門外一道腳步聲響起,宮人上前迎去,發現竟然是年輕的新君。

他連忙問安,新君卻讓他站起來不必行禮,然後便急匆匆地往內室去。隨後傳來幾句模糊的低語聲,燭火搖曳,人影憧憧。

宮人心裏暗驚。

難道……莊貴妃還能是貴妃?

*

來的路上,聞遠山腦海中盤旋著剛才下屬們說的話。

他不認為莊小仙是所謂的妖妃、妖孽。他讓人調查過,男孩是孤兒長大,被擄進宮裏淪為玩物,但不曾傷害過旁人。

莊小仙看著幼態,年紀卻比他還大三歲,不像成年男子應有的體格,可見經受了多少折磨。

同樣,他也不認為一個妃子能真正左右朝政。說到底決策的人是君王,只有懦弱無能到極點的人,才會將亂國的責任推卸到妃子身上。

他冷下臉,禁止任何人再汙蔑男孩的名聲。

年長的軍師嘆了口氣,他從小看著聞遠山長大,能覺察到他頗為特殊的態度。

新君年方弱冠,正是大有可為的時候。他從小家境清貧,因而體恤民生,起義以來禮賢下士,潔身自好,不曾傳出過什麽壞名聲。

可莊小仙不僅名聲差,還是個不下蛋的公雞。

不是良配,軍師心想。

他語氣柔和地勸道:“既然陛下心善,憐憫莊公子的遭遇,不如給他一筆錢財,放他離開。”

“莊公子終究是男子,本就受盡了昏君的屈辱,您又何必留他在這個傷心之地呢?”

傷心之地……嗎?

室內很暗,只有幽幽一豆燭火。

聞遠山問:“怎麽不點燈?”

“沒必要。”

男孩此時正在他對面撥弄著一根燭芯,纖長的睫羽垂下,黑發懶懶地披在肩頭。

祂的眼睛在夜裏亮得跟貍奴似的,仿佛不需要燈光也能視物,像兩顆寶珠,鑲嵌在冰冷精致的臉上。

聞遠山想,他果然不開心。

他問祂:“你想出宮去嗎?”

他頓了頓,又說:“如果這是你的意願,那……我可以為你準備宅屋良田,銀錢也不用擔心。”

獻好奇地看著他,祂聞到了這個人類酸酸的味道。他在說違心話。

“你在難過,為什麽?”

“因為、呃,因為你出宮了的話,我們就不能……”

面對獻的問題,他莫名感覺壓力暴增。

“不能什麽?”祂追問。

聞遠山想說不能經常見面,可轉念一想,難道他堂堂皇帝想見個人還不容易麽?所以究竟自己在擔心什麽?

原來如此!

他恍然大悟。

自己對莊公子一見如故,心生喜愛,才想將他留在身邊。

然而莊公子身份敏感,繼續強留他在皇城裏只會徒增煩惱,不如自己放他出去,但是也不會太遠,就在這京城之中。有當皇帝的朋友罩著,料定沒人敢亂嚼他的舌根。

既然他要在外生活,那麽自己要給他一個合適的身份。必須體面又尊貴,才配得上這個人。

聞遠山靈機一動,想出了個主意。

他話鋒突轉,建議道:“不如你我二人結為義兄弟,你是義……兄,等我登基之後就封你做親王,如何?”

獻:?

系統頓時感到難以言表的無語。

天啊,這人在說什麽。

“可是我沒說我要走。”祂撥弄著燭芯的指尖停住,轉而從桌下暗格拿出一本書,隨手翻開。

聞遠山楞住,“你要繼續住在宮中?可以,那我明天就宣布我們的關系。”

“什麽啊,你好笨哦,我不是這個意思。”

獻擡眼看他,撲哧一聲笑出來,把書本攤開放在手邊。聞遠山摸不著腦袋,但被祂炫目的笑容晃花了眼,跟著有些陶陶然起來。

他瞥了一眼書卷,黑得根本看不清字。於是他叫來宮人點燈,室內很快明亮起來,雖然比不過現代的電器,但至少能讓人正常閱讀。

“那公子的意思是?”

他看著那雙一張一合的柔軟唇瓣,吐氣如珠連綴成語。

“我要當貴妃,當然不能出宮啦。”

祂輕飄飄的一句話,炸沒了聞遠山的理智。

夜晚四下無聲,只有窗外枯枝在風中輕搖。他悚然一驚,回過神來時,竟覺得臉上沸騰起來。

貴妃?他想作誰的貴妃?

“不,你……”統禦萬軍的人有些結舌,“那昏君已死,你是自由的,沒有什麽能束縛你,這裏沒有莊貴妃,再也沒有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當不成貴妃咯。”

獻忽然失去了笑意,直直地盯著聞遠山。

人類的話讓祂心情很差。

被封貴妃是關鍵劇情中的關鍵劇情,祂必須完成。這個人類究竟在想什麽?明明,祂都聞到他對自己的喜歡了。

聞遠山觀察祂的神色,從那睜得大大的眼中看到了偏執。

奇怪的是,他不覺得這樣的莊公子可怖,反而心裏生出滿當當的、溫柔的憐惜,又從這柔情之中,長出很多暴怒與憤恨。

他一定是被昏君逼成了這副模樣。

想到這,聞遠山就恨不得將那人未下葬的屍體拖出來大卸八塊。

他放輕了語氣,像在哄小孩:“好好,你能繼續當貴妃,不過最近新朝將立,事務比較繁忙,這件事之後再議,可以嗎?”

“你保證?”

“我保證。”

獻探究地看著他,直到人類兩頰飛上薄紅,才不情不願地說:“行吧,你別忙忘了。”

“我會記著的。”他對祂笑,仍然是那種哄小孩似的語氣。

獻感覺渾身不自在,好像本體被路過的黑洞咬了一口。

祂要求道:“不要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

想起聞遠山是皇帝,祂又慢吞吞地補了個稱呼:“陛下。”

聞遠山這樣講話,讓祂想起上個世界祂的丈夫。他們也總愛這麽哄祂,充滿憐惜和珍愛,聽過一次就難以忘卻。

“為什麽?是我哪裏讓你不舒服了麽?”他輕聲問。

“唔,也沒有。”祂含含糊糊地,“總之不要這樣。”

聞遠山恢覆了慣常的語調,“好,我知道了。”

他總有種感覺,莊小仙好像在透過他看著什麽別的人。

獻又拿起書卷翻看。這回聞遠山看清了上面的字——

他飛快地移開視線,仿佛無意間冒犯了對方,心怦怦直跳。

這是一本關於龍陽之好的艷/情小說。

聞遠山心下微驚,他本以為莊公子不喜斷袖,但似乎並非如此。

男孩攤開的紙面上,一頁是大膽直白的描寫,另一頁是繪聲繪色的插圖。插圖畫工精湛,不是他想象中惡心下流的交纏,而是一幅並蒂蓮花圖。

那是兩朵只有雄蕊的花。

聞遠山深吸一口氣,蹭地站起身來,把專心看書的獻嚇了一跳。

他快速地問:“莊公子愛好此類讀物?”

“我隨手拿的。”

聞遠山剛松了口氣,轉頭便看到墻壁上一幅畫。

畫中有兩頭公鹿,一只強壯些的將瘦弱些的壓在身下,粗碩的鹿角血腥淋漓。

這都是些什麽!

他猛地將那幅怪畫從墻上扯下來,緊緊捏在手裏。獻不明所以地看著他,祂以為這些都是小動物來著,只當作原主喜歡。

“莊公子,我給你一座新的宮殿,你搬到那邊去吧。”

這破地方不能住了,不利於莊小仙的心理健康。

“總管何在啊?”

胖乎乎的太監滿頭大汗地趕來了。

新君面色沈郁,看著像要發火的樣子。他心裏暗叫不好,之前沒將莊小仙當回事,沒給他安排新住處,誰想到要被皇帝問罪呢。

聞遠山當場撤了這個前朝太監的職。

他看著一屋子陌生的人臉,向獻詢問意見:“我剛來不久,沒有你了解這裏,你看誰辦事得力,就提拔做你宮裏的管事吧。”

獻沈默了。祂也不認識,就隨手點了一個看得還順眼的宮人。

這是個清秀的小太監,名叫蘭草,垂眉低目,很恭順的樣子。

今晚搬遷來不及,祂就暫時在原主的房間裏住著。

聞遠山把屋子裏所有掛畫都撕了個粉碎,還命人搬來十幾盆炭火,直到宮墻被烤得暖融融的,才放心離開。

人類是個好人。

不知怎的,祂有些想對他的背影說一句“晚安”。

唉。祂閉上眼睛,對體內沈眠的兩具身軀說,晚安。

聞遠山沒有走遠,他坐在宮前的石階上,讓涼風吹走內心的燥熱。

本來他年輕氣盛肝火就旺,炭火一烘,更加汗流浹背,只是不想在獻面前表現出來,才硬撐著走到外面。

夜巡的士兵見他,很高興地打招呼:“陛下,您為何坐在此處啊?”

聞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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