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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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作者ps:不知道接下來的內容會不會被鎖,我試著發一下吧。

昏暗的房間。江清是被冷醒的。水泥地面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衣料滲進骨頭裏,空氣裏彌漫著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銹和某種說不清的化學制劑的氣息。她的頭痛得像要裂開,眼皮很沈,意識像被泡在渾水裏,模模糊糊地浮上來,又沈下去。

她記得咖啡館,記得丁祈安身後的兩個男人,記得捂住她嘴的那只粗糙的手掌,記得那股刺鼻的甜味從口鼻灌進去時窒息的恐懼。之後就是空白,像一卷被剪掉的膠片,什麽都沒留下。

她睜開眼。光線很暗,一盞老舊的白熾燈泡懸在天花板上,發出昏黃的光,燈罩上積滿了灰。四周沒有窗戶,墻壁是裸露的水泥,地上散落著煙頭和碎玻璃,門是鐵皮的,從外面鎖著,門縫裏透進來一絲更暗的光。她側躺在地上,手腕和腳踝都被塑料紮帶綁著,皮膚被磨得生疼,嘴上的膠帶貼得很緊,呼吸不暢。

她努力用被綁著的雙手撐地,試圖坐起來。身體僵硬的,每一塊肌肉都在抗議,分不清是躺了太久還是迷藥的藥效還沒過。靠著墻壁坐起來的時候一陣天旋地轉,她閉了一會兒眼睛才重新睜開。

然後她看到了丁祈安。他坐在房間另一頭的椅子上,翹著腿,手裏把玩著一把折疊刀——銀色刀身,刀刃很薄,在燈泡的光下翻出冷白色的光。開開合合,開開合合,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裏格外清晰,像心跳。他已經坐在那裏看了她很久,像在看一只被關進籠子裏的蝴蝶,不急,反正跑不了。

看到她坐起來,他也往前探了探身子,嘴角掛著一個弧度。“醒了?”

江清沒有說話。嘴巴被膠帶封著,眼睛是唯一能自由活動的地方。她看著他,沒有閃躲,沒有求饒,眼神平靜得不像一個被綁在廢棄倉庫裏的人。

丁祈安站起來,向她走過來。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一下一下,像某種倒計時。他在她面前蹲下,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她能看清他嘴角那顆小小的痣、他眼睛裏那種病態的興奮。

他伸出手,捏住她嘴上的膠帶一角,猛地撕開。皮膚被扯動的疼痛尖銳而短暫,江清沒有喊疼,嘴唇被膠帶粘得發白,幹裂的,微微滲著血絲。她舔了一下嘴唇,嘗到鐵銹味,然後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動我,餘挽意不會放過你。”

丁祈安笑了。笑得很輕,像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他把折疊刀抵在她的下巴上,不是割,是用刀背沿著她的下頜線慢慢往上滑——從下巴到耳垂,從耳垂到顴骨,從顴骨到眉尾。刀刃很冷,冷得像這個季節的北京,冷得江清的皮膚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停下來,刀尖停在她左眼下方,微微用力,皮膚凹陷下去一小塊,再用力一點點就會破。

“你說,你這張臉,要是沒了,餘挽意還喜歡不喜歡你?”他的語氣像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比如今天天氣不錯,比如你喜歡吃什麽,好像毀掉一個人的臉和討論晚餐菜單是同一件事。

江清看著他。白熾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明一半暗的陰影,像一幅沒畫完的肖像。她想起餘挽意,想起她額頭上的疤,想起她在蓋朗厄爾的水下握住自己手的樣子,想起她說“我會一直在”。這些話像錨,把她釘在這個世界上,不讓她沈下去。

“喜歡。”

丁祈安的刀尖停了一下。

“就算我臉上全是疤,她也喜歡。”江清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清楚得不像一個被綁在椅子上、臉旁抵著刀的人,“她喜歡我,不是因為我的臉,是因為我是我。”

丁祈安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他預想中的恐懼、憤怒、崩潰,只有一種很平靜的、很篤定的光。那種光他見過——在餘挽意十三歲那年、在他第一次去餘家吃飯、她坐在餐桌對面全程沒有看他一眼的時候;在那個女人當街抓住他手腕、把他推到路邊的時候。

她們倆才是同一類人,那種永遠不會被他嚇住的人。

他的手動了。刀尖從她的顴骨滑到眼角,停在眼尾。他看著那條即將落刀的路——從耳際到嘴角,貫穿半張臉,一道疤,足夠深,深到縫了針也消不掉。

他用力了。

血從眼角滲出來。第一滴順著顴骨的弧度往下淌,經過臉頰,經過下頜,滴在校服的衣領上,暈開一小朵暗紅色的花。江清沒有躲,沒有喊,不是因為不疼,是疼到了極點反而喊不出來,是知道喊了也沒有用。她只是閉了一下眼睛。

幾刀下去,江清的臉已經不成樣子。

丁祈安停了。不是心軟,是他發現了一件讓他非常不舒服的事——她不怕,從頭到尾,她都不怕,眼裏沒有任何他想要的東西。恐懼、憤怒、崩潰,一樣都沒有。只有平靜。

他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她滿臉血的臉。血還在流,從眼角到鼻梁,從鼻梁到嘴角,滴在校服上,一滴一滴的,在白熾燈下暗得發黑。江清慢慢地睜開眼睛,看著他。嘴唇動著,說了幾個字。

丁祈安靠近了一些,想聽清她說的是什麽。“就算她不要我,她也不會要你。”江清笑了,笑容扯動了臉的傷口,血又湧了出來,她不在意,笑著看著他。

丁祈安的臉終於扭曲了。他轉過身,把折疊刀狠狠地插在身後的木桌上,刀身沒入桌面,刀柄嗡嗡地顫著。他看著那把刀,看了幾秒,然後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餵?把東西送過來。”

他掛了電話,轉過身,看著江清。嘴角掛著一個新的弧度,不再是輕佻的笑,不是試探的笑,是那種已經做了決定、並且知道這個決定會毀掉不止一個人的、破罐子破摔的笑。

“你不在乎臉,行。我在乎,但你不怕。那我們換一種方式。你試過男人嗎?沒有吧。餘挽意能給你的,我能給;她不能給的,我也能給。你憑什麽覺得你選她是對的?你試都沒試過,你怎麽知道?”

江清靠在那面冰冷的水泥墻上,看著這個人——他像一頭被逼到墻角的困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不知道後果是什麽,只知道自己想要的得不到,所以要把別人也拖進泥潭裏。他沒有愛過任何人,他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麽感覺,他以為毀掉別人的東西就能讓自己不那麽空。

江清沒有回答。不是怕了,是覺得他可憐。丁祈安從桌上拿起那把折疊刀,在手裏轉了一圈,刀尖停在她領口的第一顆紐扣上,微微挑了一下,紐扣沒有開。他看著那顆被挑歪的扣子,像在欣賞自己制造出來的第一個裂痕。

“你放心,慢慢來。我們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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