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章

關燈
第二百章

在過去的兩次突破中,思鴻都極快地將真氣聚回,從未有超過月餘之時。

而此番第三次,也便是最後一次的突破,正如虞音所說,他很長時間裏都毫無進境,思鴻不由輕應一聲,回道,

“嗯,我也不知是怎麽了,確是一點進展也沒有。阿音,你記不記得咱們剛從聽風崖出去那會,被好些人追殺?那時我恨極了我自己,幫不上你一點忙。”頓了頓,又道,

“有時候我甚至覺得拖累了你,配不上你,我一度認為自己便要成為廢人了,如今還真成了,哈哈哈。”

虞音不想他都這副模樣了,還有心拿自己玩笑,坐到他身前,伸出雙臂挽住他脖頸,言道,

“你便是一輩子這樣,也配得上我。”說著,有些難為情地瞥開目光,沈吟片刻,又道,

“思鴻,極陰的身子本可幫助你快速尋回真氣,這便是你超出常人的能力,所以有時候失去了未必是壞事。而此次最後一次突破,並非是你不夠努力,而是方法不對。”

思鴻驚道,“方法不對?阿音可是發現了甚麽?”

“這河洛心經已譯出一部分,我寫下來給你看,如果我沒猜錯,它正是為了應對大夢無照最終章而生的。”虞音說罷,起身取過紙筆,跪趴在思鴻身邊,將剛才所譯盡數寫下。

思鴻在她寫時,不能起身,看不清她所書,只問道,“阿音,這機關還可以中途停下的麽?”

虞音轉過頭朝他嫣然一笑,“可以呀,可以的,但只靠這裏的機關,河洛心經翻譯不全,待會我要用西邊那屋子裏的機關了。”

說著又擡筆仔細默寫。

待她寫好後,盤膝坐在思鴻身側,拿起白紙放在思鴻面前,只見上面寫道,

“《河洛心經·大夢歸真解》

河出圖,洛出書,聖人則之。

世人皆言大夢者,先聚後散,散而覆聚,散時如環無端。

然河洛之數,以五為中,以十為極,五散而十聚,乃見全功。

汝輩所修《大夢無照》,只知‘順散順聚’之道,未明‘逆死順生’之玄。”

思鴻看罷,心知這短短數句已花費了阿音不少功夫,說道,“還真有大夢無照的名字在內,這‘逆死順生’不知作何解釋?”

“所謂‘逆死順生’,表面看來是說逆運心法則會走入死路,但這心經前面卻說,河洛之數,以五為中,以十為極。且言道,咱們往日裏突破時,只知道散功重聚。”虞音說到此處,停頓片刻,見思鴻似有所感,又續道,

“此時這‘逆死順生’怕是沒有這麽簡單了,倘若它的意思是說,只有逆運心法才能最終修煉成完整的大夢無照,那你豈不是…剛剛好?”

思鴻聽她這麽一說,也覺得有理,問道,“當真有這麽神?那為何不在大夢無照心法中直接標明呢?如此一來,哪還有人能練成這門武學的完整版了?”

“唉,凡事波折些總是好的。”虞音嘆了句,又道,“可能心法本身便不是完整的,只有加上河洛心經才能通融,你如今身子不能動彈,不正是應了這‘逆死’二字?至於如何‘順生’,那便只有繼續破解下去才能知曉了。”摸了摸思鴻面頰,續道,

“思鴻,我定會尋到法子讓你好起來,即便這次不成功,我也不會放棄的。”

思鴻深深望著虞音,言道,“我相信,我相信。”朝她微微一笑,又道,“阿音,你別太累,既然這機關可以中途停歇,我們也不急於這一時。”

虞音唇角彎了彎,輕應一聲,說道,“這心經咱們還未曾看全,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開端,還都只是咱們的猜想。”頓了頓,又道,

“思鴻,我再去譯一些,你在這等我。”

“好。”思鴻含笑應下。

虞音停頓片刻,跪在地上,雙手撐地,湊上前輕輕吻了思鴻唇上一下。見他雙頰登時紅了,卻一動不能動的樣子,極是可愛,虞音朝他一笑,便又去啟動機關。

此番直至將河洛心經譯至半數,虞音用極快的輕功取過七弦琴,眼睛都不擡一下地“錚錚”兩聲響,只見此間東廂房的所有窗子向外展開。又是兩聲弦音,那西廂房所有的門窗也被一陣勁風展開。

霎那間,對面西廂房被天音壁所籠罩,虞音將劍擲去,只聽一陣機括聲響,那邊的機關也徐徐運轉起來。

思鴻見她手上不停,不住地將大量天音壁氣力傳去西廂房,而眼前這堆機關,剛才有幾處未轉動的,此刻也隨之飛速運作。

虞音一邊撫琴,一邊熟記譯出的文字。

這也正是既讓西廂房的機關輔助此間破解,又可保住它的法子。

又過了整整兩個時辰,已是子夜時分,虞音又將一把劍擲去西廂房,隨之手上的琴聲也停了下來。

她在身旁機關輕輕一按,兩處廂房的運轉盡數停下。

虞音滿面笑意,渾不覺得累,來到思鴻身前,扶他起來,言道,“思鴻,我們回去說。”

她帶著思鴻輕身回到主屋,將他靠在床榻上,取來紙筆,想了想,說道,“我將全部河洛心經分三部分寫給你,你試著照此來運行內力,看看能否有所好轉。”

“好。”思鴻輕聲應下,問道,“這河洛心經難道真如阿音所說?”

虞音朝他一笑,隨即開始默寫起來。

此番她挪來桌案,放在思鴻身側,教他可以一直瞧著自己書寫。

思鴻微微側目,只見虞音寫道,

“第一篇,假醒非逆,乃為大順。

世人畏散功如畏虎,視‘假醒’為歧途。

殊不知,枯木不焚,難沃新土,頑鐵不熔,難鑄神鋒。

《大夢無照》第三重,又名‘無照之照’。何謂無照?無身可照,無脈可依。

前二重功力,雖雲散功,實則真靈未泯,藏於重樓虛竅,待時覆生。

唯第三重,須得身若敗絮,脈若斷弦,方可令真靈無處可藏,不得不與天地陰陽交感。

逆運總綱,引火自焚,看似經脈寸斷、丹田崩裂,實則是以身為鼎,以命為薪,強行燒盡軀殼之桎梏。

此乃大夢無照最後一句口訣,

‘欲窺大夢真面目,須向人間假醒行。’

之後虞音又寫下諸般運功法門,這第一篇算是完成。

思鴻看後方知,這最後一重突破,果如阿音所言,正是需要逆運心法,才可以繼續修煉。

他登時尋到了方向,暗暗用第一篇中的介紹,運動體內微乎其微的一絲內力,行走未曾破損的經脈。

他靠在榻上,一邊運功,一邊看阿音寫下第二篇,

“第二篇,河洛易數,破而後立。

洛書之數,戴九履一,左三右七,二四為肩,六八為足。

人體經脈,亦合此數。任督雖通,中宮未裂。

常人修煉,如河行地上,雖有波濤,終受堤岸之束。

汝逆運假醒,勁力反噬,恰如洪水決堤,雖毀萬畝良田,亦沖破兩岸山巒,使河道與汪洋相連。

此時汝身,經脈非斷,而是‘化有為無’。

丹田非碎,而是‘碎虛入空’。

汝自以為廢人,實則進入了《大夢無照》真正的起點,神游太虛,不滯於物。

此前散功,是形散神聚。

此時殘廢,是形神俱散,歸於太初。

緊接著,虞音又寫下第二篇的運功法門。

思鴻看罷,對於有過兩次突破經歷的他,立時便明白了過來。照此運氣,只覺體內那一絲氣力不住地在放大,並修覆周遭破損經脈。

接著是第三篇,只見虞音寫道,

“第三篇:三散三聚,歸元心法。

既入廢軀,勿思導氣,勿念行功。

此時汝非習武之人,乃是一團未開的混沌。

依《河洛》之法,分三步歸真,

其一,息心照影。

手足雖廢,意念尚存,不可求力,只可觀照。

如臨深潭,潭底有月,汝身是潭,汝意是月,水波不興,月影自圓。

莫理斷脈之痛,只管存想,‘天地靈氣,不請自來,如雨落荒原,無孔不入。’

其二,以意為脈。

舊脈已斷,新脈未生,此時行功,當舍經脈,用虛意。

意到之處,便是經脈,意行之處,便是周天。

口訣曰,‘閉目見天地之根,息心納陰陽之母。’此句乃是此時用功之法。

你身雖不能動,然宇宙皆可為汝丹田,清風皆可為汝真氣。

其三,重樓再渡。

待虛室生白,吉祥止止,丹田之中,不存真氣,反生一點空明。

此空明非氣、非勁、非意,乃是《大夢無照》終極之相。

此時再運‘神棲太虛,念馳八荒’。

此前用一分力,可得十分功。

今用半分意,可撼萬鈞山!

至此,三散功成,內力非止翻倍,乃是‘化實為虛,一羽不能加,萬物不能落’之境界。

思鴻看至此處,連忙止住剛才那一團逐漸放大的內力,而是按照河洛心經的方法運功。待到周身通融,便又從大夢無照開端那句“神棲太虛,念馳八荒”來運氣,從最初著手。

他此時只覺渾身炙熱,再無陰冷之感,這種感覺,是阿音給的。

只見虞音整理好幾篇經文後,另起一張白紙,言道,“思鴻,且看河洛心經最後的結語。”

“道果,

故《河洛心經》曰,

‘非是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

大夢醒時身已廢,方知我自為我長。’

汝逆運總綱救摯愛,看似毀了武道根基,實則暗合天道慈悲之心。

唯至情至性之人,方敢舍一身修為,成片刻之守護。

唯舍盡一切之人,方配得天道之全功!

此乃大夢無照第三重之真秘。

非天資絕頂者能悟,唯情深不悔者能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