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六章

關燈
第一百九十六章

剛才虞音讀到信中所說破解《山河洛水卷》之事時,其實她立即便有了法子,此刻極是想念阿娘,卻也無暇去想旁的,

“娘,我好想您...好想您。”

“我又如何會怪娘的?只是女兒辜負您所望,直到犯下大錯,無法挽回,才能開啟這七音玲瓏機關。”

不過心下又想,便是早早打開又能怎樣?只要不殺了厲折川與見貪三僧,憑著她的性子,還是會去報仇。

楚千妤在信中交代她的三件事,破解《山河洛水卷》、不要報仇、照顧思鴻。

她一樣沒做到。

此時暗暗覺得對不起娘,眼下書卷遠在聽風崖,這仇不能報卻也報了,能做到的,唯獨照顧思鴻這一件事情。

可這事即便娘未在信中提起,也是阿音最急於做到的,料想當年娘寫下此信之時,還只道思鴻得救後飄零江湖,無人照看,不知他會暗自重新建立十二玉樓,更不知自己初入江湖便會被思鴻尋見。

轉眼瞧得書信旁的圓形物事,隨手取了出來,輕輕一扭,一陣藥香撲鼻,正是楚千妤在信中提及的“回仙轉命丸”。

虞音深知這藥丸乃阿娘集大成之作,又是留給自己的緊急救命之物,定然珍貴無比,嗅了嗅與思鴻身子沒有沖突之處,想也不想便混著水灌入他口中。

調轉七弦琴,繼續用天音壁氣力輔助思鴻醒來。

這回仙轉命丸恢覆元氣最為有效,思鴻此時身子陰陽交錯互融之後,體內剛好最需自身真氣的支撐,實乃對癥已極。

加之虞音一陣一陣的音壁氣力灌入他體內,待到半個時辰藥力發作,思鴻竟然醒了過來!

當真如死而覆生一般!

他只覺身子沈沈的,如墜深淵,便連睜開眼睛都困難無比,動了動嘴唇,輕聲喚道,

“阿音…阿音。”

聽見思鴻喚她,虞音連忙按住七弦琴,跑到他身邊,一把抱起他,緊緊摟著他脖頸,再也不想分開,

“我在呢,思鴻。”

“阿音…我…我做了好長好長一個夢。”思鴻昏昏沈沈說道。

虞音激動地起身望著他,問道,“夢見我了麽?”

“嗯,我夢見與你成親,與你在聽風崖。”思鴻低聲說道。

虞音想著大半月來的救治終於有了效果,不禁又抱住他,“思鴻你醒了,你醒了!”

耳邊傳來思鴻輕應,又等了片刻,虞音不見他伸手抱自己,便緩緩摸到他左手,拿起放在自己腰間。

不想稍一松勁,思鴻手臂便也順勢滑落,虞音察覺到不對,又將思鴻身子放平,仰臥榻上。

動了動他四肢,皆軟弱無力,手指頭也動彈不得。

虞音問道,“思鴻,你現在感覺如何?”

思鴻仍是全身一動不動,但卻仿佛使出了所有力氣,過了半晌,他此時方完完全全清醒過來,急喘道,“阿音…我動不了。”

虞音聽罷,上前握住他右手,溫言道,“無妨,慢慢來,想是你剛剛醒來,身子尚需適應,經脈的好轉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到的。”說著朝思鴻嫣然一笑,又道,

“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定能醫好你的。”

眼前情景,思鴻當日又如何會未曾想到?他深知逆運大夢無照心法的後果,任誰都救不了,此時卻不想冷了虞音的心,又怕自己要勞煩她照顧,輕嘆一聲,說道,

“不想阿音會這般快尋來。”

這一句話,將虞音說得眼眶微紅,定定望著他片刻,輕聲問道,“這般快?”

思鴻見她似有幾分薄怒,不由微微側開目光,不敢再看她。

只聽虞音又道,“你騙得我好慘,便想一死了之?”

思鴻一時無言以對。

“你知不知道這數月以來,我是怎麽過的?對你來說是眨眼間的事情,你當然覺得快。”虞音在榻邊,輕輕轉過他面頰,與他四目相對,又道,

“我承認是我不好,不該得知真相後急著去報仇,可你非要將我氣走不可麽?你當時為甚麽不老老實實跟我回去?現在是不是還想故技重施?你的小伎倆休想再騙我一次!”末了盯著他續了句,

“以後就在我手裏受著罷。”

她說後忽地想起娘在信中的叮囑,還讓照顧思鴻呢。

哪有這麽照顧的。

瞧著他被自己捏著面頰的模樣,不禁笑著流下一滴眼淚,又瞪了他一眼,隨即手上松了力道。

思鴻深知無論再說甚麽,虞音都不會再離開自己,只是他如何肯白白浪費掉她大好人生?此時他自己的身子幾乎已成定局,便是這不知為何的轉醒,恐怕已費掉她大半精力,更別說往後的數十年。

“我不要。”

虞音微怒,看向他問道,“不要甚麽?”

思鴻回道,“我不要這樣面對阿音,我不要這樣活著,更不要誤了你。”

他此時的心情,虞音自然能夠理解,況且思鴻身子變成這樣,也是為了替她報仇,是以並不怪他,只道,

“思鴻,你好胡塗,我既然說能醫好你,便定能醫好。這大夢無照的逆章雖然厲害,可無論上天入地,有多麽困難,我都會尋見法子救你的,當時若是與我坦言相告,我們也不會分開這般久。”

“你自己都說了,要上天入地,這如何是輕易便能好得了的?”思鴻深知逆章的運功法門,此時全身經脈逆轉,若想恢覆如常人那般行走,恐怕需一寸一寸地治療並扭轉受損脈絡,那豈是人力所能做到的?頓了頓,低聲說道,

“即便能醫好我,你有沒有想過,這治療期間我們要如何生活?如何相處?待我好了之後,也不過是個再也不能練武的廢人,與其讓我這樣活著,我寧願去死。”

他一說到“死”字,虞音當即在他廉泉、天突兩處穴位上輕輕點下兩指,思鴻登時口不能言,便連最後一點口唇的活動都被限制住了。

思鴻急得喘著粗氣,望著虞音。雖然知道她是怕自己尋短見,可周身一絲一毫都動彈不得,說不出的難熬。

虞音伸手掐住他腕脈,過了半晌,緩緩言道,“我去找過無雙姐,她將如今情勢都告訴我了,還有你那封信。”望著思鴻片刻,又道,

“你好好想想罷,眾兄弟都在盼著你回去,為了他們,你也不該這般輕易言死。”頓了頓,

“你不是還想抱抱我?現在卻要死要活的,你對得起我麽?”

思鴻聽後胸口起伏漸漸緩了下來,只聽虞音又道,“你身子無礙,我插幾針助你氣息順暢,此時剛剛好轉,極是虛弱,睡一會罷。”

說著拿出針囊,在思鴻身上施了數針,思鴻只覺身子涼涼的,不似穿了衣衫。

虞音將暖爐添了些火,說道,“各處山莊都照你安排撤走了,此地無法給忘川傳信,我出去看看情況,乖乖等我回來。”

思鴻心下想著,不乖也不行啊。

見她話聲甫落便已出門而去,索性閉目強迫自己入睡。

虞音簡單裝扮一番,在城中人多之處稍作停留。

聽聞朝廷在忘川大敗,百姓紛紛叫好,有十來人議論道,

“哎,你們聽說沒有,此次他們前去攻打的,好像是曾經的十二玉樓。”

“如何沒聽說?那邊有個紅衣女子,好不厲害!一人獨擋數萬大軍,威風凜凜,真如天人下凡一般,這才沒打下來。”

“我也是聽我爹說起,才知道曾經十二玉樓是怎麽一回事的。”

“當年思瀟離大名誰不知道?你還要聽你爹說?”

“他們可都是好人呢,平白無故的去攻打人家做甚麽?有玉樓在時,天下何等太平,咱們百姓日子也好過些。那火燒摩禪寺一事好像就是他們人做的,我看這老皇帝是老糊塗了,好壞不分。”

“還不是聽信讒言,如今皇帝無有子嗣,立儲君之事一拖再拖,眼見著天下便要動蕩,現在又出了這檔子事。”

“你小聲些罷,不怕掉腦袋麽?是你一日幾文銅錢該操勞的麽?”

“我說說怎麽了?”

“你說說本無…”

虞音聽罷,又走了幾個熱鬧地方,輾轉數個酒樓,百姓皆在為忘川守住而歡喜,她卻不白走,打了些酒,便立即折返宅院,怕思鴻離人太久有甚麽閃失。

大門掛了鎖,她依然自東面高墻而入。

出去已有大半個時辰,徑直前往主屋去尋思鴻。

***

原來那日虞音在忘川走後,司無雙等人按照她的計策行事,舊部的眾位姐姐們派數名精細的,在驟斷帶領下前去城中配藥。

這時疫七法一是探源,“先潛入敵營,找到水源或處理屍體的地點。”

二是投引,“將配好的藥物投入這兩處,以及糧草附近。”

三是候時,“在投畢,利用‘五運六氣’理論,推算敵人發病的高峰期。”

這期間仍要靠司無雙、秦天、秦佑等人死守,擋下數輪攻勢。

四是斷援,“派人前去買空所有附近對病情有所幫助的藥草。”

五是亂心,“散布流言,說敵軍遭天譴,引發其內部恐慌和嘩變。”

六是控散,“時疫七法背部自然寫有解藥,應即刻配好服下,以免近處傳播開來,染到自己人。”

七是收功,“最後拿出解藥,作為籌碼去要挾敵人退去。”

這七法可不戰而屈人之兵,司無雙等人在眾位姐姐們的周密配合之下,真氣大幅恢覆。

那一夥外邦軍隊自然知曉這般進攻勢必教敵方有所緩和,也深知司無雙的厲害,一旦教她恢覆一日兩日內力,那便是大批大批地上前送死。

可他們被藥物所控,戰力銳減,進退不得之際,被舊部的數百名姐姐強行逼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