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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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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虞音回到主屋臥房,見思鴻氣息平穩,沈沈睡著,便挨到他身邊,陪著他。

思鴻此時對外界毫無感知,除非有人大聲呼叫,不然他斷難醒來。

虞音輕輕探他脈象,確保他安然無恙,才肯教他繼續安睡。

此時他最需的便是這般靜養。

如今天色沈得早,未至酉時便已四下漆黑。

虞音點起幾盞昏暗的小燈,不敢弄出些許動靜,到旁的屋內匆匆洗了洗,便又趕回陪著他。

過了半晌,想是思鴻睡足了,這才幽幽轉醒。此番並非是藥物與內力強行喚醒,乃是自身緩緩恢覆,自然而然的醒來,只覺身子氣力恢覆不少,周身說不出的舒泰受用。

除了不能動彈以外,別無異樣之感。

虞音見他醒來,連忙假意瞧去旁處,裝作不曾註意他。

思鴻無法開口講話,只得待虞音轉身望來時,方能與她目光相對。

又過了片刻,虞音這才有意無意地看了思鴻一眼,問道,

“想通了?”

“想通了便眨兩下眼睛。”

思鴻依言緩緩做來,虞音嘴角輕輕一彎,上前輕輕拍了兩下,解開了他兩處啞穴。

虞音低聲嬌喝,“再敢說死呀活呀的話,我還教你自己待在這!”

她知道思鴻此時不好受,自己心下也頗為不忍,罵了句便連忙扶起思鴻靠在軟枕上,望了他片刻,又道,

“你在這裏等一下,我去熬些補湯,現在身子弱,正需湯藥滋補。”

“有勞阿音。”

回想起數月以來的遭遇,虞音此時不知有多滿足,拋除思鴻的傷情,便是要她一輩子這般生活下去,她也極是願意。

只因思鴻從始至終,沒有變。

心裏有她。

虞音到廚房熬了滋補湯,極是鮮美,端著托盤而回。

瓷碗有些燙,她墊著帕子端在手中,來到思鴻身邊,將湯汁勺在勺子當中,放在唇邊吹了片刻,對思鴻眉眼彎彎笑道,

“來,乖乖把嘴巴張開。”

思鴻依言照做,一連喝了小半碗,每每都是虞音吹過,確保不會燙到他才餵過來。

“我廚藝如何?往日都是你給我烹飪食物,今日也嘗嘗我做的。”虞音目光落在思鴻面上,不肯稍移,手上的勺子也停在碗中。

只聽思鴻說道,“湯的味道很鮮美,還有幾分草藥的味道,很好喝。”

“真的?”虞音聽後甚是滿意,思鴻向碗中使了使眼色,示意她也嘗嘗。

虞音喝下半勺,只覺味道當真不錯,這才稍稍放心,畢竟這是她有生以來為數不多的下廚經歷。

“我在裏面加了人參、黃芪、枸杞子,還有一些適合你身子恢覆的草藥。如此一來你便不必時常喝藥,與湯飯一同吃下,更舒服些。”虞音說道。

“難為阿音替我想得這般周全。”思鴻輕笑一聲,又道,

“只是平日裏你從不做這些,現在怎麽好教你時常下廚。這樣,你去尋個管事的嬤嬤來,給她些銀錢,教她再去雇人打理宅院,咱們都能省下不少力氣。”

“不要!”虞音當即回絕,“我才不要陌生人進我屋子,更何況咱們在這裏待不了多久,難不成到時讓一批人隨我們回聽風崖?”

思鴻說道,“阿音的意思是最近我們便要動身?”

“嗯。”虞音輕應一聲,說道,“現在城裏搜查得緊,我們還是回聽風崖養傷最為穩妥,倘若動起手來,我倒不是護不住你,只是怕耽擱到你恢覆,萬一有個甚麽閃失,我如何向大夥交代?”

隨即又將剛才自己出去探聽到的事情盡數說與思鴻聽。

思鴻聞言大喜,料想司無雙等人已無有危險,山莊各處莊眾也能聚首忘川以西,平安南下度日,

“太好了,就依阿音,我們最近便回聽風崖去。”

虞音向他一笑,問道,“對了思鴻,我問你,你在上面拿了許多被子是為何?”

思鴻便將當日情形詳細道來,“我怕自己快要不能隨意走動了,又有些冷,這才…這才拿了全屋的被子出去蓋在身上,怕被凍死在外面。”

虞音那日來時,也是這麽認為,可後來想到那個讓身子更加陰冷的醫治方法後,反而讚嘆思鴻聰慧,不料他當時還真未曾想這些,只是因為冷而已,不由失笑道,

“甚麽?你想靠這些被子抵擋雪諾城的風寒?太兒戲了罷?為甚麽不在屋子裏呢?”

思鴻嘿嘿一笑,言道,“我這不是也沒死麽?”

虞音又問,“那你為甚麽不在屋子裏,非跑去房頂做甚麽?”

思鴻半晌不作聲,虞音逼問下,他這才緩緩說道,

“我當時滿腦子都是你,想著那地方或許會離你最近,因為只有你知道這,若是你來了,才不會錯過與你見面。”笑了笑又道,

“不然我暈死過去,誰知道會被甚麽人斂走。”頓了頓,

“我知道你會來,我就是等你等得冷。”

這一番話將虞音給說哭了,她想起思鴻在信中也曾提起,搜集所有關於娘的七弦琴譜,只為能不錯過與自己的第一次相遇。

她不知思鴻為何總會為了自己做出這麽傻的事情,便像是上輩子欠了她一般。

虞音深知此時真相大白,娘的親筆信便是證據,思鴻再無甚麽需要隱瞞的事實,他對醫術又是一竅不通,這些被子自然真的是禦寒而用。

那可是她最愛之人,險些被活生生凍死在外面。

只為了等她。

虞音再顧不得其他,一把將思鴻摟了過來,他身子軟綿綿的,沒有力氣,任憑她如何都不會有半分力道傳來。虞音撐著他腋下,伏在他肩膀,哭道,

“思鴻,我再也不會離開你,你一定要振作起來,慢慢恢覆過來,大家都在等著你呢。”

“嗯。”思鴻被她抱得微微仰著面,低聲應了聲,又道,“有阿音在,我甚麽都不怕。”

虞音抱了他半晌,這才取出七音玲瓏來給思鴻瞧,說道,“你看下這個,我敢保證能醫好你,大半都來自這其中。”

思鴻小心翼翼接過,看罷楚千妤的書信,心下百感交集,言道,“不想楚姑姑還一直惦念著我。”

又得知自己吃了回仙轉命丸,極是後悔。

虞音嗔道,“你能撿回一條命已經謝天謝地,再說那是你昏迷時我餵給你的,你有甚麽好悔的?”

“話雖如此,可怎麽說那也是楚姑姑留給阿音的救命藥,此時卻被我浪費了。”思鴻說罷,又深深嘆了聲,“我欠你們的越來越多了。”

“浪費?”虞音瞧著他問了句,又道,“藥就是拿來用的,我娘若是知道這藥救了你的性命,她不知要如何獎勵我,你又欠我們甚麽了?”

思鴻被她說得垂目半晌不接話,過了良久方回道,“阿音,既然如今我們之間再無秘密,我也將當年之事說與你聽。”

“好,你說罷。”

“咱們爹娘那一輩的所作所為,想必你也清清楚楚,可直到今日我身在這個位置上多年,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何所有人都肯為我而犧牲自己。鋒三叔、雲舒、秦天、秦佑、還有無雙,他們本與我無親無故,我究竟做了甚麽,值得他們如此待我?”思鴻望著虞音,見她聽得認真,繼續道,

“當年楚姑姑又何嘗不是因此而受傷?阿音或許會認為那是楚姑姑她自己的選擇,可這番恩情,莫說這輩子我報答不起,便是下輩子,下下輩子,我也還不清。這二十年來,鋒三叔他其實執念深重,他定要覆興玉樓,完成當年爹未完成的心願,導致如今各處山莊形似當年玉樓。我有時在想,為甚麽非要這麽做?天下更替自有定數,非人力可以轉變,更何況我又不是甚麽天子,能保一方人安生度日,我已心滿意足。”頓了頓,

“數月前我這才想著讓大夥帶上物資,離開各處山莊。是為了躲避朝廷追殺,也為了逃出這許多年來的困境,我想我們不必非要按照這般活下去。因為這個,我欠了太多的人,也包括你,阿音。”

虞音自然知曉當日自己誤會了思鴻,他根本不想再做甚麽樓主,覆興甚麽玉樓,他只想安安穩穩地與自己生活。

加之眼下他身子難以恢覆,心緒才會如此低落,虞音怎肯看他難過?當即回道,

“向前看,思鴻。”牽起他一只手,溫言勸道,“有的人生來便是領袖,逃也逃不過,躲也躲不掉。”頓了頓,續道,

“若你實在不願意,我也會陪著你,即便你做錯了,即便所有人都離開你,我依然會在你身邊。”

“嗯,嗯。”思鴻聽了這番話,淚光盈然,連聲應和,心下豁然開朗。這是他最堅強的後盾,無論今後如何,總會有人在身後護著他,即便世界都與他為敵,阿音也會毫不猶豫站在自己這邊。

虞音見他轉好,又盛了些湯餵給他,待他又喝下半碗有些飽了,問道,

“對了思鴻,按照逆章中所講,你當日所用的武功,想必是大夢無照第二重境界罷?比無雙姐還要高一層?”

“正是。”思鴻笑了笑,說道,“只是用起來沒有從前那般順,能有七八成功力。”

虞音有些吃驚,低聲說道,“好厲害…那樣還只是七八成?”又問,

“我們從千川合會出來後,遇見那人是誰?”

聽她所說,思鴻也陷入深深的回憶當中,他當時回來後不久便昏迷過去,這日醒來後,與那人大戰之事仿佛便在眼前,可他回憶的不只是那人,而是十八年前的事情。

但既然要同阿音一起回聽風崖,他也不想再過多想這些,只道,

“那人我也不認得,他是一副道長的模樣。倘若當時我功力未失,並非靠逆章暫覆內力,卻也沒有十足把握贏他。真不知哪來的強人,當時再鬥下去,我們都會死在他手中,這人恐怕要在無雙之上。”

虞音似乎對那人並不感興趣,心下算計著思鴻的功力,挨到他身邊,挽起他一條胳膊,笑道,

“管他的,總之咱們是報了仇的對不對?以思鴻從前的功力,定能打贏他!”她滿眼都是敬佩,深深望著思鴻,又道,“不想你年紀輕輕,竟能突破兩次大夢無照!真是神奇,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自幼對旁的提不起興趣,只是這功夫越是練下去,身子便越能少受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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