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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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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山莊被圍攻,這也是近來除了思鴻之外,最令虞音煩心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而且發生得還如此之快。

不管朝廷是早有安排也好,或者確是因厲折川的死才進攻各處山莊,總之現在柳拂玉的回報準是沒錯的。

既然下定決心,虞音絲毫不遲疑,當即回道,“好,你們既然要去忘川,先向西行,我隨後便到,咱們一塊去。”

諸位姐姐聞言一怔,雖然都知她與思鴻關系密切,可畢竟她不是玉樓之人,有幾名姐姐說道,

“阿音姑娘,眼下情勢危急,我們此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你非玉樓之人,何必去趟這渾水?”

虞音轉身上崖,回道,“這趟渾水,十八年前我便摻合進來了。”

眾女子待她離去方起身,均不解其意,便商議起此番前來告別,究竟是對是錯,平白累得她也要一同去忘川犯險。

但事已至此,虞音之意已決,誰都改變不了,一二百人紛紛上馬,向西而去。

心下都想著,無論此去遇到甚麽危險,都要保她無恙才是。

近來所招納的新成員,便暫時都由柳拂玉安頓,此去九死一生,眼下去忘川的,只當年玉樓舊部而已。

虞音回到家中簡單收拾行囊,便即同輕雪出北面山中迷宮,又折向西去追眾位姐姐。

上次虞音出崖時,驟斷便是這般被丟下,那次它瞧虞音入了洞中,便一直在谷中等她,不想一等便是大半個月。

此番它學了乖,跟著虞音輕雪跳了出去,待到了外面這才展翅到高處巡視。

這一路走了五六日,除了夜間睡覺,白日裏甚少歇息。虞音急著見司無雙,想從她口中得知思鴻的下落,哪怕真如自己所想那樣,只要讓她知道思鴻還活著,那便可以了。

一日午後,眾人臨近忘川郡山莊,驟斷先一步回報,虞音自它反應察覺到前方有情況,便安頓好大隊人馬,自己與幾名身手好的姐姐前去查看。

待來到忘川山莊前的長河附近,只見眼前正有一場大戰。數千官兵大半在河中搶渡,小半被十餘人擋在河邊,死傷慘重。

那長河自西向東而流,竟被生生染成了血紅色!

虞音幾人被這場面給嚇住,又細細一看,在數百人之間左沖右突,每每出手便是一陣勁氣將三五人擊倒的,不是司無雙又是誰?

她一襲紅裙,極是好認,腳下殺出一片十丈空地,只見數百人眾手持長槍將她四面圍困,兀自不敢上前。

旁邊另有戰團,卻皆不如此處龐大。

虞音不肯稍遲,扔下馬匹便輕功而去。身後數名姐姐見她輕功極快,絕難跟上,便連忙上馬相隨。

這河中橫七豎八有許多半沈的殘破船只,顯是敵人為了渡河而駛來的戰船,卻不知如何被破壞至此。

這些障礙對虞音來說反倒成了橋梁一般,她身形在水面之上的船身及零零散散的木板之上起落,未出一盞茶時間,已悄默聲來到官兵之後。

這些人一心上岸,卻被阻在水中,本就束手無策之際,此時哪知後方來人?

但聞一陣七弦琴聲,一船的官兵登時全身經脈滯澀,倒地不起。

虞音踏著各處船身,自東向西飄身而去,手上琴音不斷。每到一處,離得近的官兵盡數動彈不得,稍遠些的則掙紮半晌方倒地。

這數千人足足橫跨一裏之地,虞音行至敵人西處盡頭,回身一瞧,黑壓壓的在船上倒了一條人堆。

岸上的官兵見此情形,急忙尋路而逃,大半又被那十餘人斬殺。

虞音又自西面而回,此時場上僅剩琴音,剛才廝殺吶喊之聲漸漸變少。

待她把敵人全部制服,有幾人兀自對著全無還手之力的官兵砍殺。

虞音來到司無雙等人身前,見她並不阻止,只得揮去幾道音刃,那幾人這才住手。

場上矢石遍地,屍積如山,虞音看著眾人各個衣衫破碎,滿臉血跡,皆疲憊不堪,顯然剛才這場戰鬥不是第一次。

司無雙身前是三名弟子與秦天秦佑,她剛才做為最後一道防線,阻止欲要破壞石陣的官兵。此時走來也不上前,只遠遠蹙著眉頭看著虞音。

秦天先開口笑道,“虞姐姐,你來啦。”

虞音見他臉上一道甚粗的血跡,自鼻梁直延伸至脖頸,連忙上前問道,“怎麽弄得?”說著不由快哭了出來。

秦天隨手一摸,滑膩膩的,瞧了瞧又笑道,“這是別人的,我沒事。”

虞音偷偷瞥了眼司無雙,她仍是在丈餘之外面無表情。

此時餘下數人也都聚了過來,幾名姐姐劃船渡河,同大夥相會。

原來司無雙與三名弟子及秦天秦佑六人,加上山莊中篩選出的十名好手共同禦敵。

這十名弟兄雖不如司無雙親手調教出的徒弟出色,但戰場上各有用處,不離開秦天秦佑過遠,危險便大幅降低。

秦天見大家都不說話,又道,“我們本未想下殺手,只將他們點暈,好教他們的人救他們回去。誰知這幫狗娘養的像瘋了一樣,一次次撲過來,不知有甚麽深仇大恨,竟至於此。”

秦佑說道,“昨日我抓了幾個,他們雖都穿著官兵服飾,卻都說著外邦話。”

虞音聞言向不遠處躺著的幾人看了眼,果真如秦佑所說,便連面貌都不似中原之人,只是穿著官兵服飾罷了。

秦天看出虞音似是有心事,有意說道,“現在咱們人聚齊,管他外邦內邦,來一個死一個,來兩個死一雙!”說罷哈哈大笑。

只他一個人笑。

秦天最是直爽豁達,雖然也聽說此次大變故之前,虞音曾去找厲折川尋仇,但他從未怪過虞音,只按司無雙安排做事。便是沒了雪諾城山莊,可眼下大夥聚齊,他比甚麽都高興。

見眾人不作聲,秦天又道,“你們說句話啊!虞姐姐琴音如此厲害,咱還怕他們甚麽?”

虞音見眾人滿身血跡,面花衣破,身上盡是刀痕,心下難過已極,哭著看向司無雙,回道,

“還不都是因為我。”

秦天見她哭了,深知思鴻若是在場,絕不會讓這等事發生,忙道,“虞姐姐多慮了。”待虞音望來,他又笑道,

“眼下又沒甚麽傷亡,哥早就料到了,還能等著被朝廷傷到咱們不成?而且我們撤走時,將東西搬得一幹二凈,半分都不給他們留!”笑了笑,又道,

“還真是三十六計,走…”

說道“走”字時,秦佑暗自扯了扯他衣角,低聲道,“兄長,少說兩句罷!”

此時司無雙分明在他身後,可他聽了秦佑勸後,卻不由向後瞧了眼,只覺一道冷冷的目光射來。

場上之人也隨著他看去,靜默片刻,司無雙將風月天叫到身旁低聲說了數句,風月天領命而去。

司無雙又看向虞音,二人相視半晌,身旁之人都不由向兩側讓了讓,好教她們正面相對。

“你隨我來。”司無雙朝虞音說了句,便轉身向石陣內而去。

虞音對幾名姐姐低聲道,“將諸位都請來罷,聽秦佑調遣即可,我的馬不要管它。”

幾名女子拱手領命而去,虞音這才追上司無雙,不敢走在她身旁,只在她身後尺餘相隨。

二人徑直來到山莊內議事大廳,虞音記得上次來這裏時,還是看司無雙處理數日事務,她與思鴻在一旁旁聽,此時卻空蕩蕩的,空無一人。

莫說此處,便是整座山莊早已沒半個人影。

司無雙來到上首,扶住椅子坐下,和在外面時全然像兩個人。

虞音從未見她這般累過,饒是那次受了杖刑,她都不似此時這般虛弱,是由內而外的,中氣不足。

想著自己在她生辰那日,竟然還一直在懷疑她與思鴻的關系,此刻瞧她渾身是血,硬撐著不肯讓忘川山莊淪陷,虞音已然自責到極點,

“姐姐,都是我不好。”虞音哭著說道。

司無雙深呼一口氣,張開雙臂,溫言道,“阿音,你過來。”

虞音緩緩上前,只見她細長潔白的雙手滿是血跡,卻想也不想直接握住,一陣溫暖傳來。

司無雙借著力道又強撐著站起來,看著她說道,“阿音,我想你想得厲害。”

虞音再也無法抑制內心崩潰的情緒,撲倒她懷中痛哭,“姐姐…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給娘報仇。”

她心下想著自己所說,卻也無法做到,一時不知問題究竟出在哪裏,哭得更大聲了。

這數月以來她獨自一人不知是怎麽過來的,比起娘親走後的八年要痛苦數倍不止,此時忽然有了依靠,完全松懈下來,緊緊抱著司無雙,將自己的白裙子幾乎染成了紅色。

司無雙知道手上滿是鮮血,想摸摸她發間,卻不敢下手,只道,“這世上哪有甚麽對與錯?只是你怎麽忍心這麽久不來的?你知不知道我無時無刻不在惦記著你?”

“可若不是我逼著思鴻去殺死厲折川,你們怎能被害成這個樣子?”虞音回道。

司無雙輕輕按住虞音雙肩,緩緩將她扶起,向她笑了下,“表面來看確是這樣,可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麽他們行動如此之快?各處山莊是同時被進攻的。”頓了頓,又道,

“我們可以與千川合會聯手制約朝廷,難道你以為這許多年來,朝廷便沒有對策麽?遠的不說,今日你帶來的這些人,就是朝廷用來查出當年遺漏的誘餌,這些都是你親身經歷,應該明白。”

虞音點了點頭,司無雙繼續說道,“還有咱們平日裏動作太大,拆他們寺廟、救遙溪村、與那三個老和尚周旋,無論哪件都是極易暴露蹤跡的事情,我們早早都被盯上了,你所做的,不過是個導火索。”深深看著虞音,續道,

“我們…也不該瞞著你的,早早把事情跟你說清楚,想必阿音能明白,也不用像如今這般了。”

聽她說到最後,語氣有些異樣,像是因此失去了甚麽物事。

虞音問道,“姐姐,思鴻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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