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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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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這一日下起了大雪,比起往年足足早了一個月,也正是司無雙的生辰。

虞音自己坐在雪地裏,身旁是每逢雪天盛雪的器皿,不教它們自天上落了地,待化成水,儲存起來泡茶喝。

她心下盤算著日子,想著此時本應該在忘川才對,可身邊發生這等事情,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誰,能相信誰。

從雪諾城北回來,算上途中已有十日,每日又如何不是度日如年,深深想著他,念著他。

便連夢中都瞧見思鴻自北面山洞而出,向她笑,向她招手。

他的樣貌、聲音,都深深刻在她骨子裏,揮之不去,難以忘記。

面頰不由濕了,更能感受到天氣的寒冷,虞音打了個寒顫,心下忽然想起一個念頭,

“思鴻為甚麽這麽久都不來?他應該纏著我才對。”

雖然她不肯再往那處想,可今日這個特殊的日子,卻讓她急燥起來。

不由喜一陣、怒一陣,剛剛本還念著思鴻的好,此時卻想起他慣會說反話來讓自己做決定,他卻充當好人、無辜的人。

坐在雪地裏嘟著嘴罵道,“哼,‘倒也不必趕去,你只在信中問候一下便可。’這話是你說的罷?當時我還急著與你辯駁,非要前去忘川替她慶賀生辰不可,誰知道你當時心裏是不是也急著想去呢!?”

“還有你明知我不想與你們的破玉樓、臭玉樓扯上關系,可你偏生裝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假意要把樓主之位讓與旁人,今日給閔雲舒,明日給他爹,後日又給司無雙!你心中算盤打得可真是好,教我來勸你不要做這等不負責任的人,然後你便順理成章地高高在上繼續做你的樓主!壯大你的玉樓!”

“平日裏裝成一副死人樣子,大家議事時只管躲在角落,片言不發,一邊瞞著我,一邊又能維護諸位弟兄之間的關系。一石三鳥,一箭三雕,你心機竟如此之深!”

正自言自語罵到“雕”字,不想遠處當真一聲鷹唳,只見驟斷盤旋空中片刻,瞧準了她位置,倏地落在她身旁。

雖然驟斷是鷹,可其身量卻足可媲美尋常大雕,自打那日被虞音訓熟後,它便叛變了,背叛了原來的主人,這輩子都跟定了虞音。

而虞音此時心緒正處於憤怒當中,當即向它鷹腿踢了一腳,

“臭鷹!都怪你,都怪你!誰教你多事拿信給我看的。”

想著思鴻此時許是和司無雙在忘川正濃情蜜意,雙劍合璧,哭得更厲害了。

驟斷被踢得一個起落,遠遠飛去找輕雪玩了,不料輕雪也不理它。

***

如此轉眼間,便又過了數月之久,期間她獨自守歲,度過新年,又同以往一人時那樣孤單。

虞音從憤怒到想念,從等他到怨他,再到想他,不知輾轉了多少回。最後她終於發現,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執念,那個人始終不曾來過一次。

哪怕來與她道個別。

期間她也想過要不要去找他,他大致會在忘川罷?可害怕真到了忘川後,看見思鴻真的在那裏,那自己可就真成了笑話了。

時間越久,她不但忘不掉思鴻,反倒記得越來越清楚,對思鴻的想念不曾減少半分,那些二人曾經在一起的時日,那些他主動逗自己開心,討自己原諒的樣子,都深深刻在虞音記憶當中。

她心知思鴻再也不會來,有時自己氣得大哭,“難道一定要讓我為一件事痛苦的活著麽?”

回想自娘親去世以來,八年間她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報仇這件事,可事到如今,大仇得報,卻幾乎同時又讓她每日想一個人想到發瘋,銜接得如此自然!她不由感嘆世事弄人,又怕極了往後數年都要如此度過。

這一日渾渾噩噩地醒來,昨夜分明整夜未睡,此時時辰卻尚早。虞音揉了揉眼睛,緩過神來方知,原來自己是被外面吵鬧之聲擾醒。

披了件衣衫,穿好靴子,便向院外而去。

輕雪和驟斷見她出來,紛紛圍在她身旁,仿佛也有事情告訴她。

那吵鬧聲是從谷外傳來的,正在聽風崖南面。

虞音摸了摸輕雪和驟斷,便向大竹籃機關而去,待到了崖頂,外面的聲音更加清晰可聞。

便是從谷外崖底傳來的。

好些人在下面吶喊,還有金鐵交鳴之聲。

聽風崖所在少有人知曉,此時聽來,下面又好似都是女子之聲,虞音這才想起,附近三十餘裏外,還有一班姐姐在建造據點。

雖說她們都是玉樓的人,虞音不想再過多往來,可想著思鴻許是會混在其中,倘若他當真到今日才肯來找自己,來向自己道歉,屆時定要將他吊起來打不可!

念及此處,虞音側目咬著下唇,一時不知要不要見他。

“還是先下去看看再說罷。”

她心下暗忖。

隨即順著藤蔓,飄身而下。

驟斷剛才也跟著她上崖,此時不知她有這麽一招,嚇得緊隨左右,生怕她墜下去。

快到崖底,虞音足尖在崖壁上輕點,轉身間輕飄飄落在地上。

這是她拿手本事,熟得不能再熟,更何況又有此時的功力在身。

那崖底吶喊敲打之人,正是玉樓的姐姐們,虞音略一查看,心下有些失落。

這些姐姐們仍將她視作救命恩人,此時見她如同仙人下凡,連忙停了聲響,盡數拜伏在地,

“本不該前來打擾姑娘清修,可我等今日便將離去,一時進不得崖內,這才出此下策。”

原來是來道別的。

虞音近日心境不佳,加之回到自己獨自一人的生活當中已有數月,性子便又恢覆以往的孤僻、冷傲,極是厭煩人多的場合。

此時竟也不教眾女起身,只冷冷地回了聲,

“知道了。”

雖然這裏沒有思鴻的身影,可她心底仍是盼著哪個人能跟她說說思鴻近來的情況。

只見面前不遠處一位姐姐抱拳道,“阿音姑娘,請再受我們一拜,那日若不是你拼死以命相護,我們絕不會有今日自由之身。此去一別,不知還有無機會再見。”

說罷,紛紛淚如雨下,叩首不止。

還記得當日眾姐妹之間議定,往後只聽命於虞音一人。如今不知發生了甚麽不得不離開的事情,念及恐怕無法實現當初的承諾,這班姐姐才覺心下有愧,一百來人哪個都不起身。

虞音近來本就迷迷糊糊,剛才甫一睡醒的氣惱也漸漸退去,聽這位姐姐如此說,輕嘆一聲回道,

“有話慢慢說,你們這麽跪我,我怎麽受得住?”

眾女子雙手在前,額頭沾地,哪個也不肯起身。

虞音又問,“建造的那處據點現在如何了?你們便在附近,如何會沒有再見的機會?”

身前的那位姐姐伏在地上哭道,“咱們三處山莊都沒了,這裏也無法再建下去,我們決定火速趕去支援。”

虞音聞言,有些摸不著頭緒,連忙上前將她拉了起來,說道,

“哪三處山莊沒了?你們要到哪裏去支援?都起來,把話說清楚,我們有事一起商量,你們這樣教我如何能聽得懂?”

那位被虞音扶起的女子又道,“雪諾、涼陵、謁劍三處山莊,都被朝廷大舉包圍進攻,如今只剩忘川一地了。少主又下落不明,我們不能再看著無雙司君戰死,便是拼了自身性命,也要去護住她,只要護住她,玉樓還尚在!”

“下落不明…”虞音心下大驚,怔怔望著面前那名女子,不由暗自重覆了一句,無數思緒頓時湧上心頭。

當初阿娘為拖住見貪三僧攻勢而身受重傷,險些沒了性命,也自此落下病根,直到她扔下十歲的自己而去。

她所做的一切如何不是為了這個玉樓?虞音深知娘要如此選擇,定是有她的道理,可她就是想不明白,為何思鴻等人能眼睜睜瞧著自己的人含冤而死、仇人便在眼前,卻好似無事一般。能眼睜睜瞧著玉樓的百餘名姐姐被押在聖臺當中,整日活得人不人鬼不鬼,卻十八年始終無動於衷!

這些事情那日她去刺殺厲折川時便早已想過了,倘若這玉樓當真值得大夥用性命去愛護,那反過來為甚麽玉樓不去回護自己的人?

一輩子又能有多少個十八年。

即便自曝位置威脅厲折川的計策是出自虞音之手,可她也覺厲折川的該死,早已超出了他的利用價值。

只是虞音萬萬沒想到,厲折川一死,朝廷的動作會這般快,而且按照這位姐姐所說,三地山莊幾乎是同時淪陷。

這斷然不會是從厲折川死後才開始計劃的,當即回道,

“山莊藏得這麽隱秘,怎麽說包圍便被包圍了?傷…傷亡如何?”

她問後怕極了這姐姐說出死傷慘重之語,幸而這名女子回道,

“朝廷大舉包圍後,極少有人能前來通信,具體情形無從得知。前幾日我等也是得到柳坊主暗中相助,這才未曾暴露蹤跡,便連忙停了手中建造與商道之事。倘若當時晚一日,恐怕此刻也見不到姑娘了,柳坊主說她是通過一位李姓姑娘才知朝廷消息的。”

虞音忽地想起,自己從未與李清璃說起山莊之事,可她竟然早知自己與思鴻的來歷。

但既然她能與柳拂玉相熟,想必柳拂玉自是心中有數,這圍攻之事便絕不會有李清璃參與在內,想通此處,虞音才消了疑心。

那名女子又道,“柳坊主四下安排人打探,如今只剩忘川一地死撐未倒,我們這便辭別阿音姑娘,趕去支援。”

此事由她而起,她如何會置之不理?

加之虞音聽見思鴻下落不明,憶起那日他種種奇怪變化,料想這裏面事情沒那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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