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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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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輕雪挽風在這裏長大,路途極為熟悉,好些時候便是讓它們自行開路,都不會走偏。

要知道這空馬送信的活計,向來只有雪諾城那批專門訓練過的馬匹方能勝任。

今日起得有些晚,虞音思鴻一路游山玩水,走走停停,待到涼陵山莊外的石陣,已是入夜了。

虞音望著此間布局構造,與忘川山莊如出一轍,心下不由一陣難過,低聲道,

“思鴻,我好想她…”說著,眼淚竟不由自主地滾落下來。

思鴻如何會讓這等事情發生?連忙上前摟住她,言道,“剛才還好好的,怎地說哭便哭了?”掏出帕子,伸手到她臉上輕輕沾掉淚水,不想卻是越沾越多。

他越是給虞音拭淚,虞音越覺心中委屈,嘴上啐他,

“都怪你,都怪你!教我見那些不相幹的人,惹得我現在也跟著惦記他們,一千多裏路,甚麽時候才能再見。”小拳頭不住地往思鴻身上捶。

思鴻心知虞音所想的,定然是司無雙,念及她此時在忘川獨當一面,千裏之遙,隔著萬水千山,心下也是一陣悵然。

任憑虞音如何打罵,思鴻只是不作聲地摟著她,待她老實下來,躲在思鴻懷中抽噎道,“她一定…也在想我。”

“是了,是了。”思鴻溫言勸慰,“只要心中彼此有對方,相見之日定然不會遠。阿音,咱們雖然與無雙隔著千裏,說起來當真趕路過去,也沒多少日的行程。你忘了?咱們在忘川時,往涼陵這邊送信,不是常有的事麽?”

虞音聽了他這番話,心頭總算有了指望,心情緩和許多,她仰起臉,朝思鴻輕輕“嗯”了一聲。

思鴻見她哭得鼻尖微紅,不由笑了笑,“改日得空,我們便當作遠游,再到忘川去。從聽風崖出發,還能近上不少。”

虞音心知他在拿好言相勸,也知他此刻定然急著去見閔雲舒。奪過思鴻手中帕子,胡亂在臉上擦了擦,又丟還回去,牽起他的手,向石陣中走去。

如今各地山莊都實行司無雙的息聲之策,當時如此做法是為了相救閔鋒。

後來眾人自千川合會出來,回雪諾城的路上也曾商議過,此番教厲折川知道玉樓尚在,他上報朝廷後,朝廷與玉樓、厲折川三者之間相互制衡,無論哪一方,都定然會加大力氣搜尋玉樓位置。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雖然總有暴露的一日,但總不好教他們這般輕易便尋了去。

是以眾人當時決意,將這息聲之策繼續延用下去,能拖一日算一日。

為這事,思鴻還暗地裏罵了自己一頓,便是這般拖下去,也遲早會有大動幹戈的時候。自己內力盡失,毫無進展,眼下全憑司無雙一人撐著,拖來拖去,甚麽時候才是個頭呢。

司無雙自然知曉他心事,怕他著急,當時議定之後,便連忙岔開了話頭。

此刻除了兩處正在建設的據點,不得不進出人員、運送物料之外,其餘三處山莊皆已停了運轉,各自歇息,隱藏蹤跡為先。

如此一來,新玉樓收入自然大幅減少。不過便是這樣,往年所囤積的糧食、銀錢,也足夠萬餘人生活開銷十年之久了。

眼下涼陵山莊也不見人跡往來,燈燭一到了夜間,便熄得一盞不剩。

加之各處山莊都坐落在荒無人煙的山脈之間,以長河為險,石陣為門。縱使朝廷與厲折川全力搜查,一時半刻還真難覓蹤跡。

二人入了山莊,思鴻瞧見虞音對這奇門遁甲的石陣如履平地,心下不由覺得好笑。這對沒有地形圖的尋常人來說,可是一輩子都無法走出去的大陣,她卻如同回家一般簡單。

思鴻掏出火折子,照亮些許道路,同虞音往莊內行去。

沿路遇見巡夜的莊眾,自然識得二人,並無阻礙。思鴻也不教他們通報,只對虞音笑道,“我們去嚇嚇雲舒。”

二人悄沒聲地來到閔雲舒居所,他正獨自在房中練功,聽得外面腳步聲響,問道,“何人來此?”

他和閔鋒住的這間屋舍,在一片清幽的林子當中,平日裏除了照顧父子起居的幾名老嬤嬤以外,甚少有人到這邊來。

眼下他一人獨居此處,加之山莊又全體歇息,閔雲舒不願讓老嬤嬤往來奔走,白日裏都是出去同大夥一處用飯。此時來的人便更少了,是以此時腳步聲格外明顯。

思鴻牽著虞音的手,也不答話,快步來到門前,忍笑聽著屋內動靜。

閔雲舒心下有些慌,哪裏想得到思鴻在外面?見來人不作聲,亦輕聲來至門前,又問,“甚麽人?怎地不說話?”

思鴻“當當當”叩了三聲門,閔雲舒大疑。

但隨即又想,山莊之內都是自家兄弟,又有巡夜的守著,當是不會有危險才對。

念及此處,緩緩展開房門。他甫見到思鴻之面,驚得一時說不出話來,呆了片刻,瞧見思鴻含笑望著自己,騰地一下撲到思鴻懷中。

他年方十二,還算是半個孩童,加之男子發育較晚,此時身量與虞音相仿,當下抱著思鴻喜道,

“哥你回來啦!哥你回來啦!”

思鴻亦是歡喜不盡,想著上次相見,轉眼已快半年之久,自己也無時無刻不在想念這位賢弟。思鴻托著閔雲舒腋下,順勢將他抱了起來,閔雲舒稍一借力,摟在思鴻脖子上。

瞧得出打小兄弟二人離別後再相見,便都是如此。

虞音心下卻生出醋意,暗罵,“不見你這般抱過我。”不由橫了二人一眼。

思鴻放下閔雲舒,忙道,“雲舒,快見過虞姐姐。”

閔雲舒轉身,恭恭敬敬地向虞音深施一禮,“虞姐姐在上,請受閔雲舒一拜。”

“啊,你好。”虞音沒好氣地應了聲,心下仍記著那次在聖臺外,被他點了穴道的事。

閔雲舒素來知曉這位虞姐姐不好相與,見狀也不以為意,只笑了笑,瞧了思鴻一眼,連忙說道,“哥,虞姐姐,天氣漸涼,快請入內敘話。”

隨即引二人進了屋子,前廳甚是寬敞,待虞音思鴻落座,閔雲舒親自獻上熱茶來,

“哥,此行可還順利?”

思鴻深知這位賢弟做事穩妥,說起話來渾似個小大人一般,反笑道,“我倒要問問你,涼陵這裏事情如何呀?”

“托哥的福,這裏一切安好。”閔雲舒朝二人一笑,說道,“哥與爹走時,已將此處安排妥當,也無須我過多照看甚麽,只盯著些如承岳那裏便好。”頓了頓,又道,

“眼下山莊實行大姐的息聲之策,整日倒也閑來無事了。”

思鴻點了點頭,言道,“那很好啊。”

閔雲舒問道,“哥,我給你寫的信,你可曾收到?”

思鴻回道,“兩月前我送來涼陵那封信後,便再也不曾收到你的回信,你可是在這兩月內送來的?”

閔雲舒一聽之下,心知給思鴻的信件沒有送至。這在相隔千裏的兩地之間,卻也屬尋常之事,除非思鴻在一處不動身,只聽閔雲舒言道,

“我收到哥兩月前的那封信後,又向忘川給你回過兩封。”

“有兩封書信?”思鴻笑問一句,又道,“想必是我們動身後,你的信才到,此時正在忘川山莊呢,雲舒,你都寫了些甚麽?”

“其中一封是大半月後回你的問候,順便再向你報一下涼陵這邊的情況。”閔雲舒頓了頓,又道,

“後來沒過多久,那另外一封是實行息聲之策後,我聽傳言,說父親他…父親他遇險,這才想著問你一下。”他望向思鴻,急道,

“哥,父親他究竟怎麽樣了?為甚麽我聽旁人說他被千川合會的擄去了?給他寄信他也不回,這幾個月我總是心神不寧,好生惦記。”

思鴻毫無停頓,當即說道,“哪有的事,以訛傳訛罷了,鋒三叔若是被擄去,那咱們還如何行事?我們回來時,在雪諾城還見到他呢。”轉對虞音又問,

“是罷,阿音?”

虞音當然知道思鴻是不想教他擔心,才謊言相慰。想待閔鋒養好傷後,回到涼陵時自己與兒子說清楚。

那時見到真人,便是閔雲舒後知後覺,也不至會像現在這般著急。此時他見不到閔鋒,若聞父親出事,定然心急如焚。

可是虞音從來沒見過思鴻說謊如此自然,她心裏明白,若不是說慣了謊話的人,如何做得到這樣滴水不露?她面上異樣神色一閃而過,連忙順著思鴻話頭,言道,

“啊,你爹他確是在雪諾城。”

閔雲舒又問二人,“我爹他不是在謁劍川麽,怎地跑去那裏了?”

這謁劍川又名謁劍城,正是閔鋒向南千餘裏新建立據點之地。

這般相問,虞音一時倒無法回答了,不由望向思鴻,只聽思鴻說道,

“三叔有些事情回去找葉先生商議,好像是關於日後山莊平均分布資源一事,我也沒太聽懂。”

此言一出,虞音方想起,那日在忘川山莊時,葉先生確是向司無雙建議過此策。如此一來,各處據點齊頭並進,共同發展,新玉樓實力勢必大增。

深知此計司無雙早晚要用,眼下這般說,閔雲舒定然不會起疑,況且日後這事情當真實行下來,也不算思鴻騙人。

虞音想到此處,其實更加稱讚思鴻對弟兄們用心良苦,可數月前分明又是他自己說過的,不想管這爛攤子,當下心裏只將他痛罵一遍,

“臭小子,雖然是善意的謊言,可你撒謊倒是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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