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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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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閔雲舒自是深信不疑的,從小到大,思鴻從不騙他。

可越是這樣,思鴻便也越擔心,不知待閔鋒歸來後,說清事情緣由,閔雲舒會不會怪自己。

畢竟當下若是讓他快馬加鞭趕去雪諾城,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涼陵一帶要他周旋不說,這一路上思鴻也放心不下他。

一念及此,思鴻便將心事通通寫在臉上,可不像剛才說謊時那般自然了。

他一舉一動,如何能逃得過虞音的眼睛?見他如此神色,虞音心道,“還以為你多厲害呢,還不是這般婆婆媽媽,瞻前顧後的。”

心下又想,“若再這般下去,遲早被這小鬼察覺。”

未免露出破綻,連忙轉對閔雲舒說道,

“餵!小鬼,你寫了那麽多書信,怎都不見問候我一句的?”

閔雲舒還只道虞音仍沒有原諒他,不會與自己說上一句話,自然也不知道這一路虞音同大夥經歷的那許多事情,眼下聽聞她如此相問,當即慌了下神,哪裏還瞧得見思鴻面上神色?他抿唇一笑,言道,

“我怕…我怕說起虞姐姐,反倒令你惱怒我,這才覺著不說為好。”

虞音確是沒有徹徹底底的接納閔雲舒,她和司無雙也曾有過矛盾,可後來情誼卻迅速升溫。

但閔雲舒是實實在在對她動過手的,虞音最是記仇,如今倒也不在意他如何回答,甚至都未聽清他在說甚麽,一顆心只在思鴻身上,隨口應了兩聲,

“嗯,嗯。”

思鴻當即便明白過來虞音用意,連忙同閔雲舒說道,“雲舒,我和你虞姐姐此番前去忘川與雪諾城,同無雙他們一起做了不少事情,你要不要聽聽?”

閔雲舒喜道,“我只聽聞你們燒了摩禪寺,剩下的便不知了,哥你快跟我說說,近來都發生了些甚麽?這可是為民除害的大事啊!”

思鴻笑道,“哈哈,你聽聞的那次,怕只是第一次。”

閔雲舒聞言,問道,“那還有下一次?”

“嗯。”思鴻應了聲,又道,“後來我們又去了一回。”

閔雲舒連忙端起茶水挨到思鴻身旁坐下,只待他說來。

一轉眼間,忽地見著思鴻脖子上有一塊紅痕,大吃一驚,問道,“哥,你怎麽受傷了!?”說著上前微微扯下思鴻衣領查看。

在涼陵時,思鴻自打這次散功後,便一直是閔雲舒在保護他安全。

散功是漸漸的內力消失,起初還有些自保能力,後來他內力微乎其微,只剩些輕功傍身,哪怕少了根頭發絲,閔鋒都要責怪閔雲舒半晌。

是以當下見著思鴻如此要害之處竟被弄傷,心下好不擔憂。

閔雲舒不問,思鴻還忘記脖頸上昨晚被虞音吸吮得紅了一塊,此時也是忽然想起來,面上騰地一下發燙,支吾道,

“啊…啊…那個…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昨晚它自己就這樣了,不痛不癢的,無…無事。”

想著閔雲舒年紀尚小,定然不知這是如何弄的。便連忙岔開話頭,將眾人在忘川如何尋見錢塾撚、如何同慈王寺周旋、再到困住見貪,以及搭救石掌櫃與到遙溪村救藥人之事,盡數說與閔雲舒聽。

自然,其中涉及閔鋒的故事,他便定要掠過了。

虞音懶得再聽一遍,便趁著二人敘話之際,在閔雲舒房中的前廳裏隨意漫步。

這座宅院在山莊內不算大,是閔鋒與閔雲舒常居之所,是前後六進的院子。

閔雲舒房屋的前廳比起整座宅院的會客廳,自是要小上許多,但也頗為寬敞。虞音只在他目力所及之處閑逛,倒也不算是對此間主人的無禮,畢竟她此時除了維護思鴻,其餘的事也不想多管。

正行到窗前,忽見外面黑影一閃,那物事人立起來,欺近她身前。

虞音一楞,被那物事驚到,不由向後退了兩步,轉眼瞧向思鴻,他似乎習以為常。

思鴻見虞音似被嚇到,連忙起身上前,溫言道,“別怕,是驟斷。”

虞音聞言,面上轉喜,輕笑一聲,“喔,原來是它。”說著推門而出。

思鴻和閔雲舒也一同跟來,倚在門邊,卻也不知驟斷為何這會子到此。

只見虞音甫到院中,那驟斷翅膀一扇,已輕身落在她身旁,腦袋不住地蹭著她手臂。虞音含笑撫摸它後頸,那老鷹低聲“吱吱”叫喚。

閔雲舒望向思鴻,詫異道,“哥,這…這怎麽回事?它怎麽這樣叫?”

雖然驟斷時常來他房中,可卻不知此番為何看起來和虞音這般親切,而且這叫聲他也從未聽過。

思鴻笑道,“它怕是以後不會再聽咱倆的了。”

閔雲舒不信,拇指食指圈起,放在口中打了個呼哨。

只見驟斷側目瞥來一眼,又往虞音身邊挨了挨。

它哪也不去了。

虞音深知它是發現自己來了山莊,這才特地來找自己的,心下極是歡喜,俯身將它抱住。驟斷雙翅微微擡起,將虞音盡數護在其內。

閔雲舒見狀也大為震驚,心下想著,這老鷹也不是頭一次見到虞姐姐了,為何此番卻如此跟定了她?轉對思鴻,無奈一笑。

思鴻說道,“雲舒,既然驟斷願意如此,那便隨它吧,往後我們用響箭喚它,也不一定不好用。”

閔雲舒聞言點了點頭。

說起響箭,如今虞音也可用得,思鴻便向閔雲舒多討了些,通通給了虞音。

二人一邊看虞音同驟斷嬉鬧,一邊繼續敘起話來,畢竟此番出去快半年光景,可不是一時半會能講得完的。

待到兄弟二人聊到子夜時分,虞音已將驟斷訓得指哪打哪。

辭別閔雲舒,約定明日再聚,虞音思鴻便向自家宅院行去。

***

待臨近隱鴻閣,思鴻牽馬緩行,喜道,“阿音,上次你都沒來得及住上兩日,此番我得多烹些好吃的給你。”

虞音知道他最愛帶自己到他小時候長住的地方,唇角微微一彎,並不答話。

二人牽著輕雪挽風來到樓宇前,思鴻這座院子在山莊中心高處,建造得頗為氣派,他也許久未曾回來,心下甚是想念,仰首看著大門,對虞音說道,

“阿音,你瞧,我家大不大?‘隱鴻閣’。

虞音望著門楣,輕聲念道,“藏犬閣。”

思鴻聞言,噗嗤笑出聲來。他如此相問,倒也並非有意炫耀這樓宇多軒敞,實乃瞧著自己這多年的閣名有些乍眼,也想逗虞音一笑。

至於這名字改不改、如何改,此時思鴻卻也無心在意這許多,只盼著和虞音完婚後,一切由她來操辦,她若是懶得管,自己便隨著她回聽風崖罷了。

散去輕雪挽風,教它們自去食夜草,思鴻左手提著二人的簡行包裹,右手牽著虞音,進入隱鴻閣。

穿過前邊會客廳,便是一片園林,盡數圍在這大院之中。是山莊中的天然景色,也屬於思鴻自己的一片天地,他從八歲起便在這裏長大。

旁的倒沒甚麽,虞音最喜愛他的琴室,將自己的七弦琴也擺了進來,思鴻這裏本有不少好琴,便騰出個主位,將虞音的琴端放其中。

收拾停當,虞音便選了把頗為名貴的古琴,橫置桌案上,“錚錚錚”地彈弄起來。

都是些較為安靜,音量極低的曲子,遠近莊眾宅院相隔數裏,倒也不會擾了旁人清凈。

思鴻站立在旁,從第一個音起,他便覺出這曲子與以往有所不同。輕到好似無人在撥弄琴弦,輕到似是遠處有人喚你,你聽見了,卻辯不清方向。

段落之間的留白,更是將自己的心跳聲也融入其中,成為這曲子的一部分,他從未有過如此感受,稍一出神間,竟已過了小半個時辰。

待琴聲稍停,思鴻回到現實中來,方知這攝人心魄的曲子,阿音只彈給他一人聽。

思鴻驚得一時語塞,支支吾吾,“阿音…這…這曲子。”

虞音擡眸含笑望來,思鴻又問道,“我以前怎從未聽你這般彈過?你是如何做到的?”

“我對你了如指掌,自然能夠做到。”虞音淺淺一笑,“若換做是旁的不熟悉的人,怕是就沒這樣的效果了。”

“這…這。”思鴻仍是不敢相信方才所聽,向窗外看了看,此時想必已近四更,恐虞音勞累,連忙上前溫言道,

“阿音,這般時辰了,咱們不彈了,回去歇息。”

“嗯。”虞音輕應一聲,隨即挺直腰板,笑著朝思鴻伸開雙臂。

思鴻當即會意,俯身任她環住脖頸,自己也抱住她,將她順勢扶起來。不同往日的是,虞音將整個身子都交給了他,雙足離地,緊緊抱在他身上。

如此情景,正與剛才閔雲舒相仿,思鴻如何會不知?不由輕笑一聲,低聲問道,

“你也來這一招麽?”

虞音又將雙臂緊了緊,只是不答。

又過了半晌,思鴻溫言道,“你便是學著雲舒,此時也應該下來了罷?這樣咱們如何回去呀?”

“我不管。”虞音在他耳邊嬌嗔道,“我就要這樣回去,你能這樣抱你雲舒賢弟,我便要你抱我更久,更久。”

思鴻連聲應道,“好好,我抱你更久總成了罷?”說著雙臂下探,托起她雙腿,向上顛了顛,將虞音整個抱了起來,轉身向宅院主屋而去。

此時這般抱法,可是思鴻有生以來頭一次。

虞音仍環著他脖頸,下巴剛好貼在他左肩上,雙腿則夾在他腰側,好似個孩童一般,任由思鴻抱往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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