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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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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聽風崖的規矩,思鴻懂,當即頓了頓,止住虞音,低頭看向自己身上,問道,

“我這身行麽?要不要換件衣裳啊?”

連日趕路奔波,衣衫定然不夠整潔,料想阿音是要帶自己前去拜祭虞姑姑,這才想著要不要換件新的。

虞音手上被他牽住,身形亦是一頓,言道,“走罷,這不挺好的麽?誰又能瞧見你了?”

說著,又牽著他直奔崖頂而去。

沿路二人摘菜不少鮮花,思鴻有制作花籃的手藝,又極是喜愛這裏的花花草草,便多取了些,想著到崖頂給虞姑姑編些花籃。

上次離家時,虞音已將機關落下,此時二人乘著大竹籃,上至崖頂。

此間不似谷內溫潤潔凈,聽風崖上時時大風凜冽,走了這許久,自然需要打理一番。

思鴻手腳勤快,收拾地上殘枝枯葉。上回留下的諸多鮮花美草早已不堪再用,他盡數收拾到一處,等著甚麽時候出崖,一並帶出去。

自打有了思鴻,這些事情虞音自是不必再管。她只將新采摘來的美麗花朵擺滿虞懷素碑前,而後便瞧著娘親的名字發怔,仿佛在訴說著連日來的經歷。

思鴻深知虞姑姑在阿音心中地位,是以不敢稍有怠慢。待收拾停當,便也立即隨在她身後,站立良久。

虞音從未離開虞懷素這般久,此時心中說不出的難過,更加堅定了覆仇的決心。

思鴻瞧著她半晌不作聲,未敢輕易打擾,只默默拾起事先準備好的花草,編起花籃來。

轉眼數個精美手工制成,可虞音兀自對著虞懷素石碑,久久不作聲。思鴻怕她站壞了身子,偷瞄她一眼,便拿著編好的花籃到碑前裝拾鮮花。

如此一來,虞音的萬般思緒自然被打斷,只聽她問道,

“好了麽?我們走罷。”

思鴻聞言一怔,嘴上“喔”了聲,便快速將碑前整理妥當。回到虞音身旁,撲通跪倒,恭恭敬敬朝虞懷素叩了三個頭,虞音牽起他,說了聲,

“走罷。”

便帶著他回到機關上,思鴻將收拾出來的雜物一並攜帶下去。

二人下了聽風崖,回到谷中,虞音牽著他腳步不停,直奔輕雪挽風而去,思鴻問道,

“阿音,走這般急幹麽?咱們是要去哪裏啊?”

“此時天色尚早,去看看聖臺的姐姐們如何了。快一些,天黑前應是能趕回來。”虞音道。

思鴻不禁暗喜,阿音嘴上雖說教我去和她們聯絡,可心下還是惦念她們的,畢竟當時是二人合力才將眾人救出。思鴻連聲應下,便隨著她翻身上了挽風,二人出北面洞口,繞過聽風崖後,直奔西南而行。

約莫走了三四十裏,便已到眾女子建設據點之處。其實早在二十裏外,虞音思鴻已然遇見過一名女子,她負責這個方向的哨探。

甫一見到二人前來,這女子喜不自勝,說了數句便急忙向據點而去,只教虞音思鴻慢些走,她先回去通報。

此時眾位姐姐早已列隊出迎,瞧著陣仗極為嚴謹,好似朝廷軍隊一般。

離開這四五月以來,此地建設成了規模,雖然尚未竣工,可諸般根基已然築好。

這裏不似其他四處山莊有長河為險要,但有大山可倚靠,也是處易守難攻之地。

眾位姐姐迎接二人至中營大帳,設宴款待,好不想念他們,將這數月以來發生的事情,盡數告知。

在虞音思鴻離去後不久,她們便已與如承岳取得聯系,朝廷偶有派人到聖臺查看,在如承岳的周旋下,眾位姐姐稍作配合,便可蒙混過關。

思鴻又得知眾女子與涼陵山莊聯手,互為犄角之勢,諸般情況相互照應,將如承岳看管得老老實實,不敢稍有懈怠,他自百姓囊中所取的銀兩,已然散盡半數有餘。

虞音也替大夥歡喜,不由便多飲了幾杯,思鴻問道,

“諸位姐姐,我見著咱們人數似是增添不少,你們可是招攬到新朋友了?”

眾女子便將人員布置也說與二人聽,她們招賢納士,廣收人才,算上原有人員,此時已不下五百餘人。

這裏地處偏遠,一應建設所需,通通隱匿蹤跡運來,不教官府察覺絲毫。

拋除三百來人在此間建設,另有百餘人往來傳送物資。

又在諸般商路與涼陵山莊聯合,打通屬於自己的商道,這需二十人左右。

再派遣十餘名姐妹,分在四面,以三層防護哨探,剛才虞音思鴻遇見的那名女子,正是負責最外面一重的。

這事若放在從前,虞音定當想不明白她們行事為何如此周密。

可自打上次在忘川得知這些姐姐乃是玉樓舊部後,便一切合情合理。她自是知曉當年玉樓有多強盛,哪怕是如今的忘川山莊,在司無雙的帶領下,也有此般能力。

虞音也正如當時自己所說,不過多去插手眾女子之事。如今前來,不過是以朋友的身份來看望大夥,畢竟都是自己曾經用性命換來的。

思鴻自然早知她所想,宴席上不住地與數名首領搭話,眾位姐姐也極是願意與這名年輕少主談心,只覺他為人樸實無華,毫無架子,極是能給人踏實感。

念及當年思瀟離恩情,眾女子心下無不感懷,而思鴻還在為了十多年間不曾到聖臺救人感到自責。

眾位姐姐當時只道玉樓再無生還之望,自從那日獲救後,得知玉樓尚在,又豈能不知這些年暗自發展的艱辛?是以並不怪罪思鴻。

如今謁劍山莊加上此間據點,眼見著便要大功告成。到那時,新玉樓憑借五處根基,定能有一番作為。

眾女酒後雖然憶起這十八年來的遭遇而傷感,卻權當做為了新玉樓而鋪路,這十八年的苦,總算沒有白熬。

但思鴻這酒,自然免不了。每位姐姐上前罰酒,只拿他不曾早些救人做說辭,他哪裏敢稍有怠慢?到得後來,竟比虞音飲得還要多出數倍。

眾人一片歡喜,席間談及楚千妤之事,虞音也如上次一般聽不太懂,只覺思鴻這位楚二姑姑與自己娘親虞懷素極為相像。思鴻每每聽見,立時便嚇得清醒過來,生怕虞音知曉真相,饒是他此時酒力上湧,早已頭暈目眩。

待宴散,虞音扶著思鴻同乘輕雪而回,挽風緊隨其後。

她嫌棄思鴻滿身酒氣,攜著他上了聽風崖後,便將他獨自扔在崖頂,只回去取了些被子給他。

想著夜裏轉冷,在娘親石碑旁鋪好,將他安置妥當,嘴角一彎,便乘著大竹籃下崖而去,思鴻此時兀自醉得不省人事。

她心裏其實早打定主意,非要讓思鴻時不時地也嘗嘗被關在崖頂的滋味,只因她自幼便經常被虞懷素關在這上面。

***

翌日辰時,虞音不緊不慢地享受著家中的溫軟,一切都是那麽熟悉,一切都是兒時的記憶。

梳洗過後,她又脫了靴襪去溪邊蹚水玩,早聽見思鴻在崖頂呼喊,她卻只當作太遠,未曾察覺。

那崖頂若不是她在下面送機關竹籃上去,任憑思鴻如何折騰,也決計下不來。

又過了一個多時辰,早已不見思鴻繼續喊叫,覺著關得也差不多了,這才緩步到崖下,輕擊按鈕,將竹籃送上崖頂,她自己卻轉頭向屋中行去。

思鴻得見竹籃上行,心下大喜,捧著被子匆匆跳了進去,學著虞音的模樣,用劍鞘輕擊機關按鈕,待到得崖下,跑著趕上虞音,喜道,

“嘿嘿,阿音,你放我下來啦。”

虞音卻裝作惱他飲酒,說道,“少主酒醒啦?這一夜過得可還舒服?”

思鴻緊跟兩步,“我本不勝酒力,哪知…哪知她們非要我飲,下次我當推去。”

“下次?”虞音腳步不停,問道,“我怎麽記得上次某人在忘川山莊也是這般說的?”

思鴻聽後不由面上一紅,那次虞音帶他去給司無雙道歉的夜裏,忘川山莊的眾兄弟便也似這般勸酒。當時席散,他向虞音保證再也不會如此,不想昨日又破了例。

只是眾位姐姐宴請,虞音一直都在場,事情的前因後果她也盡皆曉得,自然明白思鴻是迫不得已,也深知他不喜飲酒。之所以這般佯作生氣,不過是為了掩蓋自己將他扔在崖頂一宿的事情罷了。

可思鴻心下卻好生過意不去,只因他曾暗自發誓,在虞音面前言出必行,除了她身世之事,不得對她有絲毫謊言。

為求得她諒解,思鴻當即說道,“阿音,都是我不好,對不住。今後若再遇見此等情形,我只道身子弱,不能飲酒便是。從今往後,我只與你單獨相處時才飲酒。”

這般拿出具體的方法,他實是真心誠意。

二人停下腳步,虞音心下暗喜,暗罵他呆,明明自己被丟在崖頂過夜,現在又來跟我說對不住,當真好笑,面上不由露出喜色。思鴻發覺後怔怔望著她,問道,

“阿音,你笑些甚麽?”還以為虞音是怒極反笑,必將遭受一番重罰,背脊不禁發涼。

不想虞音竟說道,“那倒不必,我原諒你了。”頓了頓,又道,“將被子、衣衫整理一下,咱們這便出發罷。”

說著繼續朝北邊院落行去,思鴻一時摸不著頭緒,只覺她翻臉當真比翻書頁還要快,無論如何也猜不透她在想些甚麽,忙不疊跟上前,遠遠喚道,

“阿音,我們要去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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