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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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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二人按照司無雙所畫的路線圖,向北面尋找暗樁。

此地較忘川城稍遠一些,亦是一處客棧,也由忘川山莊內的心腹全權負責。

此番雖然不似上次那般趕,可也有兩日兩夜之限,只因司無雙說過,重點的穴道兩日內無礙。是以二人決定在這時辰內將人送到,以免夜長夢多。

一路行至天黑,卻也沒有客店能投,馬車也被占用,二人還是用起老法子,往山間、林間歇息。

車廂內雖被占,可思鴻帶了不少物事置於車座,一應日常所需極是周全。

甚麽木梳面脂,帕子小衣,清水米面,各式炊具調料盡數帶來,途中照顧虞音一如往常。

加之虞音在山林當中極是熟悉,二人自是要比在遙溪村自在得多。

每次說話都離車遠遠的,深知那六人聽得見。

“阿音,你瞧瞧大概還有多遠?”思鴻手中拿著路線圖,仔細算量著。

虞音取來看了看,回道,“明日怕要多趕些了。”

“要明晚便到麽?”思鴻問道。

“嗯,而且要盡快尋到藥房,配些藥材,將這六位爺早些送走。”虞音說道。

思鴻笑道,“上回給公孫鈞他們用的方子麽?”

虞音點了點頭,“他們去雪諾城路上自是要比咱們久些,若不如此,待這些賊人緩過來,害了你的弟兄們可不好。”

思鴻說道,“那是自然,待將人送到葉先生那邊才算完。到時咱們去千川合會救人,想必用得上。”

虞音輕哼一聲,言道,“算上公孫鈞他們,有一十五人了罷?”

思鴻應了聲,虞音又道,“依我看啊,這十五人當中沒幾個有用的。”

“唉…”思鴻嘆了聲,見虞音自己揉著肩膀,便起身到她身後幫她揉捏,“上次給雲舒寫信,又是一個月前的事情了,也不知這孩子知不知道鋒三叔之事。”

虞音問道,“你沒在信中告訴他麽?”

“那怎敢?”思鴻手上不停,這門按捏的技藝早已嫻熟,是虞音最受用的力道,經他一按,旅途諸般疲乏緩解不少,

“我雖未在信中告訴他,可咱們這四座山莊皆傳遍了無雙的息聲之令,我怕他也有所察覺,況且往日裏雲舒怎會不與鋒三叔互通書信?”

虞音說道,“上次他來信是甚麽時候了?”

“嗯…”思鴻沈吟片刻,言道,“大概兩個月前罷。”

“我記得上次你是在咱倆去解圍那間客店前寫信給雲舒的,對不對?”虞音舒展了下身子,卻未教思鴻停下。

思鴻回道,“正是,如今足有一個月之久了,也未聞這孩子回信。”

“不回信是好事啊,若是他知道你鋒三叔之事,如何會不來信問?”虞音道。

“只怕咱們離開忘川郡後,他的書信才傳到,又如何尋到咱們。”思鴻憂心涼陵府那邊,更擔憂閔雲舒一人能否應付得過來。

虞音明白他的心事,右手搭在他手上,停住了他按捏動作,將他牽到身前。

她此時坐在思鴻鋪好的軟毯上,思鴻絕然不敢教她仰視自己,隨著來到她的身前,已然同她一起盤膝而坐。

虞音打趣道,“幹麽?運功療傷麽?和我對著坐。”

思鴻聞言,一時愁色盡消,只微微低著頭不作聲。

虞音笑望著他,言道,“你將手伸過來。”

思鴻依言而行。

虞音與他掌心相抵,思鴻見狀慌了神,忙問,“阿音,你幹麽!?”

他突破第三重大夢無照之事虞音自是不知曉,他怕虞音強行灌輸內力給自己,對此時身子會有甚麽影響,連忙縮回了手。

虞音面色一沈,言道,“手!”

“阿音…我又沒受傷,你這是做甚麽…”思鴻見她面無表情定定望著自己,雖是發問,可手還是不自覺依她而言又伸了出去。

虞音見狀這才作罷,繼續用手心抵著他手心,說道,“近來我內力大增,分一些給你,我倒要瞧瞧甚麽樣的身子一丁點內力也存不住。”

說著鼓足真氣,自掌間傳向思鴻。

思鴻不受也得受著,所幸二人真氣皆出自大夢無照,倒也沒甚麽不適。

傳了片刻,思鴻怕傷到她身子,便要停下,虞音哪裏肯?只問他有沒有覺得不舒服。

他心知自己無論有多少內力都會消散,豈不平白耗損她真氣?忙道,“我有些氣息不暢,阿音,求你了快停下…”

“是麽?”虞音聞言連忙收住功力,起身挨到他身旁,搭住他肩膀,又問,“除了氣息,哪裏還不舒服?”一邊說著,一邊用另一只手不住地自上而下撫他胸前。

思鴻搖了搖頭,假意喘著,可虞音剛才傳來的內力也確是在緩緩流失。

待到他平穩下來,虞音說道,“去試試輕功,有沒有內力在身上。”

“嗯。”思鴻應聲起身,施展簡單的輕身功夫,卻忽上忽下的,幾次險些給自己絆倒,尚不及在涼陵之時。

虞音自是一眼便瞧出來,上前抓起他手腕,探他腕脈。心下想著,剛才給他的內力,應是足夠施展這門輕功,怎地還是不行?

正想之間,只覺思鴻脈象中內力流失之感清晰地傳入指尖。

虞音一時訝然,怔怔望著思鴻。若是常人這般快速流失內力,定是站都站不穩。他此時卻無事般,滿臉茫然亦在瞧著自己,

“這…這是為何?”虞音不由自顧自地問了句。

憶起那日狄萬裏打他的那掌,亦是任何醫術都說不出所以然,後來還是葉浮生不知用了甚麽法子將他醫好的。

虞音自知此時《黃帝內經》已然融會貫通,卻無論如何也找不出思鴻的癥狀所在,饒是自己早早便對素問篇理解透徹。

她何曾會想到,思鴻身子的狀況是武學所致。任他何等醫經,又怎能解釋得清楚?

思鴻見她眉間緊蹙,心下有些過意不去,他不想騙虞音,最不想對她說一句假話。可為了隱瞞那個事實,為了不教她急於報仇,已經不知說了多少次謊。

虞音見得如此異象,也是慌了神,“你…呼吸順暢些了沒?”

思鴻溫言道,“我好多啦阿音,別替我擔心,我身子便是這樣。”

虞音將目光轉去旁側,仔細感受著他脈象,“內力仍在流失,怎會如此的?你怎會受得住的?”

思鴻知她是在自己問自己,是以並不多說些甚麽,也不搭話。此時只要開口,便定是謊言。

虞音不相信眼前的事實,放下他手腕,邁上前一步,摸了摸他面頰,只覺溫暖如春,並非如想象中那般冰冷,

“思鴻,比起數月前,你的內力流失又加快了許多。你…你不會有一日忽然離開我罷?”

虞音平日裏甚少說這般依賴思鴻的話,此時也是脫口而出,發自肺腑,並未想許多。

思鴻順勢抱住她,緊緊地抱住她。

虞音怔怔不知所措,雙手自然垂落,也不環他腰身,只被他抱得微微仰著面。過了半晌,才說道,

“這種內力流失的加快,是對自身的掌控出了差池。人之身便如溪流,你的這條溪流卻蓄不住水…便是長江大河灌註,亦會在短時內變空。”

說著才輕輕回抱住思鴻,又道,“我雖然解釋不清楚這是甚麽原因,可我知道再這般下去,你身子定是要垮…”

思鴻見她將話說得這般沈重,便想看著她,好言勸慰她,不想她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卻不想輕推之下,她反倒越抱越緊,將臉埋入他胸前。

思鴻這才知道,她定是哭了。

平日她落淚時,也像這般不想讓他瞧見。

果不其然,未消片刻,便傳來虞音抽噎之聲。

思鴻深知此時說甚麽都無濟於事,只會越說越亂,便靜靜等著她轉好。

她哭得越來越是厲害,肩膀一抽一抽的,狠狠抓著思鴻身後衣衫,不知想到了甚麽。

又等了片刻,

“好了好了,阿音,我答應你,絕不會忽然離開你的,好不好?”思鴻溫言勸道。

虞音聞言似是止住了些許,思鴻又道,

“我家阿音有這許多法子,定是能醫好我的,對不對?”

聽見虞音間隔半晌才用力吸一次鼻子,思鴻知她心情漸平。

忙掏出帕子幫她擦拭,她卻盡數抹在了思鴻衣襟之上。

思鴻望著她,她鼻尖紅紅的,似被寒風輕吻過的花苞,微微鼓著腮幫,雙唇輕嘟。思鴻想俯下身去親吻她,卻知她此時心境不佳,未敢造次,只道,

“阿音,你餓不餓?我煮飯給你吃。”

虞音緩緩搖了搖頭。

思鴻又道,“阿音,你別擔心我,我自小便是這個樣子,可能並非是有病證的緣故。內力沒了便沒了,它並不會對我身體產生甚麽不好的影響,我真的沒有甚麽不適。”頓了頓又道,

“只要你不嫌棄我一直像個尋常人便好。”

說罷含笑望著虞音,他雖知自己又說了謊話,可這謊話的結果,卻也大半怕是要成真。

“我不許你離開我,你便永遠不能離開…”虞音望著他,面頰尚有未幹的淚痕。

思鴻笑道,“剛才不是已經答應過了麽?”怕她不放心,便又道,

“只要阿音不教我離開,我便永遠不能離開…”

“教你離開,你也不許離…”

“好。”思鴻說著又摟過她,只覺她身子小小的,極是好抱。

待到深夜,思鴻為她梳洗過後,二人又在樹上過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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