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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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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同司無雙回到臥房,虞音先去沐浴,待換好衣衫後,莊上已報了二更天。

她捧過七弦琴,朝司無雙淺淺一笑,言道,

“姐姐,我撫琴給你聽。”

她彈了幾首清靜的曲子,司無雙聽得極是受用,暗乎當年玉樓琴王之女,果然非同凡響。

和虞音在一起的時光,她只覺過得太快,自然不肯就此睡去。虞音便親自教她些許七弦琴的技藝,以答謝她指點輕功與大夢無照之恩。

司無雙不通音律,然而學到三更時分,竟已能撫出數段柔美的韻律,她歡喜的不知所措,這種感覺,還是當年習武之時才有過,

“阿音…這…這當真是從我指間彈出的麽?”

虞音含笑望著她。

“我好喜歡…”司無雙邊撫琴邊說道。她只覺這旋律當中夾雜著過往,夾雜著那些清晰的與模糊的回憶。

她只隱約記得自己八歲之前,曾經顛沛流離,混在人群中討飯吃。

這群人裏有老人、有年輕人,她還記得有位婆婆待她極好。

那婆婆整日都是一副笑面容,時常將最幹凈的餅留給她。小無雙便躲在那老婆婆身後,緊跟著在城中拾木、拾炭,拾取旁人不要的丟棄的物事。

因為這些是她們能熬過寒冷的冬天所必須之物,是救命之物。

城中不許久留,她不清楚每每都是如何混進去的,依稀記得這群人前擁後擠,將她夾在中間,不由自主。

看著城裏穿戴富貴、手拿甜糖的同齡孩童,她便問婆婆,為何他們能吃得飽穿得暖。婆婆告訴她,旁人的東西再好,咱們也不能拿。

待到雪諾城冰封千裏,她躲在城外四處漏風的破屋裏,白雪隨著旋風飄入。她身上蓋著的,是別人不要的舊衣物,一雙黑溜溜的小眼睛,眉頭還微微蹙著,緊盯著房門,只盼婆婆這回有餅給她吃。

可自那之後,她便再也未見過那位婆婆,婆婆面上的笑容是她這輩子都無法忘懷的,那些年,也是在婆婆的照拂下,才僥幸活下來。

她蜷縮在漏風的破屋中熬了兩日兩夜,待山莊的人發現她時,她凍得幾乎氣絕。

後來被救回雪諾城據點,閔鋒怕她年紀太小,留在莊裏無人照看,便將她領回城中宅子,也就是虞音思鴻初到雪諾城時住的那處宅院。

閔鋒夫婦待她極好,當時正值閔雲舒出生,二人又喜女兒,遂收她為義女。涼陵府的山莊又已建成,未過多久小無雙便隨著閔鋒往涼陵生活。

這期間她還對思鴻暗生敵意,只因對自己最好的義父也聽命於他,曾一度以為義父收養她,是要待她長大後去給思鴻做奴仆。

為此小無雙數次想偷襲思鴻,卻連他衣角都碰不到。

思鴻見她喜愛拳腳,又是閔鋒的義女,便將家傳武學盡數教給她,自此二人兄妹相稱。

這些回憶愈發清晰,也離此時越來越近,直到感知到琴弦微鳴,她又念起身前的虞音。

是她的出現,才讓司無雙明白甚麽叫做天作之合,甚麽叫做與生俱來的般配。這種令人無法匹敵的氣場,讓司無雙難以企及。

縱使自己深知她的身世,縱使自己武功比她高強許多。可司無雙卻不敢、亦不願去做那個拿走旁人東西的人。

心下既有了決定,這才借著玩笑話時常試探虞音,好教他二人早結連理,也了卻自己的一樁心願。

不知覺間已過了許多時候,司無雙手上摸住琴弦,驚嘆,“這琴音…竟能如此神奇?”說罷,怔怔望著眼前的七根弦。

虞音輕笑一聲,上前扶她起身,雙手按在她臂上,問道,“你想到甚麽啦?”

司無雙不由面上一紅,“我…我想起小時候的一些事情…”對虞音笑了下,又道,“阿音,你再多教我一些…多教我一些曲子好不好?”

“嗯。”虞音應了一聲,微微點頭,溫言道,“這幾日只要閑下來我便教你,沒想到你也如此喜愛七弦琴。”

“喜歡!我真的喜歡!”司無雙對身側的琴愛不釋手,不禁又撫了撫琴軫,言道,“往日裏只知道打打殺殺,它卻可以讓我活得…不同。”

虞音笑道,“它能讓你活得不同,我可不能讓你睡得不同,已經到了最晚的時辰啦,不可再耽擱,這便睡罷。”

司無雙連聲稱是,匆匆洗了洗,換好寢衣,便到榻上歇息。

虞音僅留下一盞微弱的燭燈,側身單臂支在司無雙身旁,輕撫她額前碎發。

司無雙閉著眼睛,淺淺一笑,“阿音,我若是男子,定要將你搶了來。”

她仰臥著半晌,任誰見了都以為她早已睡熟,忽然說出這麽一句,虞音忍不住被逗笑,手上輕輕拍了下她面頰,佯嗔,“胡說甚麽!”

“我說真的。”司無雙側首望來,語氣懇切,“我若是男子,定是被你迷的神魂顛倒,茶不思飯不想,除了搶,別無他法。”

虞音輕擡她下頜,將她臉轉回去,“把眼睛閉上!這三日何等緊要?還在這裏貧嘴!”心下卻想著,若你真是男子,又這般會討女兒家歡心,思鴻還當真危險。

又暗罵,那呆子只會騙我、瞞我、惹我生氣。他甚麽時候能這般懂人家的心思,那真是名字都要倒過來寫了,雖然有時他也極是聽自己的話。

念及此處,嘴角不由揚了揚,不知此時他在做甚麽,有沒有被打出淤青。

盡管思鴻一向不會花言巧語討她歡喜,可誰教她偏生便喜歡呢。

***

翌日清晨,司無雙不知何時吩咐人備下二十餘道早點,她領虞音至前廳,虞音不知她是何意,一時怔住。

要知道她來西北宅院的這幾日,飲食盡是以去除疤痕為首要,能入口的少之又少。但她心知這傷非要養上一月不可,虞音身子本就單薄,怎忍教她跟著自己一起節食?

是以趁著昨日虞音思鴻去暗樁之時,她吩咐人按照往日的餐食,照常送至此處,當下朝虞音瞇眼一笑,

“阿音,你吃你的,不必管我。”說著在主位坐下,用起自己的那份特制膳食。

天色蒙蒙亮時虞音方睡下,此刻望著面前的早點發愁,“我吃不下…”

“挑你喜歡的便好。”司無雙應道。

“你叫來這許多東西,定是要浪費了…我與思鴻平日裏吃多少做多少。”

司無雙笑道,“給阿音的,怎會是浪費?我豈能教你過那窮酸日子。”

虞音聞言一笑,心知她平日裏奢豪無度,旁的不說,單單衣裙便有自己的數倍之多,金銀首飾更是不計其數。此時倒也說不過她,只得應下,卻只吃了幾口白粥。

正值第三日換藥,早膳後虞音便為她細心料理傷處,再與她同往秦天秦佑那邊煎藥、檢查。

如此到得第五日上,二人每每回來便彈琴說笑,好不快活,早已將思鴻忘在腦後。

思鴻只有替司無雙與莊眾傳信,或是用飯時,才能偶爾得見虞音一面。

這日回到宅子,司無雙奇道,“誒?阿音,我現在才發覺,怎地今日一絲也不痛了,我是不是快好了?”

“並非今日才不痛。”虞音上前打量著她背後,像是欣賞自己的佳作,“自用那血珊瑚的三日後,便不會再痛了。因為換了藥材,這幾味與你湯藥中的冰魄寒蓮相輔相成,能加快傷勢的恢覆。”

司無雙喜道,“能不能讓我瞧瞧甚麽樣子了?”

虞音聞言緩緩解下她身上的白帛帶子,取鏡子在她身後晃了晃。

“好了!阿音!全好了!”司無雙回首看著鏡子中自己的脊背,大喜,“只剩膏藥的顏色了,當真難以置信!”

“算起來也半月有餘了。”虞音給她重新纏了起來,披上外衫,“如今最難的疤痕已經消除,接下來會輕松許多,只待筋骨全然覆原。”

司無雙動了動肩膀,“我現在筋骨也好得很!”

“姐姐武功高強,內力深厚,好得自然要較常人快上許多,但也仍須繼續調理半月。這期間我依著情形來更換藥量,助姐姐恢覆如初。”虞音略一沈吟,續道,

“如此算來,秦家弟弟那邊當可一並痊愈,屆時你們這療傷之期,便都告一段落啦。”說罷淺淺一笑。

司無雙握住她手,“謝謝你,阿音…謝謝…”只覺千言萬語,也難道盡對虞音的感激之情。

是她讓幾人失而覆得,此時司無雙才深深的體會到,珍惜眼下是何等重要。

但話又說回來,養傷這半個月,雖有思鴻往來傳信,可許多叔伯所稟之事,均需當面才能說清,司無雙也有意避而不見。

她只為能時時同虞音取樂,卻荒廢了莊中事務。

二人正說間,思鴻前來回報,司無雙問道,“午間不是傳過了?怎地又有事情?”

虞音瞧得思鴻做起了那日信使的活,暗自忍笑,只聽思鴻道,

“無雙,我實在壓不住了,那幾位叔伯定是要見你,他們根本不聽我的。”

“好了好了,知道了。”司無雙不耐道。

“那…是我先去傳話,還是咱們一同去?”思鴻又問。

司無雙望向虞音,問道,”我能騎馬麽?”

“最好不要。”虞音回道。

司無雙又吩咐道,“去準備馬車罷。”

思鴻備下馬車,三人一齊向山莊中殿而行,去處理不知積攢了多少的事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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