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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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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這棵古樹足有七八丈高,憑他一人之力無論如何是下不來的,聽得樹底沒了動靜,想是虞音已然走遠,便不敢再大喊大叫,恐將野獸引來。

他最怕的便是虞音將他扔在一個地方不管,偏生虞音又最喜歡如此。

當下坐在枝椏間,不由向樹幹縮了縮,靜靜等她回來。

虞音展開輕身功夫向臥房而行,心下想著,“等下若是無雙姐姐問起,該如何回答才好?”

此番下山未帶思鴻,不過一盞茶功夫便回到院落。這座宅院緊貼山道而建,如同與周遭景色融在一體,待她下了山後,輕飄飄落在房頂。

此時夜已深沈,只聽司無雙問道,“阿音怎麽只你一人回來?”

虞音本是放輕腳步,怕打擾到她歇息,想取了七弦琴就走,此時見她並未睡下,向下一躍便進了屋子,

“他…在山上等我。”

“你還要出去麽?”司無雙又問。

“嗯。”虞音輕應一聲,說道,“我回來拿七弦琴。”

司無雙笑道,“這山上我還是半年前去過一次,當真有這麽好?竟值得你特地回來取一趟。”說著走到桌案前將七弦琴捧來遞給她,

“快去罷,別教他等急了。”

“姐姐也早些歇息,明日我再給你送藥,晚上不必等我。”虞音接過琴便出門而去。

司無雙淺笑目送她走遠。

待回到山上,她縱身躍起,將思鴻帶了下來,

“我快不快?”

思鴻見她回來,登時來了精神,“快!我還以為要等到明日呢。”

虞音蹙眉問道,“為甚麽?”

“上次在聽風崖,你讓我一個人先睡,我便是這樣熬到第二日的。”思鴻憨笑一聲,又道,“後來知道你為我做香囊,倒也沒白等。”

虞音淺淺一笑,“我既然說去取琴,自然會快些回來。怎麽?你想在上面待一晚不成?等下我可以再將你送上去。”

“不…不不。”思鴻勉強擠出個笑容,連連擺手,“我怎會想待在上面,這和坐牢有甚麽分別…”

“又不是沒坐過。”虞音不由笑出聲,單手托穩琴身,又道,“看好了,你這兩種武功,是可以結合到一起的。”

話聲甫落,“錚”地一聲長音蕩開,這琴聲在寂靜的山中格外清越。但見她旋宮轉調,又撫出一段極美的旋律,這段樂音好似緊緊環繞在她周身,久久不曾散去。

思鴻心知她是用了內力在琴音當中,此時她已將天音壁施展到自己身子之上。

正想著她這般做卻是為了甚麽,但見劍光閃動,虞音雙指帶動一陣勁風,將鞘中長劍一揮而出。

那劍去勢甚急,較之那日在大牢前她做給兩個守衛瞧的劍勢,又要快上許多。

只見白影乍分乍合,虞音已將長劍取回,笑吟吟的站在思鴻面前瞧著他。

思鴻深知這等身法當世僅有司無雙能做得到,當真是大吃一驚,

“這…這哪裏是驚喜,簡直是驚嚇…你如何做到的?”

虞音說道,“《大夢無照》總綱中有段話,‘神功既成,而神散意不散,功消脈不消。譬如冬木斂華,春枝覆茂。深潭洩水,新雨更盈。昔日江河滔滔,今作雲氣蒸蒸,再聚為雨時,一滴足撼山棱。’這功夫散去再聚,可以更加厲害,無雙姐已經練成。可我想來想去還是算了,如今大仇未報,倘若中間耽擱日久,三五年沒有武功在身,那太過冒險。”看了看他,又笑道,

“後來我發現,我的琴音可以幫助習得大夢無照之人增加內力,待我練會那日也拿自己試了試,果然有無形氣盾在身上時,內力增加許多,如此一…”

她話未說完,思鴻驚呼,“如此一來!在這氣盾存在之時,你便有如散功重聚一次,能以更少的內力施展招式!”

虞音笑道,“正是此意。”摸了摸他腦袋,又將手臂跨過他後頸,搭住他肩膀,思鴻被迫俯身相就,聽她又道,

“不想你對武學的領悟這般透徹,若不是你身子不爭氣,想必也會很厲害的。”想了想又問道,

“你該不會是…練成了之後正在散功途中罷?”說罷淺笑側首望著他。

思鴻被她摟在臂彎間,聽她這般說,心下一凜,支支吾吾半晌不見回答清楚。

虞音“噗”的笑出聲,“你若是真這般厲害,我當初還用躲著狄萬裏、無念和尚他們麽?”

“正是,正是。”思鴻嘿嘿一笑,說道,“這功夫本不適合身子極陰之人。”

“不過你說的對,氣盾存在之時,它可以減少我內力的損耗,直到它耗盡,我便要再次撫琴。”虞音望著面前古樹,略一沈吟,又道,“雖說這樣麻煩點,可總是不用散功的,往後琴與劍,怕是難解難分了。”

“嗯。”思鴻連聲應和。

虞音對著古樹又問他,“思鴻,你想不想上去?”

思鴻被她挾住,無處可躲,“我不想…”

話聲未落,人已被帶至另一根粗枝上,這粗枝較方才那根更加寬大,足有半丈,虞音向他嫣然一笑,

“若是今夜我在這裏呢?”

思鴻聞言,忙道,“那我願意。”望了望山下燈燭點點的山莊,又笑道,“這下面多少屋子你不住,偏偏要來這裏。”

“你懂甚麽…”

二人月下古樹,便在這裏過了一夜…

***

翌日清晨,回去匆匆洗了洗,便為司無雙煎藥換藥,待重新換好白帛纏緊,餵她服下湯藥,虞音思鴻又到秦家兄弟處煎藥施針,四人此刻渾身舒泰,已比昨日大好。

如此又過得三日,已到司無雙去除背部疤痕的關鍵時期,這幾日思鴻跟在虞音身後,對醫道頗有感悟,凡事都學著她做,如今每日給秦天秦佑他們煎煮一十二份湯藥,自是不在話下。

虞音派他前去照看秦家兄弟等人,空出一日時間,給司無雙清洗背部。

她帶司無雙到浴室,讓她整個人浸入浴桶當中,司無雙更衣時不許她看,她假意應允,避至門外。

待司無雙衣衫即將褪盡之際,她又折返回來,司無雙顧不得許多,當即躍入浴桶中,羞罵,“阿音你…怎地如此胡鬧!?”

虞音笑道,“跟我有甚麽好羞的?為你換了七日藥,我甚麽沒瞧過?”說罷,見她慌慌張張的只露個頭出來,忍不住笑出聲,又問,

“無雙姐姐,你是天生的黃發麽?怎這般好看?”

司無雙面頰紅暈,回道,“我…我自幼便是如此,不知是何緣故。”

虞音上前將她長發挽起,以免沾上溶過背上膏藥的水,“現在感覺怎麽樣?會不會痛?”

司無雙動了動身子,“還是有些痛,想是今早未上藥的緣故。”

虞音將她輕輕扶起,教她伏在桶緣,“姐姐趴好莫動,我來為你清洗,今日大換藥,定要將前七日清除的幹幹凈凈才行。”

司無雙輕應一聲,虞音取過事先備好的十數條白帕子,細細擦拭。

此番要快上許多,已然不見皮肉破損,司無雙也能少受些苦楚。

約莫半個時辰過後,虞音早已命人備下另外一個浴桶,裏面放上些許血珊瑚粉,又讓司無雙整個人浸到其中,取出數枚銀針,刺在她背部要穴。

又過半個時辰,她期間時不時的擦拭受傷之處,不停的詢問司無雙“痛不痛,痛不痛,是甚麽感受?”直到她滿意方遞上大浴巾,扶司無雙出浴。

待她整個人徹底幹爽,虞音這才將含有血珊瑚的六份膏藥之中的一份,均勻地塗抹在她背部傷口之上,覆又纏好白帛,服侍她喝下湯藥。

司無雙打趣道,“阿音,你要將我制成藥人麽?我現在感覺渾身都是藥味。”

虞音笑了笑說道,“這血珊瑚可是你們這裏的藥材,它是此次治療的關鍵所在。如今你全身浸過,我又以銀針助其藥力進入肌膚,到時它們會隨著你的疤痕消失殆盡。”

“妙極!聽起來便覺得不可思議。”司無雙聞言大喜,心下卻想著,

“如今我倒是明白哥為甚麽這般喜歡她了,不僅因為她的樣貌,她除去蠻橫潑辣的性子,照顧起人來卻也是這般溫柔可愛。”

“你看些甚麽?”虞音見她定定的望著自己,不禁問道。

司無雙抿嘴一笑, “阿音,你和哥都不要走好不好,留在這裏,我親自為你們操辦婚事。”

虞音哪裏想到她會忽然提起這個,不由面上一紅,羞道,“胡亂說些甚麽,誰要嫁給他!”話雖這麽說,嘴角卻止不住的上揚。

司無雙格格嬌笑,“方才還取笑我,如今聽到與哥成親,自己還不是害羞起來。”見虞音神色,司無雙又道,

“就這麽定了,你們莫要再回涼陵,留在這助我一臂之力,待成完親,我便不管你們,這樣可好?”

“思鴻說…要等到明年這個時候才…誰要留這般久!”虞音佯作生氣,看了司無雙一眼,又道,“你們傷勢逐漸好轉,暫且將眼下之事做完罷,那麽遙遠的事情,想來幹麽?”

她見司無雙心情尚好,便將救人之事輕輕帶過,以免她過於憂愁,耽擱到傷痕的恢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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