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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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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思鴻佯作甚麽都未聽懂,招呼眾人分頭行事,心下暗忖可不能讓大家知道那是他搭的窩。

“你隨我來。”

思鴻見虞音不露聲色的對他輕語一聲,心知不妙,怕是又要哄一陣子方能好轉。

虞音攜他縱身上崖,眾女子見狀無不讚嘆她輕功上乘,不消片刻,二人已隱於崖間薄霧當中。

及至崖頂,虞音將他推倒在地,獨自行至虞懷素墓前拜祭。

思鴻忙不疊起身相隨,不料還未及施禮,虞音便向他拳打腳踢,直把他推到丈餘之外。思鴻只覺她拳頭雖不大,每每錘來卻打的他肉疼。

虞音又定定的瞪了他片刻,方回轉墓前。

她在碑前佇立良久,仿佛在和虞懷素訴說著甚麽。

而後又理了理墓前的花草,便向崖邊的大竹籃走去。

這載人的竹籃若是在崖底,喚是喚不上來的,是以上次她與思鴻出谷前,先將空竹籃送了上來,以便能和他快速出入谷中,此時她還未試過輕功帶人下崖。

行至那籃中,她大喊了聲,“滾過來!”

思鴻聽後緩緩走來,越是離她近,越是行的緩慢。

見他磨磨蹭蹭,虞音倏地上前抓住他手臂,將他拽進竹籃當中,並按動那獅面機關。

他隨虞音徑直來到北面依山而築的宅院,此時臨近方才看清,這裏卻是座三間屋子圍成的院落,甫入院門,便聞到一股外間少有的香氣。

本以為谷中已是千塵不染,芬芳馥郁,不曾想邁入這院門,直如進了另一方天地般。

江南多雨水,他二人離去少說已有十數日,思鴻不知她用甚麽法子使這裏終年保持如初。

見她行至主屋廊前,褪去足上白靴才入內室,思鴻便也依樣照做。更令他吃驚的是,虞音著白色襪子行走廊間各處,毫不以為意。思鴻不由偷偷摸了摸地上,只覺漆面滑滑的,翻手一瞧,竟是顆粒灰塵都沒有!

“這裏…這裏當真幹凈的緊,是怎麽做到的?”

他也不等虞音回話,四下裏一張,便隨她入了主室。思鴻見她對這裏熟悉已極,她行至一處櫃前,取來密封小壇,開壇斟滿一杯後,獨自喝了起來,一杯飲盡覆又一杯,只將他晾在原地。

虞音斜斜的靠在椅子上,仿佛一經回到此處,周身便可放松下來,此時唯聞山間細瀑流淌之聲。

思鴻不知她喝的是甚麽,聞著卻又不像酒,他已是半日未曾飲水,饞的咽了咽唾沫,

“能不能也給我一…”

“閉嘴。”

此時虞音心中一堆的問題要問他,卻一時不知從何處問起,仍在理清思緒。

思鴻初來乍到,見這屋中陳設擺放又極其考究,是以不敢亂走亂動,又不允開口說話,一顆心懸著,說不出的難受,只得呆立當地。

又過了不知多久,他腿已站麻,正自發呆間,忽見虞音起身走來,兩只眼睛含嗔帶怒的瞪著他,

“你教她們在這裏立甚麽根基,與那鬼聖臺又有何分別!?”

他正暗自琢磨這屋子怎能保持的如此潔凈,竟一時忘了虞音還在為此而生氣,被她忽然這麽一問,不由語塞。

虞音見他抿著嘴不作聲,便氣不打一處來,

“說話!”

思鴻被她吼的身子一抖,腦袋嚇得空空如也。

“好哇,我叫你閉嘴,你還當真把嘴巴給閉起來了,這時候倒聽起話來了是罷?!”她說著便向思鴻胳膊內側軟肉掐去,嗔道,“你不說是罷?叫你不說!叫你不說!”

她每說一句“叫你不說”便掐思鴻一下,思鴻痛得連連閃躲,腦袋卻登時清明了,“這…這卻大大的有分別!”

“甚麽分別!?”

思鴻皺著眉,快速摩擦痛處,“在那裏是聽命於人,受人欺辱。可在此處她們卻是為自己而活,這…這怎能相提並論?”他雖是占理,但不知怎地,話聲卻越來越小。

“那你怎麽不去為自己而活?你現在就去為自己而活去!”虞音說著向他腿上踢了一腳。

他被踢的踉蹌半步,險些跌倒,“不…不是說好同去雪諾城嗎?”他偷瞥虞音一眼,嘴中嘟囔道,“若是得空誰說我不去幫忙的?”

“你嘴裏嘟囔些甚麽?有本事說大聲點。”虞音指著他問道。

見他側過身再不敢吭聲,虞音氣的回到椅子上,胸口起伏,“帶她們來聽風崖,是我臨時決定的,你這批甚麽貨物即便同時出發,也決計不會先到。能先我知而知,先我想所想,你可真聰明!”

思鴻一聽,這萬萬不是在真正誇獎他,心下尋思,“切不可急躁,擇機再哄她,會比魯莽開口要事半功倍。”

其實此番思鴻並非有意不事先告知她。

這批物資原是那夜她去城中取藥時,思鴻傳書托閔鋒辦的,他怕閔鋒不願誤了南下行程,一時備不齊這許多物事來,是以連他自己也不確定究竟能不能在月初前完成。

想著先到了聽風崖,再慢慢和她說,不料閔鋒當即便按照思鴻的指示,將南下所用物資盡數運來,自己又另去準備。

思鴻受了上次教訓,當下便不與她說明其中緣由。因為講明道理並不會讓她消火,反倒會讓她自己生悶氣,有話說不出口,不如像現在這樣拿他出氣暢快。

“說話呀!你不是裝聰明嗎?你不是知道我怎麽想嗎?你現在來說說,你能不能活過今晚?”虞音將纖腿交疊問道。

思鴻嘿嘿一笑,“主人再怎麽生氣,又如何會要了我的命?”他走到虞音身邊,求道,“眾人願意追隨於你,現在這不挺好的嗎?就這樣罷,別生氣啦。”

“是你覺得挺好,你知道我在氣甚麽,說了已經不止一次。”

“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好,不該擅自做主。”思鴻在她身邊蹭了蹭說道。

“還有,這兩日我見她們都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子,你可知道原因?”虞音在椅子上微微擡起頭看向他。

思鴻急忙解釋,“想是在那做慣了苦役,這生活上看著就與旁人不同。”

“不對!”虞音眉間緊蹙,想了片刻又道,“起初我也這麽認為,可騎馬經商又是誰教她們的?還有你的那些東西,她們看著很熟悉。”

思鴻又回道,“確實是出乎所料,想是因為對你感激,大家都拼著命的想快點壯大起來,好好的保護你罷。”

虞音搖首沈吟,仍是覺得哪裏不對,“只能等下次回來再問她們了。”

思鴻一聽登時來了精神,不想她此時也沒忘記與自己同去雪諾城之事,喜道,

“主人待我最好了!”

“甚麽最好?”餘音向上斜睨他一眼。

思鴻憨憨笑著不作聲,虞音嫌他站得高,自己看的有些累,便扯他蹲在腿邊,揉著他頭發又問一次,

“嗯?甚麽最好?”

思鴻仰臉笑道,“主人不怪罪,還能與我同去雪諾城。”

“我幾時說過要與你同去的?”

思鴻滿面堅信之色,“若不與我同去,主人方才怎說‘下次回來’?”

虞音輕哼一聲,“我可沒說這是去雪諾城的下次,我去哪裏還要事先告訴你嗎?”

思鴻嘿嘿笑道,“主人當然不用事先告訴我,我卻要事事先告訴主人。”

虞音唇角又被他哄的微微揚起,“你知道就好,今天這事沒算完,你給我等著。”

“是。”思鴻連聲應著,起身執壇為她斟滿杯盞。

“你喝罷。”虞音看了眼杯子,又對他說道。

他淺嘗一口,只覺甘洌清甜,“這是?”

“雪水,有降火氣的功效,特別適合我。”虞音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聽她如此說,思鴻自是明白,她是在怪自己經常惹她生氣,歉然道,“今年冬天,我也要和主人一起釀雪水。”

“你氣我之後,又和我釀雪水,你也夠高絕的。”她笑了笑又道,“就看你能不能在我手中活到今年冬天了。”

思鴻笑道,“正所謂有其主必有其仆。”

虞音在腿邊輕輕拍了兩下,思鴻飲盡杯中水,便又蹲回她身側。

“你這批物資,是甚麽時候運來的?”

思鴻回道,“我們同回莊上那日,便讓他們著手準備了。”

“你給我說說,裏面都有甚麽?”虞音問道。

思鴻便將糧草、器械、營帳、火種等諸般物事詳細說與她聽。

她聽後粗略算了一下,“這般多的物資,再加上那三百匹馬,我不知道夠不夠錢給你。”

思鴻聽後大驚,“主人這般說,莫不是要與我生分了?”

“她們既是為護我而來,如今又在聽風崖落腳,那便都是我的人,豈能平白用你的錢財?”

思鴻扯住她衣袖,“她們是主人的人,難道思鴻就不是了嗎?這條性命都是主人的,還論這些東西做甚麽?”

虞音見他情急,不由失笑,“沒說你不是我的人,只是你另有一座莊子要維系,此事斷不能如此草率。”說罷起身取來一個箱子。

思鴻開啟一看,裏面盡是女孩家的金銀首飾,但平日裏又少見虞音帶這些東西,問道,“這些莫不是…”

“如今和我的又有甚麽區別。”虞音淺笑,又道,“你拿去,應當抵得過那幾車物資與馬匹。”

思鴻當即把箱子合上捧回原處。

“你幹麽?”虞音蹙眉問道。

思鴻正色道,“虞前輩的東西,思鴻絕不敢收。”

虞音有些生氣,嗔道,“你又不聽話了是罷?”瞪著他把箱子又取了回來,“你要是不收著,以後就別跟著我!”

思鴻見她動怒,不敢違抗。他素知虞音性子,最不願虧欠於人,有時事先為她打點周全,她反會因此而生氣,便道,

“主人既如此說,思鴻收下便是,只是另有一事相求。”見虞音聽後笑了,他又道,“咱們不日便將前往雪諾城,我總不能帶著這些走罷?”

虞音點點頭,見她應允,思鴻又將箱子恭恭敬敬的放了回去。

他的小心思自是逃不過虞音的眼睛,思鴻見她一直瞪著自己,笑道,

“嘿嘿,主人,手下留情。”

“如何留情?”

“今晚可不可以…不要再捆的那般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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