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關燈
第三十二章

虞音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思鴻聽後心下一驚,“今晚怕是又要難熬了。”他想起院中另有兩間廂房,便倒了杯水,佯作無意地悄悄挪去廊前,斜倚著一處梁柱,

“這兩間房,想必睡起來會舒服的緊。”

此時谷中正值陰陽交錯之際,白日裏本是晴光遍灑,但每每太陽隱入西面高山,便立時被陰暗所籠住。

虞音聞聲從內室走來,怔怔地瞧著眼前院子,日光一點點的劃去,漸次消隱,

“不許去那兩間屋子,夜裏隨我在此安歇。”

她說完便轉身回了屋內,思鴻學著她語氣,低聲將她所說的話又念了一遍。

既得命令約束,他不敢亂走動,只在廊間逛了逛。忽覺一陣薄霧似的水汽從天而降,伸手憑空撫了撫,只覺掌心一陣溫潤之感,說不出的舒服。

他又將腦袋從廊上探出,看了看西面那處細瀑,心道,“這水霧定是從那而來。”便再未多想。

見虞音回至屋內,手上拿著甚麽物事,邊看邊寫,他便也跟了回去。

怕她看壞眼睛,動作輕柔的點了盞燈給她,瞧她手中拿著的是本《黃帝內經》,每每看上一句,便在紙上書寫片刻。

“不想主人還懂醫術。”

虞音不去理他,直把手中這段寫完方回道,“眼下再無人教我,進展極是緩慢,諸多疑難都要靠自己參悟。”說著又看了段經書上的文字。

“主人看到何處了?”思鴻問道。

“‘素問’三十九篇。”

思鴻也侍立在側跟著讀了段,“此部多理論,確是難為主人了。”

虞音側首瞧了他一眼,“怎麽?你也感興趣?”她笑了笑又道,“待學到‘靈樞’想必會快很多。”

“主人為甚麽如此說?據我所知,這兩部相輔相成,難度不相上下。”思鴻問道。

“屆時拿你試針,你把所感受到的,統統寫在紙上給我,我自然會學得快些。”

思鴻,“……”

提及銀針,她放下手中經書,又道,“長明派給董嬤嬤的那銀針,卻怎麽也找不出根源所在。”說著又看眼思鴻,不知想到了甚麽,“這針當真是個好東西。”

思鴻聽的呆怔原地,回過神後忙道,“主人,你…你還是在這部‘素問’多下些功夫為妙。”

“為何?”

“自然是越慢才越紮實…”他說著又從懷裏取出一冊薄卷,“我另有一書奉與主人。”

虞音接過瞧了眼,見扉頁寫著“天音壁”三字,與自己名諱相合,不由失笑道,“這甚麽鬼名字?”說罷逐頁翻看。

只見其中寫道,“不凝於耳,而聽之以心,不凝於心,而聽之以氣。心息既和,天籟自引,音波成壁,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是謂希聲之壁…”

此時她閱卷神態與研讀《黃帝內經》時大不相同,思鴻見她每頁不多停留,看得極快,不多時便已通讀全篇,最後輕聲念出末段,

“心息相依,神音相抱。置虛器於胸壑,引天籟於太霄。音之所及,即壁之所立,意之所至,即罡之所成。彼力剛猛,我音柔長。以無厚入有間,恢恢乎其於游刃必有餘地矣。是故大音希聲,大壁無形…”

她看後想了良久,與思鴻說道,“這本秘籍講的是如何用最少的內力,化音為有形,這倒像是為我量身而作一般。”

忽然想起閔鋒所說的奇人,問道,“這莫非是那日你管家所說的怪人所著?”她看向思鴻,“你們去找他了?可曾問過令牌之事?”

思鴻回道,“這不是那怪人所著,他要收徒弟,豈會輕易把秘籍給咱們。但我也是聽鋒三叔說起,才記得莊上曾經也收藏過一本類似的功法,當時我便想,何不取來給主人練。”

虞音嫣然一笑,“這可要謝謝你了,這書極為精妙,是部很好的武學,而且又剛好適合我。”說著又翻了翻,突然問道,“咦?這字跡…怎麽像是你寫的?”

思鴻聽後一驚,連忙回道,“那…那書院老伯不肯把秘籍給我帶走,我這才抄錄一份…”他又岔開話題道,“此卷可比那怪人所著要凝練的多,想必他太太太師父才能有此見地。”

虞音聽後又是一笑,“那我到時以他太太太師傅的身份,去讓他告訴我令牌之事。”

二人相視而笑,虞音又道,“去把我七弦琴取來。”

思鴻四下裏找了找,將七弦琴從一處小幾上拿了過來。

虞音將琴放在書案上,遞給思鴻一張圖紙,“你把這個背下來,以後出入山谷也方便。”說罷便照著思鴻給她的心法撫弦試音。

這圖紙乃是谷北洞中的地形圖,思鴻昨日給眾女的可沒有記載到這裏。

他看後不禁暗驚,“這比錦繡聯居的奇門石陣要覆雜數倍都不止。”隨即言道,“我就說山莊的石陣如何困不住主人,原來是這樣。”

“哼,你那破石頭怎能與這相比?”虞音邊撫琴邊回道。

“是極,是極。”思鴻連聲應著,又問,“明日主人不帶我下崖去嗎?”

“這下墜的力道卻又不同,我只可帶你上崖。明日你自山中出行,我與輕雪挽風前來接你,咱們再一同北上。”

思鴻喜道,“還是主人想的周全。”

他二人一個撫琴練功,一個默記地圖,直至亥時過半。

虞音越練越覺得這心法深不可測,它不僅可以用極少的內力驅使琴音,甚至運轉間可徐徐增加自身的原始功力,每運行一個周天,便覺神清氣朗一分。她又與七弦琴如同一體,修習起來便快許多,不覺間已將秘籍練完七八成。

思鴻在旁也暗自讚嘆,佩服她的武學天賦。

虞音止住琴弦,對思鴻道,“你若餓了便去外面摘桃子吃,可別說我怠慢你,我這本就沒甚麽吃的。”

思鴻嘿嘿一笑,“主人練了這許久,不如同去走走。”

虞音看了看最後三頁書卷,“好罷,我帶你去!”

他扶虞音出了院門,二人邊走邊聊,“主人你練到何處了?覺得難嗎?”

“此功與琴道相合,對琴越熟悉,修練的也就越快,想必再有數日便可完成,月餘之後當可純熟。”

思鴻聽後喝了聲彩,“主人果真厲害,若是換作我,怕是真要練個七年八載。”

虞音“嗯”了聲,又道,“若為修習此功而新學琴藝,確實七八載難成。”說話間帶他來到那條溪流邊。

但見星河璀璨,月華如練,加之谷中幽香浮動,思鴻說不出的歡喜,他向西面高山長嘯一聲,回響空谷久久不散,虞音唇邊含笑,輕拍他後腦。

“主人,過了日落那段陰暗時刻,一切又都好起來了。”

不知他這話是單單指眼前,還是別的甚麽,虞音只淺笑望著他,不作聲。

帶他又去采了些許果子,思鴻一直沒有機會在這谷中四處游玩,此時他圍著虞音開心的像個孩子。

而對虞音來說這裏早已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閑游約莫已有小半個時辰,思鴻兀自不肯回去,虞音見夜色已深,便強拉他往回走。

途中,他時而哀求一聲,偏要看看四周是甚麽花果,虞音瞪著他看了片刻,便扯著他繼續向屋子而行。

他時而又撒嬌一陣,引虞音駐足,指著一處草地言道,“這裏便是滿地打滾,也不怕弄臟衣衫。”

虞音斜睨著他,見他還真去草地上打了個滾,轉而展示給自己看,“主人你看,不臟。”

好不容易才將他拽回屋內,虞音連飲三杯清水。

思鴻嘆道,“聽風崖美的不像人間,真想與主人長居於此,一輩子不出去。”

他見虞音面無表情不來理他,想想自己剛才所說的話,卻也是不可能,他二人終究無法一輩子留在這裏。

他要去雪諾城,虞音要報仇。

“主人…要安歇了嗎?”思鴻輕聲相問。

“嗯。”

他服侍虞音梳洗畢,自己也匆匆洗凈,便主動到榻上等她。

虞音又將他卷到被衾裏捆住,自己卻未就寢。她把長發松松綰作低髻,換了身寢衣,又披上外衫。

思鴻見狀連忙問道,“主人你要去哪裏?”

“先睡罷,不必等我。”

思鴻大急,“你要出去,也帶我去!”

見她不作聲,還執起提燈,思鴻大喊道,“你不休息把我卷起來做甚麽!?”

“閉嘴!”

虞音熄了室內燭火,便向門外而去。

思鴻兀自大吵大叫,直至東廂房亮起,他才老實下來,“原來主人是怕我跟著,不知那裏面到底有甚麽,她為甚麽不讓我去?”

細聽片刻,也未聽見七弦琴的聲音。

閑來無事,他睡不著,開始胡思亂想起來,“明日便要與主人同往雪諾城,不知她對那裏的生活習不習慣?有我陪著她,她應該不會孤單罷。”

又想,“等到那裏之後,難免要與秦天秦佑兄弟會面,到時又該如何解釋給她聽?”

“此番前去查探,不知她的身世還能隱瞞多久…”

他想著想著便不知不覺的睡著了,虞音這一夜都未曾回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