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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暴雨之夜 只恐怕,他老人家兇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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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暴雨之夜 只恐怕,他老人家兇多吉少了

蔚蘭和封月進了堂屋說話, 謝雲遮和木巖一人一邊坐在廊下,並未對視一眼,空氣中回蕩著些許無言的尷尬。

聽得蔚蘭開口, 一張嘴就是滿腹的幽怨:“妹妹,你都不知道我在家裏費了多少口舌, 才說動他們……”

封月覷她一眼, 笑著問:“怎麽回事?”

“前日娘拿了一塊羊肉在朱老四那裏換了鹽,我知道後忙找過去問了元娘, 這才知道,她們還要下山游村走巷去的。我心想也是,山下人多村子多,不比咱們這兒,田地也種起來了,只等三五個月就能有收成, 到時候我想趕十來只羊下山, 換成糧食帶回來, 和你們家一道去, 行不行?”

“這……”

封月欲言又止, 想了一會兒才說:“外頭才剛安定下來,趕活羊下山可不簡單,即便是一路上沒出什麽事兒,到了山下, 誰家能吃得下這麽多羊呢?那些流民和咱們一樣,都是窮得發酸的平頭百姓,家裏那點糧也換不了多少肉吧,他們舍得?糧價也是此一時,彼一時, 到了秋收的時節,一有官府征糧,二要給下一年的吃喝囤糧,三要留些種子來年再播,留下的,恐怕所剩無幾了。”

蔚蘭抿著唇,眼睛裏的光一寸寸黯了下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

“不如這樣,我們家每隔三五日會下山一趟,下回,你們家出個人,隨他們一道下山,帶上半扇羊肉看能換到多少糧食。再一則,到了人多的地方,你們也可以主動問一問,看誰家想要一整頭活羊,可以提前同人家約好,免得入了秋反而找不到買羊的主顧。要是尋不到人,可以往縣城裏跑一趟,城裏貴人多,有家底的會囤上兩三年的糧,要是能碰上這樣的人家,給的價錢上定然比在村裏尋摸更好些。”

蔚蘭聽罷,黯然的面容立刻恢覆了神采,情不自禁地將封月的脖子一摟,吧唧一聲,親到了她的面頰上,喜道:“封月,封月,你就是我的福星。”

這一番動靜,引得坐在外頭的兩個男人側目看了進來。

封月笑著去掐她的臉,兩個人打打鬧鬧的,肩抵著肩笑到了一處。坐在外頭的人也只能收回了視線,默默瞧了對方一眼。

還是木巖先搭的話,“聽封嬸說,你們的親事定下了?”

“嗯。”

謝雲遮淡淡應了一句,沈吟片刻,又漫不經心地說:“我們打算在南坡上蓋一間屋子,蓋好了就成親。”

“這樣啊……”

木巖心裏有些說不清的苦澀泛了上來,聽得裏頭自家媳婦兒的笑聲,轉而又化成了一絲歉疚。

他緩了一會兒才說,“那邊開闊,地勢也好。若我得閑,便來給你們搭把手。”

“那就多謝了。”謝雲遮勾起唇角,白皙俊朗的面容上浮出一個客氣的笑。

木巖也只好扯開嘴角,回以一笑。

山裏歲月依舊,轉眼便入了夏,日子仍有條不紊的過著。

這日傍晚,下了一場暴雨。

封父叫上兒子、女婿去後院把那些木料用油布蓋起來,好不容易才晾了一個月,不好被雨水泡爛了。

夏日的雨一下起來就沒完,像在天上開了道口子往山裏灌,暴雨如註,雷聲轟鳴,烏黑的雲層壓著天地,只有閃電劈開天幕時,才能看到一點山巒的輪廓。

這樣的雨天,大抵是出不了門的,吃完飯,便早些歇下了。

風雨聲中,忽然聽到一陣猛烈的拍門聲,那嗓子似燎著火,急急地喊:“連山!封連山!”

封父連忙起身穿衣,家裏的其他人也披衣坐了起來。

封月下樓到堂屋去,封父已經帶上鬥笠披著蓑衣去院裏開門了,一家人立在門檻邊上遠遠看著。

朱老四不顧滿身的雨水,見了他便拉著人要走,“我老爹不見了,下半晌都還在院子裏坐呢,我媳婦兒房前屋後都找遍了,還是沒見到人!雨又下這麽大,他要是在外面跌一跤,會沒命的!你快隨我去尋人!”

封父回頭喊:“老大,三郎,快出來幫忙找人,朱老爺子不見了。”

封母聽了免不了心急,連忙跑去倉房取了兩把雨傘,一套鬥笠和蓑衣出來。

封陽披了蓑衣,戴上鬥笠一頭紮進了雨幕裏,謝雲遮撐著傘快步追了上去。

坳子就這麽大點地方,朱老四和他兩個兒子,再加封家的三個人,來來回回翻了一個遍,竟也沒找到人。

“天都黑了,下著大雨,林子裏又去不得,明日天亮了再接著找吧?”封父拍了拍他的肩膀。

朱老四一身衣裳早已濕透,風一吹,冷得他打了個激靈,四肢不聽使喚了似的,身子一斜便跪倒了下去。

封父忙去扶他,卻聽到朱老四紅著眼眶,顫著聲氣哭了出來,“爹,爹你去哪兒了……”

封父嘴裏發苦,不忍再勸。

一通忙活回了家,封家人都在坐在火塘邊等人,等他們爺仨摘了鬥笠,脫了鞋襪,換了一身幹凈衣裳之後,一碗姜湯也送到了手裏。

“找到人沒?”封母急著問。

封月把旁邊的位置讓給謝雲遮來坐,手裏拿了條巾子替他擦頭發,謝雲遮對上封月詢問的眼睛,輕輕搖了一下頭。

“沒找著,明日天亮再去尋人,只恐怕,他老人家兇多吉少了。”封父抿了一口姜湯說。

“天啊,怎麽這麽突然……”封母只感覺心裏咯噔一下,隱隱有點害怕。

一家人在火塘邊坐著說話,等一鍋姜湯喝完,身上暖和了,封母便催他們各自回去睡覺,把門窗都關緊。

次日,雨小了很多。

吃完早飯,封父仍舊領著他們倆出門找人,封月不放心也跟了過去,到了朱家的攤子上,倒是裏裏外外圍了兩圈人。

地上躺著的那個,正是昨日他們遍尋不見的朱老爺子。

面色青白,四肢僵硬。

已然斷了氣。

朱家人伏在屍體旁邊痛哭,旁邊站著木家的四口人,面上很是沈重,蔚蘭半躲在木巖身後,眼睛紅通通的,見封月來了,突然淌下一行淚來。

封月上前把人扶過來,用袖子給她擦眼淚,低聲問:“你哭什麽?”

“朱老爺死了,死在我們家的羊圈裏,是夫君一早起來餵羊發現的,朱四叔的家人硬說是我們家害的,我……昨日我們連門都沒出,怎麽可能呢?”蔚蘭說著跺了下腳,又急得簌簌地掉眼淚。

“好了,好了,你別哭,這事兒不是你們做的,定然也冤枉不到你們頭上。”封月撫她的背,溫聲安慰道。

等蔚蘭哭好了,封月拉著人往人群裏走了幾步,視線再一次落到了屍體上。

口鼻上有擦傷,眼睛突出,脖子上沒有傷痕,手指蜷如鷹爪,這一看就是臨死前掙紮過的。

會是誰對朱老爺子下手,又栽贓給木家呢?

封月蹙眉,視線從在場所有人的臉上掃過,除了木家人,柳家人,剩下人的便是最後一波上山的流民,和朱家也沒什麽交情,都是來看熱鬧的。

如此觀察了一會兒,她仍未發現端倪。

封父走過去和朱老四說話,朱老四點了點頭,抹著眼淚從地上站起來,招呼兩個兒子把舊門板取來,把人擡進屋裏去。

木巖上前幫忙,卻朱老四一把推開,他忍著怒意吼道:“你們木家人少在這兒假惺惺的,人死在你們家裏,一個說法也沒有,沒這個道理!”

朱老四的媳婦兒也沖出來罵人,“原先木老爹去世,孩子他爹天不亮就去幫忙擡棺,送靈,去年下雪你們家羊圈塌了,也是一招呼,就過去幫忙,平日也沒和你們結仇,你們是黑了心肝了?怎麽敢下死手!”

蔚蘭一咬牙就紅著眼睛罵了回去,“嬸子你講講理,要是我們害了人,怎麽還會把屍體留在自家的羊圈裏?怎麽還會叫你們來認人?莫非我們一家四口,都蠢如豬狗不成?”

“好伶俐的一張嘴!一張嘴就把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做了虧心事,還這麽理直氣壯的,我也是頭一回見!”

“你!是我們家做的,我蔚蘭一定認,不是我們家做的,誰也別想汙蔑我們!”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眾人見了忙去拉架,柳先生也出來調停,“死者為大,你們在此高聲喧罵,死者如何安息?”

聽了這個,兩個女人這才閉了嘴,仍不甘心的死死瞪著對方。

接下來便是準備喪事了,這樣的年成,只能一切從簡了,老爺子年事高,早就給自己備了棺木,朱老四請人把屍體擡進去,從屋裏找到了一把香出來,棺前插上三根,棺後插上一根,而後跪在地上狠狠磕了一個響頭。

這裏事多,封父要留下來幫忙,便讓封月他們先回去,也回家去給封母交代一聲。

堵在外頭看熱鬧的人漸漸散了,各自回家去,繼續為自家的米糧發愁。

封月總算把蔚蘭勸好了,便讓她跟著公婆倆先回家歇著去,這事兒急不來,一時半會兒還真說不出個是非黑白來。

謝雲遮和封月肩並肩往回走,才從茶攤出來,就低聲在她耳邊說了一句,“方才,有一個人在十丈之外的一個柴垛後面偷看,形跡有些可疑,被我察覺之後,便匆匆往西邊去了。”

“西邊……你看清臉了嗎?”封月問。

謝雲遮搖了搖頭,“他蓬頭垢面的,是個生面孔,還跛了一條腿。”

“跛腿……”

封月感覺答案就在眼前了,卻仍舊隔著一層霧,絲絲縷縷的糾纏著,只差揪住一個的契機。

“走吧,我們倆去坳子西邊的幾戶人家附近轉一轉。”封月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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