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側影

十一月的風裹著濕冷的涼意，穿過教學樓半開的窗戶，卷起窗簾邊角輕輕掃過課桌。第三節課的預備鈴剛響過，高三（七）班卻反常地喧鬧，桌椅挪動的吱呀聲、低聲的議論聲攪碎了上午的沈悶。

懷灼趴在堆滿試卷的桌上，金粉色的掛耳染從黑發間漏出幾縷，垂落在臂彎旁，被呼吸吹得微微顫動。她昨晚趕完作業時已近淩晨，此刻正陷在淺眠裏，意識像泡在溫水裏的棉花，軟乎乎地不願清醒。直到一陣更響的騷動傳來，有人不小心撞了她的桌腿，鋼筆滾落在地的清脆聲響終於刺破了睡意。

她不耐煩地皺起眉，眼睫輕顫著掀開一條縫。

逆光中，一個高挑的身影站在講臺旁。男生穿著幹凈的藍白校服，肩線挺拔，袖口隨意地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他微微低著頭，正在聽班主任交代事宜，碎發垂落在額前，遮住了部分眉眼，只隱約可見下頜線清晰的弧度。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身上，給發梢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驅散了些許十一月的寒意。

周圍的議論聲還在繼續，女生們壓低聲音的驚嘆和男生們好奇的打量交織在一起。

“是轉學生吧？長得也太好看了。”

“好像是從重點中學轉來的，聽說成績超好。”

“不知道要坐哪裏啊……”

懷灼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不過兩秒，眼皮便又沈重地合上了。吵鬧也好，新同學也罷，都不如多睡兩分鐘來得重要。她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將臉埋進臂彎，金粉色發尾蹭過試卷邊緣，鼻尖縈繞著紙張和淡淡的墨水味，意識再次沈下去。

講臺旁的沈澈似乎察覺到了角落裏的動靜，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那個蜷縮在課桌後、露出幾縷金粉色掛耳染的女生。她睡得很沈，連周圍的喧鬧都影響不到，像一只慵懶的貓，隔絕了整個世界。

他的腳步幾不可查地頓了頓，指尖悄然收緊，握著書包背帶的指節泛起一點青白。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才對著班主任點了點頭，聲音清冽如冬日的泉水：“知道了，老師。”

班主任拍了拍手，示意全班安靜：“好了，沈澈同學剛轉來，大家以後多照顧。沈澈，你就坐……懷灼旁邊的空位吧。”

沈澈拎著書包，朝著那個靠窗的角落走去。腳步放得很輕，卻在靠近課桌時，刻意放緩了速度——腳尖精準地踢到了地上那支銀色的鋼筆。

鋼筆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滾出一串清脆的聲響。

懷灼不滿地嚶嚀了一聲，緩緩擡起頭。

這一次，她看清了他的臉。

一雙漆黑的眼眸，睫毛很長，眼神平靜無波，正低頭看著她腳邊的鋼筆。陽光恰好落在他眼底，映出細碎的光點，好像藏著旁人讀不懂的、沈了很久的故事。

十一月的風再次吹進教室，卷起窗簾，幾縷金粉色發絲被風揚起，掃過懷灼的臉頰。她的呼吸驀地一滯，攥著桌布的指尖瞬間收緊，連帶著眼尾都微微發緊。她沒再埋頭，只是怔怔地看著他，連眨眼都忘了。

夏星眠的名字被她徹底拋在腦後，只有身旁的淩舒窈，在擡眼瞥見沈澈的剎那，握著筆的手頓了頓，藍色的墨水在習題冊上暈開一小團淺痕，隨即又若無其事地低下頭，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比平時重了幾分。

此時，懷灼前桌的時七泠終於從淺眠中醒來，薄荷青色的掛耳染晃了晃，周遭女生們嬌軟細碎的議論聲像羽毛般搔著耳膜，徹底攪散了她的睡意。時七泠轉頭想看看懷灼是否醒著，目光觸及她桌旁陌生的人影時，驟然心頭一跳，驚得差點撞翻桌上的水杯。

恰在這時，懷灼終於有了動作。沈澈正彎腰撿筆，校服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道淺淡卻醒目的疤痕，像一道舊痕，刻在白皙的皮膚上。

懷灼的目光像被燙到一樣猛地收回，手機“啪”地掉在桌上，屏幕亮著——時七泠剛發來的消息赫然在目：「懷灼，是沈澈。他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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