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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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9 章

蕭澤禹在唐晏的床邊陪了一晚上,一直到第二天傍晚,唐晏都沒有醒來的跡象。

中途許醫生來給唐晏再次做了檢查,顯示一切正常,他告訴蕭澤禹,唐晏隨時都可能會醒。

蕭澤禹擔心唐晏醒來會餓,準備去廚房煮點粥。他剛走下樓,門口進來了一個人。是高樊。

“他怎麽樣了?”

蕭澤禹示意他先坐,“許醫生說已經沒事了,一直在睡,還沒醒。”

高樊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他一直不去看醫生,身體肯定受不了。”

“他的情況你都知道?”

“他從半個多月前開始就睡不著覺,當時又一直在找你,差點倒下去,我勉強把他拖去的許醫生那兒,之後你回來了,他連許醫生那裏都不去了。”高樊無奈道,“我和唐晏雖然認識十來年了,但我發現我對他的了解程度,並不深。有時候我會覺得他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後來得知他心理有問題。我也能理解,在那種家庭長大,這也不能怪他。”

“他喜歡你,喜歡到一個不正常的地步。在我這麽多年的老朋友看來,他是一個很刻苦、認真,甚至有些內斂的人,可一旦在遇到你的事情上,他卻每次都出乎我的意料,最終做出了一些傷害你,也傷害旁人的事情。”

看來高樊並不知道人格分裂的事。

“喜歡不是傷害的理由。”蕭澤禹淡淡開口。

“你說的對,蕭總監,我一直有愧於你,如果你願意回來,我會和公司請辭,並且說出當時的真相。唐晏他做了錯事,你恨他,恨我,都是正常的。但他,唐晏對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如果他沒有了你,我無法想象會發生什麽。”

蕭澤禹偏過頭,其實,這也是他無法想象的。

“你去過地下室了嗎?”

“什麽?”蕭澤禹一臉茫然。

蕭澤禹這才知道,在唐晏書房的那一面書架後,有一個暗門,通往這座別墅的地下室,通往一場悄無聲息卻又振聾發聵的暗戀。

“你自己看吧,我去看看他。”

整個封閉的空間裏,所有的一切都是和自己有關的東西。各個時期的照片,包括他親近的人,蕭澤禹近幾年看過的藝術展票根,常用的幾款香水,最鐘愛的的名表,還有一眼就能吸引他視線的各種款式的藍寶石胸針……

沒有哪個地方能比這裏更讓他覺得毫無隱私可言,跟被扒光了在大街上游行也沒有什麽區別。換成從前的蕭澤禹,此時此刻除了逃跑,他想不出自己還能幹什麽,他再一次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唐晏真的很“可怕”。

臨江苑的住所,地下室之外的地方,表現得有多正常和平靜,這裏給蕭澤禹的感受就有多變態。

蕭澤禹還在這裏找到了之前唐晏送給自己的手機和自己新換的手機。

高樊半歲的女兒正是最鬧騰的時期,他看過唐晏之後,就離開了。

蕭澤禹一個人在地下室待了許久,當他出來時,就發現一臉虛弱的唐晏正在滿世界的找自己。

“澤禹哥!”

“你醒了?”蕭澤禹顧不上其他,趕忙跑過去將他攙扶住。

“你回來了?我不會是在做夢吧?”唐晏被重新安頓在床上,眼睛卻一直在看蕭澤禹,生怕眼前這一切都是假的。這句話,不知是在問蕭澤禹還是在問自己。

“你什麽時候醒的?”蕭澤禹問。

“幾分鐘前,我隱隱約約聽見高樊的聲音,他提起了澤禹哥。”

“你剛才叫我什麽?”

“澤禹哥啊。”唐晏有些懵懂。

蕭澤禹意識到了什麽,擡手在他面前揮了幾下,比了個數字。

“這是幾?”

“二。”唐晏似乎有些無奈,雙手輕輕攏住蕭澤禹的手,“澤禹哥,我雖然近視,但是也能看清吧。”

“唐晏!”蕭澤禹一把抱住他,激動無以言表,“你回來了,你真的回來了!”

“你都知道了?是他逼迫你回來的嗎?”

蕭澤禹感覺到了他瞬間變得僵硬的身體,“先不說這些,你睡了這麽久,肯定餓了吧,我去給你煮點粥。”

“澤禹哥,不走好嗎?”

“不餓嗎?我很快就回來。”

“好吧。”

蕭澤禹心底也有些不放心,真正的唐晏回來了他很高興,卻又害怕這只是暫時的,分裂人格確實存在,下一次醒來的又是誰?

於是蕭澤禹把粥燉上,又快速的回到了唐晏身邊。

唐晏在閉目養神,剛清醒時的聊天似乎耗費了他不少精力,當聽到蕭澤禹發出的動靜,他又很快睜開眼,朝他淡笑。

“還是不舒服嗎?”

唐晏搖頭,“就是感覺很困,睜不開眼睛。”他朝一臉擔憂的蕭澤禹攤開手,“澤禹哥,你能陪我躺一會兒嗎?”

“當然可以。”

蕭澤禹在唐晏給他空出來的位置躺下,唐晏自然而然地摟住了他,像從前一樣。

“澤禹哥,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嗯,有多想?”

“工作的時候想,休息的時候也想,睜著眼睛的時候想,閉著眼也想,夢裏想,醒著的時候更想,無時無刻都在想。”

“你的腦子裏只剩我了?”蕭澤禹笑著問。

“嗯,我的腦子裏只有你,要是澤禹哥的腦子裏也只有我,那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蕭澤禹動了動上半身,他仰頭看向唐晏,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短暫的滿足你一下,現在腦子裏確實只有你。”

唐晏悶著聲音笑,他瞇著眼,低頭吻了吻蕭澤禹的眉眼。

“他對你做了很多不好的事情對嗎?”唐晏終於開口問出自己一直想問的話,“他一直都是這樣,不會顧慮別人的感受。”

“澤禹哥,對不起,雖然已經沒有用了,但我還是想要對你說,說一萬遍都不夠,對不起。”

蕭澤禹把臉埋進唐晏的胸口,他吸了一口氣,“院子裏的嘉蘭開得很好,等你好些了,我就帶你出去看。”

“他都不會管這些花,居然還是開了嗎?”

“嗯,前段時間一直下雨,倒了很多,後來晴了,太陽一出來就都活了,很漂亮。”

“你喜歡就好。”

“你醒了的事情我還沒告訴許醫生。”蕭澤禹說著作勢就要去拿手機,卻被唐晏摟著,夠不著。

“沒事,你再陪我一會兒,我就想多和你待一會兒。”

“等你好了,想和我待多久都行。”

“真的嗎?”

“嗯。”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蕭澤禹感知著懷裏的溫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難過,眼睛也異常酸澀,他見唐晏閉著眼,分不清是睡著了還是在閉眼小憩,他就時不時叫一聲唐晏,唐晏似乎也察覺的到了他的情緒,每一次都“嗯”一聲。

他知道唐晏現在應該很累很困,可他卻舍不得開口讓唐晏睡著。

“粥應該熬好了,我去給你盛一碗好嗎?”

“好。”

“你不會睡著吧,還沒吃我煮的粥,你不準睡,知道嗎?”

“我等著你餵我吃。”唐晏睜開眼,坐了起來,“不會睡著的。”

蕭澤禹這才安心,急忙去盛粥,著急忙慌把手燙了個大水泡,可他沒時間在意。

端著粥再回到房間時,唐晏靠坐在床頭,眼睛緊緊閉著,即便蕭澤禹走到身邊,他也沒有再睜開眼。

“唐晏?”蕭澤禹輕聲喚他,毫無反應。

“唐晏,起來喝粥了。”

沒有人回應他。

“他剛才醒了多久”

原本準備休息的許醫生在接到蕭澤禹電話後就趕了過來。

“大概一個小時。”

許醫生翻開唐晏的眼皮,看了看,“你確定醒過來的是主人格”

蕭澤禹點點頭。

“那你有問他,催眠的時候發生了什麽嗎?”

“時間太短了,我還沒來得及問。”蕭澤禹意識到自己把正事忘記了。

“他現在又變成了白天的情況,不過,他既然醒來過,就說明我們之前的推斷沒錯,主人格還在身體裏。”

“等他再次醒來,你可以問問他們對對方的看法,如果能夠促成相互認同,我們就還能再進行一次催眠。蕭先生,也只有你才能勸住唐先生了。”

蕭澤禹看上去有些顧慮:“一定要把他們合二為一嗎?”

“按照之前的情況是不用的,但如果一直是分裂者占領身體,沒有睡眠會把他的身體拖垮,就會發生現在這種結果。何況……”許醫生說出了自己擔心的問題,“他們的對立越強,互相爭奪身體的掌控權就會越激烈,身體負荷加劇,長此以往,最終會發生更加嚴重的後果。”

“我明白了,許醫生。”

“蕭先生,你應該很不喜歡分裂者吧?”

“我……”

蕭澤禹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喜歡嗎?他害得自己到如今的地步,不恨都算好的了,怎麽可能喜歡!

可是,想要決絕地說出“不喜歡”,卻又十分困難,分裂者再怎麽壞,可他也是唐晏啊,依舊是唐晏啊。

“他下次醒來,我會第一時間問他的。”蕭澤禹又補了一句,“也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許醫生雖已年過五十,但似乎對二人之間的彎彎繞繞早已猜了個透徹,他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好的,那我就先離開了。”

蕭澤禹走到廚房,看著那鍋煮好又冷掉的粥,無聲地嘆了口氣。

郊區的夜晚風更涼,蕭澤禹獨自站在後院,像個園丁,守著大片的火焰百合。在d市待了近一個月,在夜深人靜的時候,他習慣性的想從兜裏摸煙,然而這裏一根煙都沒有,涼風拂面,夾雜著一絲一縷的花香,他整個人也清醒了不少。

腦海裏此刻全是不久前在地下室的畫面,跟走馬燈似的。老實說,他現在的承受能力已經被唐晏鍛煉的很強了,所以在高樊把自己帶去地下室後,雖然驚愕不可避免,但他很快就接受了。

大概現在唐晏身上發生任何事,都沒有他不能承受的情況。

他甚至在想,自己真的值得唐晏走到這一步嗎?唐晏對自己的感情,未免註入的過多,多的讓蕭澤禹光是想一想,都覺得有些呼吸困難。

在不熟悉蕭澤禹的人眼中,他這種各方面條件都優於常人的人,感情經歷一定是豐富的。然而,迄今為止,他真的也只有兩段戀愛經歷。

從前和張樂揚在一起,他學著如何去做好一個男朋友,做一個合格的戀人,他和張樂揚都很專註自己的工作,戀愛對於他們而言,更像是生活的調味劑,不夠濃墨重彩,但也有滋有味。當時蕭澤禹甚至覺得,愛情,不一定是他的必需品,所以和張樂揚分手,他的悲傷也能很快淡去。

可是唐晏給他的感覺不一樣。最開始,他覺得唐晏過於完美,他和唐晏太適配,習慣對一切風險保持警惕的他,唐晏越是主動,他就越是要和對方保持距離。後來,唐晏在他面前暴露了缺點,他不是完人,甚至不算好人,但蕭澤禹卻對他卸下了防備。在經受挫折和打擊時,他甚至在心裏由衷的感激他還有唐晏,只是沒想到,他最愛的人,卻是傷他最深的人。

想到這裏,蕭澤禹忍不住嗤笑,老天爺好像還真挺公平,平等的折磨每一個人。

他給張樂揚打了個電話,詢問了一下近況,並讓他放寬心,不用再擔心照片的事情。

張樂揚約他見個面,一想到還躺在床上的唐晏,他也只能說改天再約。

為了唐晏再次醒來過後能及時吃到東西,蕭澤禹一大早就把粥熬好保溫,順便還燉了雞湯。

蕭澤禹正在試湯的鹹淡,絲毫沒有註意到唐晏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後。

察覺到背後的氣息,他轉頭後一喜,“你醒了,這次剛好,不會再來不及。”

“你居然……”

唐晏想問他為什麽沒走,蕭澤禹卻先摸了摸他的臉,又拉了手,直到被蕭澤禹拉到餐桌坐下,才回過神。

“先喝湯吧。”

“你做的”

“對啊,我剛熬好,你就下來了。味道怎麽樣我看你氣色好了很多。”

唐晏受寵若驚,他嘗了一口湯,“好喝。”

他立刻註意到蕭澤禹手上的水泡,“你受傷了?”

“小問題,不礙事。好喝你就多喝點,你已經好幾天沒吃東西,需要補補。”

“嗯,你也喝。”

唐晏感覺自己在做夢,怎麽一覺睡醒,蕭澤禹就像變了個人,簡直溫柔的不像話。

他喝完了一碗湯,蕭澤禹又給他盛了粥。

蕭澤禹目不轉睛地看他吃東西,心裏也安心了許多,他忽然想起許醫生的囑托。

“對了,怕你又突然睡著,許醫生讓我問你,你們那次催眠發生了什麽”

一直低頭吃著粥的唐晏聞言擡頭,一雙眸子也陡然豎起了防備,“為什麽是‘又’”

蕭澤禹反應過來,“你不是——”

“他醒來過了。”

唐晏看向自己面前的這一切,蕭澤禹手上的水泡尤為刺眼,原來,都不是為他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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