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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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是他大意了，下意識以為再次醒過來的人還是昨天的唐晏。
“你醒了，我需要告訴許醫生。”
“然後呢？想辦法讓我消失，再讓他醒過來？”
蕭澤禹明顯的態度轉變令唐晏心酸不已，他剛才明明很溫柔，就因為發現自己不是他想的那個唐晏，吝嗇的立刻收回了所有。
蕭澤禹無法回答他，通知完許醫生後，便沈默不語地坐在一旁。
許醫生不算年輕，一直這麽麻煩他跑來跑去，蕭澤禹倍感愧疚，直到後來得知唐晏付給他的看診費後，這種心理就消失了。
在電話裏蕭澤禹和他提前說明了情況，許醫生在和唐晏對話時也明顯謹慎了許多，只是唐晏聽見“再進行一次催眠”後的反應依舊很激烈。
“許醫生，你明明知道，上次的原因不在我。”
許醫生尷尬地瞥了一眼蕭澤禹，“對，但是我相信蕭先生會說服另外一位唐先生的。”
唐晏對此嗤之以鼻，很明顯不想再和兩人進行交流，他轉身去了書房，留下蕭澤禹和許醫生面面相覷。
“我會去再勸勸他的。”
“嗯，蕭先生，除了這件事外，還需要讓他放主人格醒來，說服主人格也同等重要。我們上次聊到過，不認同的一方主要是主人格。我想，你一定能做到的。”
蕭澤禹苦笑，“你對我比對你自己還有信心。”
“我看好你嘛。”
蕭澤禹沒敲門，直接就走了進去。
唐晏伏案趴著，面朝窗外，蕭澤禹進門後的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他因警惕而微微顫動的肩膀。內心的每一處似乎柔軟了一些。
“又睡著了？”
唐晏這才從桌面支起來，他頭低著，沒看蕭澤禹。
“你去過地下室了。”
聲音聽來有些消沈。
“嗯。”
“感覺怎麽樣？”
“燈光太暗，有點黑。”
唐晏猛地擡頭，他才發現蕭澤禹一直在看自己。
“沒了嗎？”
蕭澤禹故作思考般想了想，“其他的都還不錯，在裏面待久了會缺氧嗎？”
唐晏搖頭，“不會，有專門供氧。”
“那沒問題了。”
唐晏再次楞住了。
“你現在有感覺到困嗎？”
“你很想我睡著？”
“我沒……”
“再讓他醒過來。不可能的，沒有我的讓步，他不會醒過來，”
“我難道不能單純地關心一下你？”
蕭澤禹見他沒反應又問：“沒有哪裏不舒服？”
“你到底想要什麽？假惺惺的演給誰看？逼著自己演戲有意思嗎？不管你說再多，我都不會讓他回來！”
“關心你有錯！不關心你也有錯！我之前咋沒發現你是這麽個欠揍的家夥？！”
唐晏騰的一下站起來，他一把撈住蕭澤禹的手對著自己的下巴，“揍，往這兒，使勁兒揍啊！”
“有病！”
意識到無法交流後，蕭澤禹用力掙開他，頭也不回，摔門出去了。
唐晏在原地維持著原動作，足足靜默了一分鐘，才動了動。
他發現剛才抓蕭澤禹的手上有些濕漉漉的。
水泡被弄破後會異常的疼，蕭澤禹從書房出來後，直奔別墅大門，安保依舊守在門口，見蕭澤禹迎面走來，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糾結攔還是不攔。
不過沒等到他們做出決定，蕭澤禹已經停了下來，他呼出一口氣，回頭又進去了。
唐晏這時也追了出來。
唐晏從蕭澤禹面無表情的臉一直瞄到他手背上發紅的傷口，轉身去拿櫃子裏的醫藥箱。
傷口面積有點大，唐晏蹲在地上替他消毒、上藥，再用紗布輕輕包上，做完這一切，兩人之間也沒說一個字。
唐晏註意到他左手腕上的勒痕幾乎看不見了，指腹在蕭澤禹的皮膚上輕輕揉搓著。
“還想要鎖著我？”
面對蕭澤禹的嘲諷，唐晏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背對著蕭澤禹，收拾剛剛處理傷口留下的殘局。
“你要是想離開，現在就可以走。”
“你說什麽？”
放在幾天前，唐晏如果對他說出這句話，蕭澤禹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現在……“唐晏，你就是個王八蛋！”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放你走嗎？怎麽現在我答應了，你反而不走了。就這麽喜歡他？喜歡的舍不得離開，喜歡的在我面前演戲，你就這麽喜歡他！”
“那我算什麽！？我到底算什麽！”
桌上的玻璃杯被掃在地上，發出支離破碎的脆響，混在唐晏的怒吼裏。
“憑什麽這一切都成了我的錯，這公平嗎？憑什麽他可以得到你的喜歡，得到你的愛，而我卻是個做盡壞事的惡魔。就因為我是分裂者，就因為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都是我想出來的，他占盡了便宜，到頭來他最無辜，全成了我的錯。”
“姑姑害怕我，所以不要我。他恨我，覺得我惡心，所以想要我消失。你也恨我嗎？你也想要我消失？為什麽？為什麽！”
唐晏跪坐在地，嘶吼，質問，音量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抖，他捂住了自己的面容，碎玻璃紮進肉裏的疼痛，不足心裏的十分之一，難過到絕望。
明明只有幾十秒，卻像過去了半個世紀那麽長。
“我沒有想要你消失。”
唐晏在被蕭澤禹摟緊懷裏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力氣，他的胸膛是那麽溫暖寬闊，怎麽能舍得放這個人離開呢？為什麽他不能喜歡我呢？為什麽他不能愛我呢？
蕭澤禹感覺到懷裏的點點暈開的濕潤，很燙很燙，那熱度仿佛能灼穿皮膚，刺破心臟，淌進最深處的心房。
“我想你好好活著。”
“我要你。”
唐晏聽見了震耳欲聾的新聲，那是種子鉆破泥土，陽光刺破黑暗，風聲帶來甘霖，比嬰兒的第一聲啼哭還要響亮。
“你在騙我。”
“我要你。”
唐晏不信，他就一遍又一遍說給他聽。
“我要你。”
“我要你。”
“不管你是哪個唐晏，我都要你。”
什麽壞的好的，惡魔和天使又有什麽區別，一切都見鬼去吧！他是唐晏，唐晏是他。主人格和分裂者又有什麽關系，他們都是蕭澤禹最愛的人。
他只想要唐晏好好活著，健康的活著。
他是第一次在蕭澤禹面前哭，等到情緒都穩定下去後，唐晏的表情還不是很自然。蕭澤禹細心的替他處理了腿上的碎玻璃，唐晏全程都乖乖的，一動也不動，只是一直盯著蕭澤禹看。
“許醫生和我說，如果你們長期爭奪身體的掌控權，最終會產生更加嚴重的後果。”
“這個後果我不敢想。”
“那天晚上，你的心臟已經停跳了。”
“那是我人生裏，第一次腿軟到根本站不穩。”
唐晏握住他的手，“你明明恨我。”
“對，我恨你。”他回握住唐晏，“可我還愛你。”
唐晏夢寐以求的，一直以來所希冀的，在頃刻之間，湧向了他，沒有想象中的山呼海嘯，平靜的如同一片搖搖欲墜的羽毛，落在他的身上，幻化成盔甲，此後，他不再是孑然獨影。
“睡不著？”蕭澤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他實在太累，渾身難受，只是潛意識的堅持讓他醒了過來。
“嗯，你睡吧，我守著你。”男人的話裏透著顯而易見的饜足，他半分睡意都沒有，甚至依舊很亢奮，不過，他不忍心再折騰懷裏的愛人。
“睡不著該怎麽辦呢？”蕭澤禹喃喃著，“還是要盡快催眠，徹底好了，你就能睡著了。”
唐晏在他額間落下一吻，“別想了，睡吧。”
唐晏最終答應了蕭澤禹，他願意接受催眠。
可能是完整屬於他的時間不多了，只要是他想做的，蕭澤禹都陪著他。蕭澤禹在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會包容他的所有，過分的縱容讓唐晏舍不得放手。
蕭澤禹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順著他，哄著他，可當看見他一宿一宿的不睡覺，難免急得心疼。
幾天的時間，唐晏的精氣神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去，蕭澤禹真害怕上次的事情會再次上演。
“那天他醒來後，你很溫柔。”
“嗯？”
唐晏一把將他摟在自己懷中，再緊緊貼著蕭澤禹的額頭，“就像這樣。”
蕭澤禹隨即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的。”
“他告訴我的，我能根據感覺回憶起來，所以很嫉妒。”
“小氣鬼。”蕭澤禹像上次一樣，嘴角輕輕碰了下他的下巴。
“這不夠。”語氣像是在撒嬌。
“那你想怎樣？”
“你給我講故事吧，這是他沒有的。”
“可我不會講故事。”
唐晏不語，只是一味的蹭他表示抗議。
“好吧好吧。”
“從前，在遙遠的雪山上，有只白色的狐貍，他的世界都是白色的，直到某天，他遇見了一個黑色的……”
清晨，蕭澤禹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他下意識想要叫唐晏的名字，卻發現他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身邊，唐晏雙眸閉著，儼然是一副睡著了的模樣。他側身躺著，面朝著熟睡的唐晏。
蕭澤禹一時間難掩內心的情緒，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擁有睡眠的是原來的唐晏，而他走了。
“澤禹哥，我回來了。”
唐晏一睜開眼就是面前熟悉的，淌著淚的，放大的一張臉，他抵著蕭澤禹的額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感覺怎麽樣？”
“我很好。我感覺自己睡了好久，不像上次那樣，醒來很精神。”
蕭澤禹微笑著閉上了眼，“那就好。”
距離上次過了好幾天，許醫生再次踏入了這裏。
“狀態很不錯，進行催眠的效果應該會很好。”
“那什麽時候可以進行治療？”蕭澤禹問。
“催眠當然是越快越好，不如就這周末來我的診療所？”
蕭澤禹剛想道好，卻發現坐在他一旁的唐晏皺著眉頭。
蕭澤禹意識到，還有一個棘手的難題沒有解決。當時催眠不成功的大半因素，是因為這個唐晏。
他是調解師嗎？勸完這個又勸那個。
許醫生臨走前，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蕭澤禹只覺心累。
“我覺得許醫生的建議是正確的，盡早治療對你來說更加安全。”
“可我現在就很好。”唐晏擠出一個笑，他說，“我只要澤禹哥眼裏只有我，一直在我身邊。”
“我會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唐晏滿意地點點頭，“所以，我不做催眠。”
“可是……”
“澤禹哥，那天我沒有喝到你煮的粥，今天還可以喝到嗎？”
蕭澤禹知道現在不能太急，要循序漸進，“當然可以。”
唐晏陪著蕭澤禹在廚房做午餐，蕭澤禹熬粥，他炒菜。
唐晏會在蕭澤禹專註的時候在他側臉落了一個吻，蕭澤禹在唐晏嘗了一口菜後替他擦掉嘴角的碎渣。
唐晏休了病假，他現在是公司的最大股東，即便他不去公司，也會被人管理的井井有條。他們一起散步、賞花，在院子裏新培了一塊空地，再次種滿火焰百合。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可許醫生的電話不斷，蕭澤禹知道，如果自己不開口，唐晏真的會一直這樣下去，可還在等著他的唐晏，該怎麽辦？
心結不解開，只會成為死結。
“我們明天去市區吧。”蕭澤禹隨口向他提議。
唐晏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好啊。你想去哪兒？”
“明天再告訴你。”
“你現在還能和他交流嗎？”無厘頭的一句話，唐晏卻聽懂了。
“沒有，我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面不改色的回答。
“真的？”
“澤禹哥不相信我？”唐晏看樣子對他的質疑很不滿意，“他消失了不是很好嗎？他把你害的這麽慘，你難道還舍不得他？”
“唐晏，你口中的他是誰？你是唐晏，他就不是唐晏嗎？你們不應該互相排斥。”
“不是，我不是他！”
“我不會害澤禹哥，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會傷害你。”
“我和他不一樣。”
唐晏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一遍遍重覆“我和他不一樣”，妄圖以此來說服自己。
蕭澤禹見他這樣，固然心疼，也深知需要給唐晏下劑猛藥。
他拉住唐晏的手腕，用力將他拽了起來，朝著書房走去，朝著那個兩人心照不宣的地下室走去。
他松開唐晏，卻擋住了離開的通道。
“這裏你經常來吧。”
唐晏看著昏暗燈光下的一切，所有的證據都無處遁形，那些證據好像能灼燒他的眼睛，光是看一眼，都會激發他躲閃的本能。
“現在為什麽不敢看？”
唐晏不答，只是蜷縮在一角，埋頭在膝蓋上，無聲哭泣。
可蕭澤禹偏要逆他的意願，他強迫唐晏擡頭，逼迫他註視眼前的一切。
“為什麽不敢看？唐晏，我都可以接納你的一切，你為什麽不能接受你自己！？”
一聲嘹亮的哭聲響徹整個封閉的空間，唐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了眼前人。
再說出那聲質問後，蕭澤禹整顆心也酸澀不已，在唐晏看不見的地方，紅了眼眶。
唐晏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在那些破碎的哭聲中，包裹著一遍又一遍“對不起”。
“這樣穿會不會太隆重了？”
唐晏一身深黑色正裝，連頭發都打上了發膠，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參加婚禮。蕭澤禹正在替他系領帶，忍不住打趣問道。
唐晏擔憂道：“不好看嗎？”
“怎麽會，很好看。”
“但總感覺還差一點什麽？”
唐晏不明所以地看他。
“你等我一下。”
說完他轉身去了書房，回來後，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是一塊藍寶石胸針。
替唐晏別上後，蕭澤禹滿意的點點頭。
“這樣就更好看了。”
唐晏看著鏡子中容光煥發的自己，和旁邊一臉溫柔的蕭澤禹，只覺得名為幸福的泡泡在周圍縈繞，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也不是那麽擔憂了。
“那我們出發吧。”
“好。”蕭澤禹牽住他的手。
許醫生早已等候多時，見蕭澤禹終於把唐晏帶到了這裏，忍不住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催眠全程需要的時間至少四個小時，且不能有其他人在場。
“你放心，我肯定把一個完完整整的唐晏交給你。”
“許醫生，我當然相信你。”
唐晏進去後，蕭澤禹沒有留在這裏，他和一旁的醫護人員囑咐了一句，就開車離開了。
張樂揚和他約在碧山公園見面，臨近黃昏，陽光也不再刺目。
張樂揚瘦了一些，可能是因為剃了板寸的緣故，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澤禹，你最近好嗎？”
蕭澤禹點點頭，“還不錯。你呢？”
“我也沒什麽大事，前幾天提交了支教申請。”
蕭澤禹有些疑惑，“那些照片已經銷毀了，其實你不用——”
“我知道，我是主動報名的，去山區支教，算是我年少時的一個夢想。”
蕭澤禹微笑，“那就提前祝你一切順利。”
“你和唐晏——”
“我們還在一起。”
張樂揚難掩苦色，“這樣啊。”
“我還得替他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張樂揚擺擺手。
二人沿著湖邊繼續走著。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就在這裏。”
蕭澤禹點點頭，怎麽會不記得。
“其實在你們過來之前，我早就發現你們了。”
蕭澤禹有些意外。
即便我先認識你，也只能錯過你。
催眠結束後的唐晏，走出診療室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找蕭澤禹，然而等候區哪裏來的那個熟悉的人。
他立刻給蕭澤禹打電話，沒有人接通，一股巨大的恐懼躍上心頭，直到一個醫護人員走到他身邊，對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蕭先生說，他的手機被你摔壞了。”
唐晏一頭霧水，“就這一句？他沒有說他去了哪裏？”
對面搖頭。
唐晏垂頭，想著蕭澤禹應該去了哪裏，目光驀然停留在了胸前的藍寶石胸針上。
“我知道該去哪裏找他了，謝謝你。”
醫護人員沖他點點頭。
蕭澤禹蹲坐在路邊，他喝了些酒，意識有些飄忽，夜晚的街道上是來來往往的人。
身前忽然揚起了一陣風，他下意識的瞇起了眼。
“帥哥，在等代駕嗎？”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澤禹微笑著看著遞來的手，視線順著往上，黑色西裝是是奪目的藍寶石胸針，最後再是那張俊逸深情的臉。
此情此景，和去年那一晚的初見無甚區別。
“你背錯臺詞了。”蕭澤禹笑裏裹著淚。
亦唐晏忍著眼角的淚，說出了正確的臺詞。
“帥哥，一個人”
“嗯。”
“那我能送你回去嗎？”
“可我的手機被你摔壞了。”
“嗯，那我賠你。”
“把我的一輩子陪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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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大意了，下意識以為再次醒過來的人還是昨天的唐晏。
“你醒了，我需要告訴許醫生。”
“然後呢？想辦法讓我消失，再讓他醒過來？”
蕭澤禹明顯的態度轉變令唐晏心酸不已，他剛才明明很溫柔，就因為發現自己不是他想的那個唐晏，吝嗇的立刻收回了所有。
蕭澤禹無法回答他，通知完許醫生後，便沈默不語地坐在一旁。
許醫生不算年輕，一直這麽麻煩他跑來跑去，蕭澤禹倍感愧疚，直到後來得知唐晏付給他的看診費後，這種心理就消失了。
在電話裏蕭澤禹和他提前說明了情況，許醫生在和唐晏對話時也明顯謹慎了許多，只是唐晏聽見“再進行一次催眠”後的反應依舊很激烈。
“許醫生，你明明知道，上次的原因不在我。”
許醫生尷尬地瞥了一眼蕭澤禹，“對，但是我相信蕭先生會說服另外一位唐先生的。”
唐晏對此嗤之以鼻，很明顯不想再和兩人進行交流，他轉身去了書房，留下蕭澤禹和許醫生面面相覷。
“我會去再勸勸他的。”
“嗯，蕭先生，除了這件事外，還需要讓他放主人格醒來，說服主人格也同等重要。我們上次聊到過，不認同的一方主要是主人格。我想，你一定能做到的。”
蕭澤禹苦笑，“你對我比對你自己還有信心。”
“我看好你嘛。”
蕭澤禹沒敲門，直接就走了進去。
唐晏伏案趴著，面朝窗外，蕭澤禹進門後的第一時間，就註意到他因警惕而微微顫動的肩膀。內心的每一處似乎柔軟了一些。
“又睡著了？”
唐晏這才從桌面支起來，他頭低著，沒看蕭澤禹。
“你去過地下室了。”
聲音聽來有些消沈。
“嗯。”
“感覺怎麽樣？”
“燈光太暗，有點黑。”
唐晏猛地擡頭，他才發現蕭澤禹一直在看自己。
“沒了嗎？”
蕭澤禹故作思考般想了想，“其他的都還不錯，在裏面待久了會缺氧嗎？”
唐晏搖頭，“不會，有專門供氧。”
“那沒問題了。”
唐晏再次楞住了。
“你現在有感覺到困嗎？”
“你很想我睡著？”
“我沒……”
“再讓他醒過來。不可能的，沒有我的讓步，他不會醒過來，”
“我難道不能單純地關心一下你？”
蕭澤禹見他沒反應又問：“沒有哪裏不舒服？”
“你到底想要什麽？假惺惺的演給誰看？逼著自己演戲有意思嗎？不管你說再多，我都不會讓他回來！”
“關心你有錯！不關心你也有錯！我之前咋沒發現你是這麽個欠揍的家夥？！”
唐晏騰的一下站起來，他一把撈住蕭澤禹的手對著自己的下巴，“揍，往這兒，使勁兒揍啊！”
“有病！”
意識到無法交流後，蕭澤禹用力掙開他，頭也不回，摔門出去了。
唐晏在原地維持著原動作，足足靜默了一分鐘，才動了動。
他發現剛才抓蕭澤禹的手上有些濕漉漉的。
水泡被弄破後會異常的疼，蕭澤禹從書房出來後，直奔別墅大門，安保依舊守在門口，見蕭澤禹迎面走來，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糾結攔還是不攔。
不過沒等到他們做出決定，蕭澤禹已經停了下來，他呼出一口氣，回頭又進去了。
唐晏這時也追了出來。
唐晏從蕭澤禹面無表情的臉一直瞄到他手背上發紅的傷口，轉身去拿櫃子裏的醫藥箱。
傷口面積有點大，唐晏蹲在地上替他消毒、上藥，再用紗布輕輕包上，做完這一切，兩人之間也沒說一個字。
唐晏註意到他左手腕上的勒痕幾乎看不見了，指腹在蕭澤禹的皮膚上輕輕揉搓著。
“還想要鎖著我？”
面對蕭澤禹的嘲諷，唐晏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背對著蕭澤禹，收拾剛剛處理傷口留下的殘局。
“你要是想離開，現在就可以走。”
“你說什麽？”
放在幾天前，唐晏如果對他說出這句話，蕭澤禹二話不說轉身就跑。
現在……“唐晏，你就是個王八蛋！”
“你不是一直想要我放你走嗎？怎麽現在我答應了，你反而不走了。就這麽喜歡他？喜歡的舍不得離開，喜歡的在我面前演戲，你就這麽喜歡他！”
“那我算什麽！？我到底算什麽！”
桌上的玻璃杯被掃在地上，發出支離破碎的脆響，混在唐晏的怒吼裏。
“憑什麽這一切都成了我的錯，這公平嗎？憑什麽他可以得到你的喜歡，得到你的愛，而我卻是個做盡壞事的惡魔。就因為我是分裂者，就因為那些不入流的手段都是我想出來的，他占盡了便宜，到頭來他最無辜，全成了我的錯。”
“姑姑害怕我，所以不要我。他恨我，覺得我惡心，所以想要我消失。你也恨我嗎？你也想要我消失？為什麽？為什麽！”
唐晏跪坐在地，嘶吼，質問，音量越來越低，聲音越來越抖，他捂住了自己的面容，碎玻璃紮進肉裏的疼痛，不足心裏的十分之一，難過到絕望。
明明只有幾十秒，卻像過去了半個世紀那麽長。
“我沒有想要你消失。”
唐晏在被蕭澤禹摟緊懷裏的那一刻，失去了所有力氣，他的胸膛是那麽溫暖寬闊，怎麽能舍得放這個人離開呢？為什麽他不能喜歡我呢？為什麽他不能愛我呢？
蕭澤禹感覺到懷裏的點點暈開的濕潤，很燙很燙，那熱度仿佛能灼穿皮膚，刺破心臟，淌進最深處的心房。
“我想你好好活著。”
“我要你。”
唐晏聽見了震耳欲聾的新聲，那是種子鉆破泥土，陽光刺破黑暗，風聲帶來甘霖，比嬰兒的第一聲啼哭還要響亮。
“你在騙我。”
“我要你。”
唐晏不信，他就一遍又一遍說給他聽。
“我要你。”
“我要你。”
“不管你是哪個唐晏，我都要你。”
什麽壞的好的，惡魔和天使又有什麽區別，一切都見鬼去吧！他是唐晏，唐晏是他。主人格和分裂者又有什麽關系，他們都是蕭澤禹最愛的人。
他只想要唐晏好好活著，健康的活著。
他是第一次在蕭澤禹面前哭，等到情緒都穩定下去後，唐晏的表情還不是很自然。蕭澤禹細心的替他處理了腿上的碎玻璃，唐晏全程都乖乖的，一動也不動，只是一直盯著蕭澤禹看。
“許醫生和我說，如果你們長期爭奪身體的掌控權，最終會產生更加嚴重的後果。”
“這個後果我不敢想。”
“那天晚上，你的心臟已經停跳了。”
“那是我人生裏，第一次腿軟到根本站不穩。”
唐晏握住他的手，“你明明恨我。”
“對，我恨你。”他回握住唐晏，“可我還愛你。”
唐晏夢寐以求的，一直以來所希冀的，在頃刻之間，湧向了他，沒有想象中的山呼海嘯，平靜的如同一片搖搖欲墜的羽毛，落在他的身上，幻化成盔甲，此後，他不再是孑然獨影。
“睡不著？”蕭澤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他實在太累，渾身難受，只是潛意識的堅持讓他醒了過來。
“嗯，你睡吧，我守著你。”男人的話裏透著顯而易見的饜足，他半分睡意都沒有，甚至依舊很亢奮，不過，他不忍心再折騰懷裏的愛人。
“睡不著該怎麽辦呢？”蕭澤禹喃喃著，“還是要盡快催眠，徹底好了，你就能睡著了。”
唐晏在他額間落下一吻，“別想了，睡吧。”
唐晏最終答應了蕭澤禹，他願意接受催眠。
可能是完整屬於他的時間不多了，只要是他想做的，蕭澤禹都陪著他。蕭澤禹在真正愛一個人的時候，會包容他的所有，過分的縱容讓唐晏舍不得放手。
蕭澤禹顯然察覺到了他的情緒，順著他，哄著他，可當看見他一宿一宿的不睡覺，難免急得心疼。
幾天的時間，唐晏的精氣神肉眼可見的萎靡了下去，蕭澤禹真害怕上次的事情會再次上演。
“那天他醒來後，你很溫柔。”
“嗯？”
唐晏一把將他摟在自己懷中，再緊緊貼著蕭澤禹的額頭，“就像這樣。”
蕭澤禹隨即反應過來，“你怎麽知道的。”
“他告訴我的，我能根據感覺回憶起來，所以很嫉妒。”
“小氣鬼。”蕭澤禹像上次一樣，嘴角輕輕碰了下他的下巴。
“這不夠。”語氣像是在撒嬌。
“那你想怎樣？”
“你給我講故事吧，這是他沒有的。”
“可我不會講故事。”
唐晏不語，只是一味的蹭他表示抗議。
“好吧好吧。”
“從前，在遙遠的雪山上，有只白色的狐貍，他的世界都是白色的，直到某天，他遇見了一個黑色的……”
清晨，蕭澤禹從睡夢中清醒了過來，他下意識想要叫唐晏的名字，卻發現他正安安靜靜地躺在身邊，唐晏雙眸閉著，儼然是一副睡著了的模樣。他側身躺著，面朝著熟睡的唐晏。
蕭澤禹一時間難掩內心的情緒，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麽，擁有睡眠的是原來的唐晏，而他走了。
“澤禹哥，我回來了。”
唐晏一睜開眼就是面前熟悉的，淌著淚的，放大的一張臉，他抵著蕭澤禹的額頭，深深吸了一口氣。
“嗯。感覺怎麽樣？”
“我很好。我感覺自己睡了好久，不像上次那樣，醒來很精神。”
蕭澤禹微笑著閉上了眼，“那就好。”
距離上次過了好幾天，許醫生再次踏入了這裏。
“狀態很不錯，進行催眠的效果應該會很好。”
“那什麽時候可以進行治療？”蕭澤禹問。
“催眠當然是越快越好，不如就這周末來我的診療所？”
蕭澤禹剛想道好，卻發現坐在他一旁的唐晏皺著眉頭。
蕭澤禹意識到，還有一個棘手的難題沒有解決。當時催眠不成功的大半因素，是因為這個唐晏。
他是調解師嗎？勸完這個又勸那個。
許醫生臨走前，給了他一個鼓勵的眼神，蕭澤禹只覺心累。
“我覺得許醫生的建議是正確的，盡早治療對你來說更加安全。”
“可我現在就很好。”唐晏擠出一個笑，他說，“我只要澤禹哥眼裏只有我，一直在我身邊。”
“我會的，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唐晏滿意地點點頭，“所以，我不做催眠。”
“可是……”
“澤禹哥，那天我沒有喝到你煮的粥，今天還可以喝到嗎？”
蕭澤禹知道現在不能太急，要循序漸進，“當然可以。”
唐晏陪著蕭澤禹在廚房做午餐，蕭澤禹熬粥，他炒菜。
唐晏會在蕭澤禹專註的時候在他側臉落了一個吻，蕭澤禹在唐晏嘗了一口菜後替他擦掉嘴角的碎渣。
唐晏休了病假，他現在是公司的最大股東，即便他不去公司，也會被人管理的井井有條。他們一起散步、賞花，在院子裏新培了一塊空地，再次種滿火焰百合。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麽美好。
可許醫生的電話不斷，蕭澤禹知道，如果自己不開口，唐晏真的會一直這樣下去，可還在等著他的唐晏，該怎麽辦？
心結不解開，只會成為死結。
“我們明天去市區吧。”蕭澤禹隨口向他提議。
唐晏面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好啊。你想去哪兒？”
“明天再告訴你。”
“你現在還能和他交流嗎？”無厘頭的一句話，唐晏卻聽懂了。
“沒有，我甚至感覺不到他的存在。”他面不改色的回答。
“真的？”
“澤禹哥不相信我？”唐晏看樣子對他的質疑很不滿意，“他消失了不是很好嗎？他把你害的這麽慘，你難道還舍不得他？”
“唐晏，你口中的他是誰？你是唐晏，他就不是唐晏嗎？你們不應該互相排斥。”
“不是，我不是他！”
“我不會害澤禹哥，我寧願自己去死，也不會傷害你。”
“我和他不一樣。”
唐晏捂住自己的耳朵，他一遍遍重覆“我和他不一樣”，妄圖以此來說服自己。
蕭澤禹見他這樣，固然心疼，也深知需要給唐晏下劑猛藥。
他拉住唐晏的手腕，用力將他拽了起來，朝著書房走去，朝著那個兩人心照不宣的地下室走去。
他松開唐晏，卻擋住了離開的通道。
“這裏你經常來吧。”
唐晏看著昏暗燈光下的一切，所有的證據都無處遁形，那些證據好像能灼燒他的眼睛，光是看一眼，都會激發他躲閃的本能。
“現在為什麽不敢看？”
唐晏不答，只是蜷縮在一角，埋頭在膝蓋上，無聲哭泣。
可蕭澤禹偏要逆他的意願，他強迫唐晏擡頭，逼迫他註視眼前的一切。
“為什麽不敢看？唐晏，我都可以接納你的一切，你為什麽不能接受你自己！？”
一聲嘹亮的哭聲響徹整個封閉的空間，唐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緊緊抱住了眼前人。
再說出那聲質問後，蕭澤禹整顆心也酸澀不已，在唐晏看不見的地方，紅了眼眶。
唐晏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在那些破碎的哭聲中，包裹著一遍又一遍“對不起”。
“這樣穿會不會太隆重了？”
唐晏一身深黑色正裝，連頭發都打上了發膠，不知道的還以為要去參加婚禮。蕭澤禹正在替他系領帶，忍不住打趣問道。
唐晏擔憂道：“不好看嗎？”
“怎麽會，很好看。”
“但總感覺還差一點什麽？”
唐晏不明所以地看他。
“你等我一下。”
說完他轉身去了書房，回來後，手裏拿著什麽東西，是一塊藍寶石胸針。
替唐晏別上後，蕭澤禹滿意的點點頭。
“這樣就更好看了。”
唐晏看著鏡子中容光煥發的自己，和旁邊一臉溫柔的蕭澤禹，只覺得名為幸福的泡泡在周圍縈繞，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也不是那麽擔憂了。
“那我們出發吧。”
“好。”蕭澤禹牽住他的手。
許醫生早已等候多時，見蕭澤禹終於把唐晏帶到了這裏，忍不住露出一個欣慰的笑容。
催眠全程需要的時間至少四個小時，且不能有其他人在場。
“你放心，我肯定把一個完完整整的唐晏交給你。”
“許醫生，我當然相信你。”
唐晏進去後，蕭澤禹沒有留在這裏，他和一旁的醫護人員囑咐了一句，就開車離開了。
張樂揚和他約在碧山公園見面，臨近黃昏，陽光也不再刺目。
張樂揚瘦了一些，可能是因為剃了板寸的緣故，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澤禹，你最近好嗎？”
蕭澤禹點點頭，“還不錯。你呢？”
“我也沒什麽大事，前幾天提交了支教申請。”
蕭澤禹有些疑惑，“那些照片已經銷毀了，其實你不用——”
“我知道，我是主動報名的，去山區支教，算是我年少時的一個夢想。”
蕭澤禹微笑，“那就提前祝你一切順利。”
“你和唐晏——”
“我們還在一起。”
張樂揚難掩苦色，“這樣啊。”
“我還得替他對你說一聲對不起。”
張樂揚擺擺手。
二人沿著湖邊繼續走著。
“你還記得那天晚上嗎？就在這裏。”
蕭澤禹點點頭，怎麽會不記得。
“其實在你們過來之前，我早就發現你們了。”
蕭澤禹有些意外。
即便我先認識你，也只能錯過你。
催眠結束後的唐晏，走出診療室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找蕭澤禹，然而等候區哪裏來的那個熟悉的人。
他立刻給蕭澤禹打電話，沒有人接通，一股巨大的恐懼躍上心頭，直到一個醫護人員走到他身邊，對他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蕭先生說，他的手機被你摔壞了。”
唐晏一頭霧水，“就這一句？他沒有說他去了哪裏？”
對面搖頭。
唐晏垂頭，想著蕭澤禹應該去了哪裏，目光驀然停留在了胸前的藍寶石胸針上。
“我知道該去哪裏找他了，謝謝你。”
醫護人員沖他點點頭。
蕭澤禹蹲坐在路邊，他喝了些酒，意識有些飄忽，夜晚的街道上是來來往往的人。
身前忽然揚起了一陣風，他下意識的瞇起了眼。
“帥哥，在等代駕嗎？”
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蕭澤禹微笑著看著遞來的手，視線順著往上，黑色西裝是是奪目的藍寶石胸針，最後再是那張俊逸深情的臉。
此情此景，和去年那一晚的初見無甚區別。
“你背錯臺詞了。”蕭澤禹笑裏裹著淚。
亦唐晏忍著眼角的淚，說出了正確的臺詞。
“帥哥，一個人”
“嗯。”
“那我能送你回去嗎？”
“可我的手機被你摔壞了。”
“嗯，那我賠你。”
“把我的一輩子陪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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