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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還有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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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還有東西

“這是什麽?”我蹲下來看。

“雙槐樹村的井底結構圖。”他說,“我憑記憶畫的,不一定準。”

紙上畫著一個倒置的漏鬥形狀,最上面是井口,中間是井筒,下面是那個水下洞穴,再往下——我註意到他在水下洞穴的下方又畫了一層,用虛線勾勒的,上面打了一個問號。

“你覺得底下還有東西?”

“不是覺得,是推理。”他用鉛筆在問號旁邊寫了一行小字,“孟懷瑾的局用的是三才陣的變體,三才陣需要三個支點。村口的槐樹是木,村中的井是水,後山的墳是土。三個支點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系統,但這個系統要運轉三百年,還需要一個核心——一個驅動整個系統的東西。”

“豎棺裏的那個‘胎’?”

“那個‘胎’是終端,不是驅動。”謝驚蟄用鉛筆在圖紙中央畫了一個圓圈,“驅動在更下面。你記不記得那個‘胎’融化的時候,石板底下傳上來的震動?”

我記得。爆炸之後,整個地面都在顫抖,那不是炸藥能產生的震動頻率——炸藥是一瞬間的沖擊波,而那個震動持續了好幾秒,有節奏,有方向,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地殼深處回應了爆炸。

“石板底下還有空間。”謝驚蟄說,“但那個空間不在我們能觸及的範圍內。也許在一百多米深的地下,也許更深。孟懷瑾發現了那個位置的特殊之處——某種地脈的交匯點,或者某種天然的地質結構——然後他利用那個特殊位置,布下了整個局。”

“你是說,雙槐樹村的井底下,還有我們沒看到的東西?”

“雙槐樹村的事已經了了。”謝驚蟄把宣紙折起來,收進抽屜裏,“那個‘胎’已經毀了,局已經破了,底下還有什麽東西都不重要了。但這個結構——這個三才陣加地下核心的結構——我在別的地方也見過。”

我擡起頭看著他。

“你見過?”

“三年前,在四川。”他說,“一個朋友找我修覆一批出土的竹簡,竹簡上記載了一種古代墓葬的設計理念,叫做‘三才歸元’。天、地、人三才,通過特定的地理結構歸於一元,形成一種可以自我維持的、長達數百年的能量循環。我當時覺得那只是古人的一種玄學想象,但雙槐樹村的經歷讓我重新想了想——也許那不是想象,是某種失傳了的技術。”

“什麽技術?”

謝驚蟄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灰,走到工作臺前,從一堆器物下面翻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拍的是一塊拓片,拓片上是一幅線描圖,畫的是一個圓形的建築結構,分為三層,最外層是八個方位,中間層是四個方向,最中心是一個圓圈,圓圈裏畫著一個人形的輪廓。

“這是那批竹簡裏的一張圖。”他說,“我朋友說,這個結構在多個地方被發現了——山西、陜西、甘肅、四川,甚至湖南。都是古代墓葬,都有類似的布局,但之前沒人把它們聯系在一起,因為每個墓的規模、年代、墓主身份都不一樣。”

我看著那張照片,腦子裏有什麽東西在慢慢轉動,像一口巨大的齒輪開始咬合。

“你是說,雙槐樹村井底下的那個結構,和這些古墓裏的結構,是同一種東西?”

“我不知道。”謝驚蟄說,“但我想查清楚。”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但我認識他五年了,我知道他每次用這種語氣說話的時候,就是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去做一件事了。

排骨湯燉好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我端著砂鍋上樓,謝驚蟄已經把工作臺上的東西收拾幹凈了,騰出一塊地方鋪了報紙當桌布。他從冰箱裏拿出兩瓶啤酒,用起子撬開,一瓶放在我面前,一瓶自己拿著。

我們就著排骨湯、涼拌黃瓜和一碟花生米,在昏黃的燈光下吃了一頓安靜的晚飯。窗外那棵歪脖子梧桐樹的影子映在窗簾上,風一吹就晃,像有人在輕輕敲門。

“聞殊。”謝驚蟄忽然開口。

“嗯?”

“你記不記得,趙德厚說過,雙槐樹村那口井裏冒出來的頭發,是四天前開始的。”

“記得。”

“四天前是什麽日子?”

我想了想。九月二十三,秋分。

“秋分。”謝驚蟄說,“晝夜平分,陰陽各半。古人認為秋分是天地之氣轉換的關鍵節點,很多祭祀和墓葬活動都選在這一天進行。”

“你是說,井裏冒頭發不是巧合,是有人算好了秋分這一天,故意在那個時間點激活了什麽東西?”

“燒紙的那個人。”謝驚蟄喝了一口啤酒,“他在槐樹底下燒了孟秋棠的照片,時間選在秋分前一天的夜裏。燒完紙的第二天,井裏開始冒頭發。這不是巧合,這是精確的計算。那個人懂這一套,他不是普通人。”

“你覺得他是誰?”

“不知道。但有一個線索。”謝驚蟄放下啤酒瓶,從兜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就是趙德厚給他看的那張孟秋棠的照片,黑白的,覆印的,模糊的,“這張照片,不是隨便打印的。你看這裏。”

他把照片放大,指著右下角。在那個角落裏,有一行極小的數字,小到不放大根本看不見。

“0803”。

“八月三號?”我說。

“不是日期,是編號。”謝驚蟄說,“這張照片來自某個檔案系統。我把這個編號在網上搜了一下,你猜我搜到了什麽?”

他看著我,眼睛裏有一種我很少見到的光——不是興奮,是警覺。

“洛陽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歷檔案。一九八七年,有一位叫孟秋棠的女性患者,因‘精神異常’在該院就診,病歷編號0803。”

空氣忽然安靜了。連窗外風吹梧桐葉的聲音都像是被什麽東西吸走了。

“孟秋棠在跳井之前,去過洛陽看病?”我說。

“對。而且她的病歷還在,沒有被銷毀。”謝驚蟄把手機收起來,“我聯系了醫院的一個朋友,他說可以幫我調出原始病歷。但需要時間去翻檔案室,八十年代的病歷還沒有電子化,都是紙質的,堆在倉庫裏。”

“你要去查?”

“明天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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