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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盛宴(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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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霄盛宴(十一)

霍景昭“噌”一下站起來,梗著脖頸重覆道:“這不可能!”

江問只覺得心累無比,想示意他自己是在詐楊仲吧,又找不到機會說明,深吸了一口氣睜眼道:“你先別插嘴。”

霍景昭還是咬著牙,一副固執己見的樣子:“徐硯書不會做這樣的事!”

江沐風在外面撇了撇嘴,沖方燼小聲道:“明明先前是他在陷害別人,現在又好像情深義重的樣子,沒成熟的小屁孩就是麻煩。”

他稀罕地瞅了方燼兩眼,滿意道:“還是你比較好帶。”

方燼聽他的話控制不住要揚起嘴角,卻偏要扯住他的衣擺問:“誰是小屁孩?”

“霍景昭唄,哦,至於你啊——”江沐風甩開他的手,低下頭整理腰上衣襟,嗔怪道:“手一癢就亂拉亂扯,還說自己不是三歲小兒,這就是證據。”

方燼不聽,偏要撥弄他身後長發,江沐風堅持不轉頭理他。前來看熱鬧的靈纓越瞅越不對勁,郁悶地想,師兄不是最煩自己衣冠不整嗎,他何時與方燼這樣親近了?

沒想到屋內打破僵局的竟是楊仲,他用狐疑的眼光掃視了霍景昭一遍,最後落在他肩上那只鳥上,驟然領悟道:“原來是你們在合謀——”

江問心頭一驚,怕楊仲看出自己是在詐他的事,卻只見他瞇著眼睛問霍景昭:“你和那個姓徐的?”

“我不知你在說些什麽!”霍景昭冷冷辯駁。

但楊仲卻仿佛認定了一般,一直在口中喃喃:“原來……原來如此……”

他兀地大笑:“好一個機關算盡!”

場面變得混亂起來,楊仲突然間發了怒,被上前來的弟子制住,霍景昭面色鐵青,似乎是由他那句話想到什麽。而他的肩上,灼應鳥展翅飛起,在屋內盤旋環繞,飄動的紅色羽翼上像是灑了流光。

江沐風看著這幅場景,忽然受到啟示,轉頭問方燼:“你覺不覺得這只鳥有些眼熟?”

方燼疑惑道:“當然眼熟啊,不是見過它很多次了嗎。”

“不對……”江沐風低頭在腦內搜索相關的畫面,驟然明朗:“我想起來了。”

他說:“徐硯書死後屍體旁有一塊紅布,我當時以為是相關的線索,後來卻沒有了追查的消息,現在想來,那應該不是塊普通的布,而是縫制的小玩意。”

只是制作者手藝實在粗糙,導致江沐風沒有立刻看出這是什麽東西,而今日將它與這只灼應鳥對應起來,是因為布偶後面縫了塊流光溢彩的紗。

放眼三界可沒有其他種類有這種特征。

江沐風無感較普通人敏銳許多,當時的門又只開了一剎,其他人沒有看見很正常,但事後居然沒有從這上面入手進行調查,這就有些蹊蹺了。

“照你的意思。”方燼皺起眉,目光投向屋內的霍景昭:“這人可並不清白。”

“清不清白不知道。”江沐風朝他挑眉:"趁他們亂作一團,我們去問問這只鳥。"

其實對方燼而言,這件事是誰做的都與他沒有關系,他並不關心人族的內鬥。但“與江沐風一起”這個認知大大超過了真相本身對他帶來的誘惑,以至於他腦子還沒轉過來,嘴卻先答應了。

至於從哪裏問,這鳥跟在霍景昭身邊很多年,隨便拉一個門人大概都知曉一二。

“哦,你說灼應鳥啊,那是……死去的徐公子送給小閣主的。”前些日子裏跟在霍景昭身邊的弟子摸著頭,有些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打聽這些。

“只是覺得這鳥品相不錯,想弄一只養養。”江沐風淡淡道。

弟子恍然大悟,對給劍修第一人答疑這事極為熱忱,畢竟是三界內聲名赫赫的人物,多少人窮極一生也無法見上一面。

況且……他偷瞥江沐風一眼,臉微微紅了,都說天衍宗大師兄劍術超絕,也沒人說長得這麽好看啊!

先前只是遠遠見上一面,如今隔得近了,更覺得仙姿佚貌,簡直就是,簡直就是天上的神仙!

方燼擠進他倆之間,把江沐風擋在後面,似笑非笑道:“跟我說吧。”

那弟子頗有些遺憾,不過與天衍宗又一個內門弟子對話也不吃虧。

他絞盡腦汁,馬上就把所有知道的都抖露出來:“灼應鳥是徐公子在小閣主十五歲時送給他的生辰禮,離現在已經很多年了,而且據說是妖界稀有的靈獸,不知道現在還能不能得到。”

他看到方燼忽然反應過來:“不過這位公子不也是妖族?說不定能打聽一二呢。”

“對。”方燼點頭道:“我這就去給師兄弄一百只回來。”

江沐風輕推他後腦勺,意思是別胡說添亂,轉頭狀似不經意地問這弟子:“我聽說他兩人關系不是很好,居然還會送這麽貴重的生辰禮?”

“害。”那人嘆了口氣:“其實小閣主以前與徐公子很要好的,不過自從那件事後……唉,算起來小閣主的生辰又要到了,就是這幾天的事,但如今兵荒馬亂,可能也沒有心情過了。”

“什麽事?”江沐風和方燼異口同聲地問道。

那弟子一楞,似乎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覺得沒什麽機密的,於是解釋說:“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時先閣主要外出游歷一陣,原本商量好要帶小閣主去的,但臨時改了主意,最後換成徐公子。”

他嘆了口氣:“小閣主生了好大的氣,後來徐公子送他這只鳥,其實也存了道歉的心思。但要我說幸好沒去呢,據說他們在外面遭受兇獸,回來後一身的傷,不過小閣主生性要強,可能覺得這是對自己的一種不肯定吧。”

江沐風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待弟子走後兩人再次對視,江沐風首先開口:“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練武場見到徐硯書的場景?”

彼時霍景昭正在臺上致辭,楊仲卻突然闖了進來,場面一時無法控制,多虧徐硯書跳上臺三兩撥千斤,將一切拉回正軌。

“如果他真想與楊仲聯合,絕對不會做出這樣的事,從這個角度看來,這位徐公子對現任閣主可謂仁至義盡。”

方燼卻突然問:“你覺得他們之間是種怎樣的情感?”

江沐風一楞,思索道:“曾經可能親如兄弟,但後來的話……兩人之間摻雜這麽多交織的利益,具體怎樣,就得看他們本心如何了。”

方燼:“但我看霍景昭先前對他也沒傳聞裏那麽恨。”

“哦?”江沐風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

“霍景昭汙蔑他勾結外人,卻沒有一鼓作氣將人逐出宗門,反而還扯了個莫須有的原因把人困在天工閣。”

“或許是他知道自己行為卑鄙,心中有愧。”

方燼搖頭:“可依後來楊仲被監管一事,可以看出徐硯書仍在閣內握有實權,一個對自己位置威脅最大的競爭者,霍景昭為何還要給他放權?”

“大概是小霍閣主較為愚鈍,一個人處理不好閣內的事吧。”江沐風又道:“況且依目前的情況來看,先前天工閣最大的秘術只有徐硯書知曉,說不定霍景昭顧念此事,難以對其趕盡殺絕呢。”

方燼一哽,知道他說的有些道理,但還是不願放棄自己的想法。

“好了。”江沐風見他吃癟低頭輕笑,片刻後才擡頭:“先前沒同你說,這天工閣內還有個更大的秘密。”

說的就是滄溟劍,這件傳聞裏無所不往的利器,如今就這樣現出神秘的身影。

方燼曾經也是聽過這個傳說的,但他對此不屑一顧:“我看這傳言也太過誇大,一件武器真正的作用,還得取決於握它的人。”

江沐風微微頷首,其實也同意他的看法:“而且這麽多年都沒有進展,重鑄它的代價應該不是一般的重。”

於是話題又繞回徐硯書身上,這份代價唯一的知情者,所有一切裏最為撲朔迷離的人。

那邊審問終於又有了進展,楊仲斷斷續續地交代了自己當晚與徐硯書會見的相關事情,據他所說,是徐硯書向他透露過自己知曉死物賦靈術的事,又暗示可以會見商討一二。至於商討內容是什麽,楊仲理所當然理解成了如何謀取閣主之位。

“但那賤人耍了我一筆,根本就不存有要與我共享的意思,現在看不過是為我挖好的坑,目的只是自殺後將這件事嫁禍於我!”

可就為了嫁禍他而自殺,這任誰聽來都是個荒唐買賣,畢竟楊仲已經叛出天工閣自立門戶,對其不管不顧也掀不出什麽風浪。

那徐硯書到底又是為了什麽?

江問:“你與他是在何處會見?”

“東院,一個幾乎沒人前去的隱蔽之地。”

那這可就說得通了,靈纓當晚誤打誤撞地也發現了那個地方,並正巧碰到前去的徐硯書,或許應該太過緊張,所以對她視而不見。

“不對。”楊仲搖頭:“他是從自己的密道進來的。”

是先前徐硯書自行修建的密道,盡頭通向極遠處一片璇木林,他從那裏前來,按理說不會碰到別人。

那這可就奇了怪了,與靈纓的會見又該如何解釋?

江沐風皺眉,覺得這疑點越來越多:“而且徐硯書可不像會因為緊張而失了禮數的人。”

從其他人先前的敘述裏可以發現他天資聰穎,擅於把握人心,怎麽可能做出這種顯而易見的紕漏。

不過從楊仲處已經得不到更多的信息,他得知自己不過為徐硯書一道棋子後就有些瘋癲,霍景昭倒是臉色陰沈,最後似乎不忍一般起身離開了。

江沐風拽了拽方燼的領口,待他與自己對上目光後眨眨眼:“今晚隨我去探查一件事。”

什麽事?直到同江沐風一起藏匿在那片璇木林裏,方燼才想起來問到底是做什麽。

江沐風豎起食指在自己嘴前晃晃,意思是別出聲,跟著我就是。

夜晚的璇木林寂靜而蕭瑟,偶爾一道風掠過又掀起陣陣窸窣聲,月光被枝葉分割成一片又一片,輕飄飄地落在江沐風身上,棲在他瑩潤如玉的面龐,像一幅連風聲都不堪承受的畫。

方燼看著眼前的人,不自覺喉結滾動。

江沐風卻只聚精會神地看向前方,偶爾拽拽方燼袖子,示意他蹲低一些。他拿出了價值千金的上好的匿身符,可以掩去兩人的氣息,用來守株待兔再適合不過。

忽而他一閉眼,感受到遠處的動靜,小聲道:“來了。”

一道身影穿梭在樹影之間,落到地上後仔細張望了一陣,確認沒人後才單膝跪地,似乎在地上挖著什麽。從兩個人的視角,能夠看見那人從土間取出個四四方方的小匣子,看樣子好像已經在地下埋了很久。

那人怔怔地看著這個匣子,良久後終於有了動靜,居然是落下淚來。

淚珠落下去後浸濕了土地,然後滲進更深的地下,忽而感受到什麽,他猛地擡起頭,對上不遠處江沐風和方燼的眼睛。

江沐風帶著方燼慢條斯理地走出來,對著那人微微揚了揚下巴,道:“是否該解釋一下呢,霍小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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