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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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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西都辦好了嗎?”江延之問道。

沒有回家時客套的問候或者桌子上的一杯水,只有中央空調系統吹出冷風,很冷,和整個客廳的氛圍一樣。

從一進門江湛就意識到不對勁,平時王叔都是跟步在門口就會回自己家,今天卻反常地和他一起走到客廳。

不得不說還真是那樣的事實:誰給錢才給誰辦事。

“沒有。”江湛語氣更冷,和機器沒什麽區別,唯一的一點可能就是他是個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江延之: “哪一件沒辦好?”

接著江延之開始細數:“按理來說除開入學考試和面試其他的應該全都辦好了。”

國內高中成績單,校內認可的內測,推薦信,護照覆印件以及出生公證,提前一年的申請,CAS都全部通過。

江延之:“還有父母同意書,這一點你更不用擔心。”

江湛的手已經完全麻木,指甲陷入進血肉也沒有感覺,他比誰都清楚,這些需要的東西比他的人生還完整。

高中成績單,學校系統有存檔,英語能力方面,即使他沒有過雅思5.5但是學校每一次檢測的成績也可以證明。

剛開始來這所學校時,他很清楚自己以後的去向,所以每一次考試都認真考。

他冷笑一聲,這一次竟然感到惋惜,早知道多錯幾個選擇題了。

“你就不擔心我故意考砸我的入學考試,故意給面試人員留下壞印象,考不上英國的大學,以前所有的努力打水漂?”

“你不會。”江延之冷淡地打斷他的話,就好像他說的都是無稽之談,是不痛不癢的玩笑話。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

這看著像一個問句,但說出口卻更像陳述句。

江延之這次才終於有點動作,將桌面上信封裏的東西抽出來狠狠拍在桌子上,諷刺地問他:“你覺得你有什麽資格問我?”

江湛流著血的手指拿起那很厚的一踏照片,不像是剛打印出來,有很明顯被翻動的痕跡,不知道被哪些人看過,但好像都在叫囂:你是個同性戀,你不正常,所以你有什麽資格,不把你送進精神病院你別不知好歹。

上面他和許瑞,不管擁抱,拉手還是親吻都如此赤裸裸地呈現出來。

“你跟蹤我?”

“我?我有那時間嗎?”

“是我。”

一直站在樓梯口的王叔開口說話了。

聽到他這麽說江湛說不清自己的情緒,很累,動不了像被釘子給釘住。

“什麽時候?”江湛沒那個資格質問他為什麽拍照,他很早就意識到,為發工資的人服務,他沒有給他發過工資,所以他不能怪他,也不能指責他,但問一個問題應該可以吧。

江延之來這裏不是聽他們揭老底的,冷冷打斷他:“有必要回答你嗎?”

哦,連問一個問題都不可以。

王叔看了眼還是沒忍住說道:“你第一次要求我不接你的時候。”

江湛嗓子發啞:“你什麽時候這麽細心了?”

王叔看了一眼江延之,江延之見他說都說了,那幹脆把來龍去脈一起說完算了,省的隔閡更深。

王叔見他並不阻止自己,便繼續說下去:“這種事情我需要上報。”

江湛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那就說得清了。”

江延之關上筆記本電腦,抽走江湛握在手裏的照片,上面已經有了血跡,就是另一位男孩幹幹凈凈,像拋過光的玉。

江延之不知是在問他還是自言自語:“這麽喜歡,那我把照片放出去你猜會怎麽樣?”

江湛:“……”對啊,把照片放出去會怎麽樣呢,像他一樣天天掛在學校論壇上,連續一周都下不來嗎?

他當時還是幹幹凈凈,清清白白的,也就幾個愛八卦的看到他低聲細語,不痛不癢的說幾句,但這都已經造成了不少的影響,更何況這次?

許瑞會怎麽樣面對呢?

天天像一個猴子一樣被觀看,以後A班就失去了一位尖子生,反而是一位惡心的同性戀?

他怎麽面對?

雖然還有王樺,還有高皖皖,但他願意和他們說嗎,成績受到了影響怎麽辦,一蹶不振了怎麽辦,下學期就是真真正正的高三了,分班是一定的事情,如果不能進強擊班怎麽辦……

江延之見他一直沒說話,耐心也告罄,看著比他還高幾厘米的男生,揚起手便是一巴掌。

很重,江湛聞到了血銹了,耳朵也有點耳鳴,江延之指責他的鼻子罵:“不知好歹,為一個男生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從小到大你的哪一樣東西不是父母給的,給你的財富不是讓你在學校談一個男朋友。”

還說了很多話但是江湛都快記不清楚了,他記的最清楚的話就是:“你自以為是愛的一個起因,對世界的妥協才是根源。”

以及那句:“如果你現在回去翻翻你以前的學校論壇,想想是誰幫你刪的帖。”

意思已經很明顯了,我能幫你刪帖,也能引起另外的輿論,並且比上一次更厲害。

江湛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房間的,帶著那一堆照片一起。

一張張地翻看照片,明明看起來這麽厚的一大踏 ,為什麽沒有幾分鐘就翻完了,為什麽他的臉是半糊的,為什麽許瑞的臉不管從哪個角度都是清晰的。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為什麽一定要這樣。

出神間,有人輕扣了房門,好像在確認一般。

江湛剛開始沒管,任由他敲。

直到敲門的聲音變大。

江湛:“……”

“請進。”

轉動門把手的聲音和推門聲,江湛猜到是王叔,江延之根本就不會來和他商量,來他房間那是更不可能的事。

江湛見他站著有些無措,拿了根閑置的板凳,讓他坐。

王叔把一瓶碘伏和一盒創口貼給他:“消一下毒吧,天氣熱容易發炎。”

江湛道了一聲謝謝,接過他給的東西,簡單給自己包紮一下,空氣裏全是碘伏的味道,不知為何,聞著苦。

“我……”王叔開口說。

“我不怪你。”江湛打斷他。

“……”

“謝謝。”

江湛把碘伏和創口貼放在桌子上,對他說:“不用謝謝我,你本來也沒必要為我做事。”

王叔:“……”

好。

王叔走之前指著自己的唇角說:“這裏也噴一點吧。”

江湛只是垂眼看照片,滿不在乎地說:“算了吧,聞著就夠苦了。”

門被無聲息地關上。

見房間裏又只有他一個人,江湛小心地將照片放在桌子上,就算是其他人拍的,就算是定時炸彈,但照片上有一個人,便溫柔到血都不會沾汙到他臉上。

就像江延之說的:“這麽喜歡……”

後面那一句他便不願多想了。

這句話是他唯一認可江延之的話。

明明知道他這麽喜歡,為什麽還要拿一把生銹的刀從喉嚨開始劃,一直劃到心口,嫌不夠,還要讓外人補兩刀。

真的有那麽大度難道不怪嗎,不是的,只是沒資格怪罷了。

他粗暴地把手上的創口貼撕下來,本來就是很敷衍地貼上,有些藥沒貼對位置,撕扯下來的時候把剛結痂的傷口又給撕破,又是血淋淋的新傷。

看著微信置頂的頭像,江湛心軟成一片,鬼使神差般點開許瑞的頭像,想看看他的微信名:“瑞”幸咖啡。

和他一樣可愛,不想讓他背負罵名,那他就必須走。

正如江延之說的,哪樣東西不是父母給的,在機票上這句話也體現了,江延之已經為他辦理好了機票,時間也特別的湊巧,就在七月十九號,下午四點多。

“誰剛談就異地,反正我沒見過。”

“那你現在見到了。”

“誰一周年就分開,反正我沒見過。”

“……”

你這次又會說什麽呢?

如果可以,能再開玩笑一般用微信名來暗示我現在見到了嗎?

就像一年前沒過幾天我便回來那樣。

手機握在手裏震動了一下,江湛垂眼看去,“瑞”幸咖啡那一欄有一個紅點,並且拍了拍你。

“瑞”幸咖啡:江湛。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對,我有事要和你說。

什麽時候說?

沒機會了

什麽?有什麽是不能說的嗎?

許瑞拿手機的手都在顫抖,打字都不利索,今天許康橋罕見地回家,把一張張照片發給他看,沒說什麽,讓他好好回房間休息。

他自己一個人緩了好一會才給江湛發消息,但是…沒機會了是什麽意思,他只需要知道來龍去脈而已。

為什麽有人可以這麽狠心,有事情說瞞就瞞,機會說沒有就沒有了,人人都有自己的難處,為什麽你輕而易舉地就把我的難處放大這麽多倍。

寧靜致遠,如果說的是現在,他根本做不到。

許瑞又一次把指甲陷入皮膚裏面。

“嘶。”

為什麽這一次這麽痛,十指連心嗎,那為什麽之前不痛,這一次就這麽痛呢。

“七月十八號,景盛園,願意來嗎?”

“……”

“一定要挑那個時候嗎?”

一定要挑那個特色節日的前一天嗎?

“只有那個時候了。”

“好。”

江湛退出微信又一次看了那張電子飛機票和放他床頭的護照。

“給你的財富不是讓你在學校談一個男朋友。”

“你自以為是愛的一個起因,對世界的妥協才是根源。”

“有必要回答你嗎?”

“這麽喜歡啊,那我把照片放出去你猜會怎麽樣?”

細細回想這些話。

是家人,也是劊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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