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七月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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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八日

今年比去年還要悶熱,有些近日種下的黃葛樹庫庫地落葉子。

許瑞早就來了,這次來沒有像去年的早春一樣帶著相機,只有他一個人來。

百無聊賴地踹這落葉,是又好像不是地掩蓋另一個人的腳步聲。

但很快許瑞就發現這樣做簡直是枉費心機,他就算把枯葉踩的更響,也無法掩蓋另一個人的存在,最後他便自暴自棄地垂眼盯自己的鞋。

江湛站在離他一米的距離,就再也沒往前走。

許瑞沈默了好一會,見對方還沒開口才擡眼打算自己找一個話題。

但他擡起頭的那一眼又說不出任何話,就感覺密密麻麻被紮了很多根小刺,幾乎是下意識的脫口而出:“你嘴角怎麽了。”

江湛苦笑地說:“磕到桌角了。”他沒去碰嘴邊已經結痂的傷口,摸起來怪硌手的。

許瑞見他沒說實話,也一樣地苦笑,笑的比他還苦:“一米八多的桌角?為什麽現在連實話多不願意和我說了?”

江湛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說的話比羽毛還輕:“我要走了。”

就算早知道了這個結果,許瑞心頭還是不受控制地一顫,或許他應該慶幸,至少他男朋友走之前還會專門選一個時間來告訴他,給他時間消耗。

“……”

多叫幾聲吧,可能過了今天就不再是男朋友了。

“江湛。”許瑞忍住喉嚨的酸意問他:“你知道我們認識多久了嗎?”

他當然記得,那聲清脆的哢喳聲和純粹想記錄的臉。

所以,第一次見面是多久呢,是早春,如果換成分鐘,微風早就拂過了上萬米。

現在說話會扯傷傷口,但是江湛他明白,自己不說,可能之後只有冰冷的文字,就算用的語言,許瑞也不會聽,哪怕是大發慈悲地點開,也是轉的文字。

但他好像忘了,他到了英國會換卡,卡槽塞地下兩張卡,但抵不上8444公裏。

不知是許瑞等的不耐煩還是設計好的,他們倆同時開口:“是早春。”

許瑞恍惚道:“原來你記得啊。”

又是一陣風,吹來燥熱的夏氣,吹的黃葛樹的葉子無規律地往下落。

為什麽本來是夏天,但它也要落下葉子來,因為它記得自己的生日,大約一周後又會長出新葉。

樹都記得自己重要的日子,更何況是人,而去是滿打滿算曾經親昵過一年多的人。

劇情裏,葉子都落了,人也該散場了,但江湛沒動,許瑞也沒動,好像是不甘心。

不甘心以這樣的方式散場。

或許是真的累了,話劇也該有個時長。

江湛依舊離他一米,站又很細微地向前移了一點,真的就是一點,還不如螞蟻搬著饅頭走十秒鐘。

問他:“我能抱抱你嗎?”

許瑞忍著頭暈和喉嚨的劇痛,看著都不曾伸出打算擁抱的雙手,還是溫柔地搖頭,並且退到離一米更遠的距離,說:“算了吧。”

“就這樣吧。”

一米的距離怎麽說,但凡向前走幾步就可以抱住對方,但凡往後退幾步,再想往前多走幾步就顯得很牽強了。

到後面,許瑞甚至覺得江湛沒伸手也是件正確的事情,我沒回應你,這樣你也好收場,我更是好收場,說不定還占有一定的優勢。

但這一場又有誰真的占據上風呢。

兩個人都才十七歲,這個備受無數人吹捧的年齡,沒個少年都看大了自己的氣量和認知,雖然他們現在擁有全世界,但向細的方面來看。

他也只是個會解數學題的普通人,也只是個未出社會的學生,能調整好自己情緒站在這裏依舊不錯了。

許康橋給他看照片的時候他一開始確實是憤怒的,一面是被戳穿關系的憤怒,一面是許康橋冷靜的表情。

那一刻,他無比想對許康橋說:“你罵我啊,打我啊,為什麽是這種表情,你兒子有問題,是同性戀,你打我罵我啊,罵我為什麽談戀愛不和你說,罵我為什麽交往對象還是個男生!”

但許康橋一句話也沒有說,給他翻完照片就讓他上樓休息了。

休息嗎,我更寧願你讓我去外面流浪一夜。

都已經到破罐子破摔的地步了,再在這裏站下去餵蚊子也沒有任何的意義,這次走出去,就不再是不同路停車,而是分道揚鑣。

到出口的時候許瑞還是沒忍住喊了聲江湛,就是嗓子有點啞。

江湛回頭,這一刻,兩個人好像都從對方的臉上看見了釋然,這還是江湛頭一次看見許瑞發自內心底的放松,雖然他一直都很愛笑,開得起玩笑,但到處都透著緊繃感,而這一次,卻從頭到腳的,是真的釋然的笑。

他說不清道不明是怎樣微妙的感覺,便站在原地靜靜聽他說。

這次老天好像無比眷顧他,不僅聽的很清楚,看嘴形也能猜出來。

他說:“一路平安。”

他也說:“明天要上課吧?”

“嗯。”

“別太累。”

沒抱就沒抱吧,要學會知足。

是對自己說的,也說對對方說的。

走到了安全距離,許瑞現在特別想不顧形象地在馬路牙子上躺下,他現在想,如果他被一輛汽車撞著,江湛這一次會不會伸手來抱他。

走到公園的游樂場所,沒忍住,找了一家便利店問阿姨有沒有紙巾賣。

阿姨看起來四十出頭,應該是孩子考上了大學,自己悠哉哉隨便開個店鋪來打消時間。

“阿姨,我買一包紙。”

聽著聲音有點不對,阿姨看了一眼面前的男生,眼部有些紅,長的很幹凈,一看就是人緣很好的那種,穿的很休閑,就是有種掩蓋不住的倦意。

阿姨沒有給他那種一元一包的紙,反而把自己平時用的抽紙給他,耐心地問他:“怎麽了孩子,和家裏人吵架了嗎,阿姨不收你紙巾錢,這些紙你盡管用,你媽媽看到你這樣一定著急死了。”

許瑞掃碼的手一頓,還是執著要買一包紙,阿姨沒犟過他,給了他一包紙,還送了他一根阿爾卑斯棒棒糖。

為什麽,今年和去年一樣。

又是這樣。

走回去的路上一包紙巾已經用完了,棒棒糖拆開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但如果那天情緒可以聞到,那一定很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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