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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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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骨

時北航小口抿著酒,看著彩燈的光芒從興致勃勃話一說起話來就沒完沒了的王瑞祥臉上一片片掠過——綠光每20秒會以同樣的角度回到他的臉上。

他飲酒的時候忍不住垂眼瞄了下酒單。

太貴了。

就這麽一杯都要68,搶錢啊!

他發誓這是他最後一次來這個地方。

再一看,王瑞祥手裏那杯外形都是僵屍造型的僵屍要88。

他倒抽了一口涼氣,收回視線低頭繼續喝酒。

不能浪費。

“我跟你講,我跟我那些朋友來的時候可有意思了……”

他這杯還好,剛入口就像果汁一樣,但嘗到舌頭上就變辣了,大口喝的話酒味就會沖進來。

“他們喝醉之後什麽都做得出來……”

他喝進一口就會抿開,讓酒味在嘴裏擴散開來,一是這樣顯得沒那麽難入口,二是……

他並不是不害怕爸媽發現他喝了酒,但一想到他們如果露出那副震驚的呆傻表情,叛逆的心就蠢蠢欲動地想要收割快感。

想到這裏,他嘴角都忍不住上揚。

“我那個朋友,他把頭都插冰桶裏了還問我們‘這洗頭水咋這麽涼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時北航也跟著笑起來。

他笑的時候視線往王瑞祥腦後一瞟,笑容瞬間僵硬並且慢慢消失了。

那是誰?

“哎,要不這周日我叫上他們,帶你一塊兒玩?你保證會喜歡的!”

那是誰……?

“北航?”

是他嗎?是……

“時北航!”

“啊,我在,”他瞬間回神,“怎麽了?”

“還問我怎麽了,你怎麽一直發呆,在瞅什……”

王瑞祥要轉頭去瞅,時北航急忙把他的頭掰了回來,後者一臉錯愕地瞅著他。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

“哈?現在才幾點啊?我們才剛來吧,你的酒都沒喝……”

時北航猛地仰起頭把剩下的半杯全幹了,橘紅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溢出,流下下頜,流過隨著吞咽上下滾動的喉結。

濃烈的龍舌蘭灌入喉嚨,冰涼的液體卻滑出滾燙的軌跡,酒氣霸道地沖進口腔鼻腔,直直逼出眼淚來。

王瑞祥看著這一幕,驚愕得說不出話。

時北航把喝光的酒杯往吧臺上一放:“走吧。”

橘紅色液體就那麽流過蒼白光滑的皮膚,一路滑進衣領裏,十分刺眼。

王瑞祥瞳孔一顫,立馬拽出一張紙要幫他擦拭,手伸到跟前又頓住了,轉而把紙塞進他的手裏,指了指脖子讓他自己擦。

這會兒不僅食道和胃裏燒得滾燙,大腦也開始翻江倒海,時北航暈暈乎乎地接過紙巾,胡亂地在脖子上用力抹了幾下。

“不是,什麽事兒這麽拼啊,你這麽一猛子灌下去立馬就得醉。”

“我媽放學會來接我,得早點回學校。”沾染了醉意,那雙三白眼裏的敵意被揉碎了不少,此刻更多的是迷離。

王瑞祥望著那雙眼睛,臉色微妙地變了:“行吧。”

他瞅了眼自己也剩大半杯的酒,不想效仿時北航那樣的瘋子做法,但也喝了一大口才離座。

由於喝得太猛,時北航從高腳凳上下來的時候差點兒一頭蹌地上,被王瑞祥緊忙扶住了。

“沒事吧!”櫃臺後的小鄭也緊張起來。

完蛋了,他完全沒想到這小孩兒能喝這麽猛,一個未成年就這幅模樣走出他們酒吧,要是被問起怕得是一個大麻煩。

老板又跑路了,他要怎麽辦……

小鄭一擡頭,偶然間看見了他的大救星,急忙招手大喊:“章勳!章勳!”

真的是他!

時北航心尖刺痛一下,都沒再擡頭看那個身影,拉起王瑞祥的胳膊,壓低了嗓音道:“快走。”

王瑞祥一臉懵逼跌跌撞撞地被他拽著跑出了酒吧。

求求你,別再來了,別再過來了。

別再闖進我的世界裏了。

我的心臟要受不了了。

希望我對誰都不重要。

什麽都不需要背負,再怎麽成為一個廢物也不會讓人失望。

所以,不要出現……

“哎!再來……”小鄭目送哪倆突然跑掉的身影,呆呆地瞅著大門,“跑得這麽快啊。”

“有急事吧。”章勳把拿來的酒放在吧臺上,也瞥了眼大門。

“那就倆小孩兒,”小鄭把酒開瓶,安上酒嘴,“還穿著校服呢。”

“哪個學校的?”章勳隨嘴一問。

“不知道,我都多少年不上學了。”

“看著像是實驗的,”小陳開口道,“我表姐家孩子就是實驗中學的。”

“那不是市裏最重點的高中嗎?那兒的小孩兒怎麽可能跑這兒喝酒來。”

“也有那種天才小孩兒呀……當然,也可能是墮落了。”

“果然,人神童就是不一樣……”小鄭不住咂嘴,“說起來,章勳你小孩緣不咋地啊。”

“什麽?”章勳疑惑地瞅向他。

“那倆小孩幾乎是看到你過來就跑了,你就跟那吃小孩的大灰狼似的。”小鄭笑著說。

“也不小了,人都高中了。”

“高中也沒成熟到哪兒去。”

章勳看著他那一臉輕慢,忍不住勾起唇角。

我高中的時候都已經跟朋友在酒吧的舞臺上演出了。

說出來會怎樣呢?

臥槽,牛逼,但你這也是個例啊。

大概也就這樣。

於是他決定不說了。

不過他小孩緣倒真不賴,最起碼他自己就這麽認為。

他又想起時北航那張可愛的臉了。

人很瘦小,臉上卻帶著點兒嬰兒肥,兇巴巴的三白眼,但其實並沒有任何惡意,單眼皮搭配厚嘴唇和小雀斑,簡直高級感爆棚。

不過本人並沒有如此自覺,導致原本很優秀的五官和氣質不貼才看起來怪怪的。

倒是很可愛,真的很可愛。

可愛到他偶然想起都會忍不住笑出來。

“傻笑什麽呢大灰狼?”小鄭一臉詭異地看著他。

“沒有沒有,”他急忙擺手,“想起了點高興的事兒而已。”

小鄭懷疑且帶有一絲嫌棄地瞅了他一眼後收回了視線,章勳靠在吧臺邊看著他把安好酒嘴的酒瓶擺上櫥櫃。

小孩兒現在在幹什麽呢?應該也高中了,似乎就應該跟那倆孩子差不多大。

上哪的高中了呢……龍七或者龍一?小崽子學習挺好的,應該不會是他們七中。

那就是一中了啊。

真挺好的。

堪稱前途光明的人生軌跡。

只要別跟自己這種人混在一起就好。

跑出酒吧沒幾步,時北航就感覺自個兒腦袋重得跟把大榔頭似的,直往前墜,腿一軟一打顫步子也跟著發飄,拉著王瑞祥急忙一拐一頭紮進一條小巷子裏。

“啊——我的頭……”他抱著頭,面色痛苦地蹲了下來。

“你喝得也太急了。”王瑞祥先是略帶嫌棄地擰著眉,或許是覺得剛才的退場方式讓人尷尬。可看著時北航平時一臉死相此刻卻漲紅的仿佛憋著氣的臉,又提起興趣挑眉問道:“感覺有人在腦子裏蹦迪,是吧?”

時北航感覺自己的頭好像成了一個核桃讓那種鐵核桃夾瘋狂擠壓著,疼得發麻,但還是抽出意識來過濾了一下他的話:“蹦迪是……?”

“就是一百多號人在你腦子裏過電音節,隨著音樂節奏一通群魔亂舞。”王瑞祥簡單解釋說。

“那我這不是蹦迪,”時北航感覺臉都疼抽抽了,擡手使勁搓了搓臉,沒什麽太大的感覺,“我這規模得是百萬人電音節,把鳥巢都租下來蹦迪的那種。”

王瑞祥笑了兩聲,又問他:“就這樣你還回學校等你媽來接嗎?”

“不了。”時北航毫不猶豫地回答,手拄著腮幫子幻想了一下這麽醉醺醺地回到學校,且不說同學們被震撼到的小心靈,光翻欄桿他現在都有可能摔個漂亮的狗啃屎還傻呵呵笑著來句不疼。

他並不在乎什麽上車會被老媽問,她最好問,最好震驚,最好憤怒,最好回去告訴他爸然後倆人一起抽他一頓,那麽從此他就可以徹底跟兩人宣戰了。

他本來就是這麽想的。

但是他不想啃一嘴土,面子歸面子,學校裏的土也的確不好吃,他曾經還看見過有只流浪狗逮著他們翻的那個墻角撒過尿,看起來異常熟練,應該是老地盤了。

養分肯定是充足的,土壤指定是肥沃的。

味道咋樣咱就不敢想了。

“那你直接回家?”

“嗯,”這麽想完一通後,他覺得自己的腦子清明了不少,搖搖晃晃站起來就往外走了,“就說今天放學早先回了,等我回去給她打個電話,要打電話問你幫我圓一下。”

“成。”王瑞祥從羽絨服兜裏掏出盒香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裏點上了。

時北航面無表情地看著黑暗下的煙草被吸出熒紅的火星,看著他手指夾下香煙,鼻孔和嘴唇間一同呼出的煙霧,帶著濃烈的、談不上好聞的氣味。

就在王瑞祥將煙重新叼回嘴裏的那一刻,他鬼使神差地伸手學著他的樣子夾過他嘴裏的那根煙,覆刻他的模樣放到嘴裏慢慢淺吸一口,感受那股辛辣的感覺從氣管流到肺部,再微微張開嘴,慢慢呼出來,一半原路返回,一半上升蒸騰。

與其不同的是時北航吸煙的動作真的很慢,慢得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把那一口氣從肺部騰空後,他又反手把煙重新送回王瑞祥的唇間,只剩下後者一臉驚恐的神情。

王瑞祥不敢置信地看著時北航的冷漠臉,眼睛瞪得滴溜圓,都快蹦出來粘他身上了。

而正對著的那雙眼古井無波,仿佛他只是做了一件平時都會這樣做的事而已。

可這對王瑞祥的意義就不一樣了。

“你……會抽煙?”他艱難地憋了半天才冒出這麽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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