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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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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學

時北航狠狠甩回頭,“我沒事。”

“我沒有惡意。”王瑞祥無奈地攤開雙手示意。

時北航毫不理會,倔強地往前走。

“你去哪兒?網吧?”無惡意先生緊趕兩步追了上來。

“網吧?”時北航無意識地輕聲念叨。

“要不然呢?這大白天的你還能去酒吧嗎?”王瑞祥剛調侃兩句,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滿臉的不可思議,湊到他臉邊,“你不會是要回家吧?”

時北航腦內警鈴大作,猛一個後跳,跟他拉出半米距離。

王瑞祥張著嘴看著他,無語地眨巴眨巴眼睛,又尷尬地聳了聳肩,“行吧,你還挺……特別的。”

時北航的視線從他臉上飄過。

這家夥跟了自己一路了。

“你有什麽目的嗎?”他突兀地開口。

“哈?”王瑞祥更加的不可思議,忍不住上下打量起瘦高的時北航,“什麽目的?你不會以為我是老邢的間諜吧?”

時北航面無表情,就那麽平靜地盯著他。

“我就是無聊,好奇你逃課會去哪兒玩湊湊熱鬧。”王瑞祥不自在地撓起頭來,“你這樣子,看起來就……像個老實主兒,我就好奇你跑了能去哪兒。”

時北航瞇起雙眼,懷疑像狐貍的天性。

“真的!”王瑞祥也焦急起來,“我現在也翻出來了,跟你一樣的罪,再說我舉報你幹嘛啊?老邢也不能在我期末考卷上給我加兩分。”

“我沒懷疑這個。”時北航冷冷撇下一句,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繼續趕路。

王瑞祥也不知道自己哪兒來的勁兒,就是緊追不舍:“那你是懷疑什麽呢?咱倆是同學我還能拐賣你嗎?”

“萬一呢。”

“你究竟是經歷了什麽警惕性這麽高啊?”王瑞祥抱頭崩潰道。

經歷了什麽……

時北航的目光停留在遠處的紅綠燈上。

他又想起兩年前的哪個晚上,吵鬧的酒吧,人群熙熙攘攘,舞臺上肆意縱情的樂隊,以及霓虹燈光下發著光的小哥。

真的有人是會發光的,那束光甚至曾經為他停駐過一瞬,回想起那段日子,像做夢一樣。

但“光”是不會在壞孩子身邊過多停駐的。

他是個壞孩子,他配不上那樣的光。

他軟弱,怯懦,自私又難搞,現在還有精神病。

他看著在自己視線裏鬧騰的王瑞祥,開口問道:“你最常去哪個網吧?”

“北愛,環境好設備好網也快,關鍵是就在咱學校附近。”王瑞祥說完又露出一臉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表情,“你看我說吧,你還是想去網吧,就怕我跟著告密,放心吧我不會告密的,咱快走吧,我網癮都上來好半會兒了。最近新出的那個游戲我還沒玩過呢,我跟你說啊……”

時北航一路沈默地跟著這個話嘮來到北京愛情故事網咖。

王瑞祥確實是嘴碎加話嘮,但好在他並不需要別人的回應,不是那種對著別人突突的加特林,純粹就是一個對天吐泡泡的泡泡槍,自己自娛自樂就能玩得開心,沒什麽目的,自然也沒什麽威脅。

進了店前臺要身份證,王瑞祥駕輕就熟地湊上前說來兩張,店員就拿出兩張身份證讓他們抄號。

時北航捏著寫著身份證號的小紙條跟王瑞祥上了二樓,視野一下子就開闊了。

不是想象中那種烏煙瘴氣的環境,整個二樓相當寬敞,幹凈透亮的大落地窗,米色的墻壁和地面明亮又溫馨,每個座位都規規矩矩,一臺電腦一個耳機一把沙發,沙發裏還有個靠枕,顯得相當休閑自在。

“怎麽樣?不差吧?”王瑞祥依舊掛著標志性的得意笑容,還為時北航也拉開了沙發。

這時候才看出來,那種欠揍的得意並不是嘲諷,而是一種被他習慣性掛在臉上的開心的情緒。

“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樣。”時北航坐到沙發裏。

王瑞祥將他連人帶沙發推回電腦前,又幫他把電腦打開,嘴上也沒停:“你想的那是網吧,這兒是網咖,還是不一樣的。”

“網吧跟網咖有什麽區別嗎?”

“肯定有的吧,環境啊設施啊,網吧肯定是比不上網咖,再有這你下去還能要個吃的喝的……說不定還有書,不過也沒人來這兒看書吧,日本那邊的網咖才有書呢。”

“你還去過日本?”

“啊,對,不過沒進過網咖,聽我爸講的,我爸要是知道我跑來上網得把我灌成哈爾濱紅腸。”王瑞祥捏著紙條一邊幫他登錄一邊解釋,服務周到堪比海底撈。

時北航看著眼前亮起來的新穎的顯示屏,忽然間來了開玩笑的心情:“還是逃課跑來的。”

“天吶,罪加一等,罪無可恕。”王瑞祥極其配合地雙手合十求饒,“所以我不告你密,你也別告我密。”

這人還挺有趣的。

時北航被逗得忍俊不禁,笑意浮上來時甚至有種久違感。

“哇,你終於笑了,這不挺好的嗎,”王瑞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抓著兩邊扶手一蹭一蹭地回到電腦前,“之前你臉上就好像寫著誰欠你兩百塊似的,果然學校就是個牢籠啊。”

“是啊。”時北航戴上耳機,手放在鼠標上開始瀏覽桌面的東西。

學校就是個牢籠啊。

家也是。

他們是在下午自習前回去的,王瑞祥一直盯著時間和課表,掐的時間也準得離奇,他們前腳剛落座後腳邢老師就走進了班級。

“下午第二節是體育,回來晚了也沒什麽,我一直掐著課表呢,不然也不會跟著你出去瘋。”王瑞祥坐在他身後捏著自己的手表,“不過這也不算瘋,晚自習要不要真去瘋一瘋?”

“瘋?去哪兒瘋?”時北航覺得自己已經猜到一半了。

“酒吧。”

意料之內。

“我……”

糟糕的回憶幻燈片被播放出來,時北航搓著手指遲疑。

“反正你坐在這兒也學不進去,不是嗎?”

“不是這個……”他斟酌著問道,“晚上,就我們倆?”

“你想叫人?改天吧,周日還好搞,現在都上晚自習呢,總不能全都翹了出去野。”

“不……現在……挺好的,就咱倆,別帶別人。”時北航吞吐道。

“行。”王瑞祥也覺察出他好像有哪兒不對勁,“你……”

時北航轉回頭回避了他的目光。

“靠,我不是……”王瑞祥不知想到哪兒去了,想解釋什麽又止住了,“我今天就是一時興起,咱倆去清吧,隨便喝點兒。”

時北航沒太聽懂他為什麽要“靠”,但他聽懂了後半部分,點了點頭:“好。”

王瑞祥不耐地抓了抓頭發。

市裏的酒吧街要比縣裏的小酒吧繁華得多,時北航看著一眼望過去通條街都五彩繽紛的霓虹燈牌,恍惚間發現自己已經忘了兩年前那個小酒吧的門臉長什麽樣子了。

以及,叫什麽名字?

好像是個英文名,但他已經忘記了。

時間帶走了太多東西,那晚發生的大部分事情他好像都忘了,唯一記得的只有小哥的身影,在舞臺上,在他身前,在警局裏,在路邊。

“就這家,他家酒特別好喝,就周四和周日來駐唱的時候有低消,平時進去坐坐什麽都不點老板也不會趕你。”

時北航擡起頭,這家酒吧的名字很好記,牌匾上的LED燈簡單地排成兩個字母:R.M。

“小章,你幫著小陳搬搬倉庫後箱裏那幾瓶洋酒,沒多少,但她一個女孩子搬不動,你倆搬完再把櫃臺裏缺的補上。”

“好的老板。”章勳往後面倉庫走去,“小陳你放那兒吧我來搬。”

老板望著他的背影,滿意地點點頭。

這小子幹了快一年了,學得快人也靠譜,多幹活了也不發牢騷,沒有駐唱的時候還樂意上臺唱兩嗓子助助興,而且他那兩嗓子還真是有兩把刷子,一聽就專業練過,當初雇了他真是有億點點值。

身後令人愉悅的門鈴聲響起,老板掛著一臉燦爛的笑容轉過身:“歡迎光臨。”

來客是兩個十五六的小男孩兒,他在心裏大致算了下日子,最近應該查得不嚴。

走在前面那個看起來很自信的短發男孩熟門熟路地坐到吧臺前:“今兒就我們倆。”

吧臺後的小鄭一推菜單,瞇著眼笑道:“那今兒就我一個。”

老板站在一旁饒有興味地看著這倆小孩兒點酒。他並不是每天都來店裏,能記住的也只有每天都來的熟客和秦龍那樣的麻煩客人,這種閑著沒事兒幹的時候很少。

“我來一杯僵屍,時北航你喝什麽?”

“我……”

那個叫做“時北航”的小孩低垂著頭吞吞吐吐,幾乎要把腦袋塞進菜單裏鉆研。

只有他們這些從業者知道這樣的動作是在鉆研什麽。

“臭小子,帶人第一次來酒吧不請一杯也太不夠意思了吧?”他忍不住走到他們身邊。

短發男孩仿佛剛被點醒:“啊,這還用說,北航你隨便點,我請你。”

另一個頭發微長的自卑小孩兒默默地伸出手在菜單上點了一下。

“你別喝啤的啊,來這兒喝啤的多沒意思。”短發男孩不滿道。

他沒有擡頭,手指迅速換了個地方。

那是店裏最便宜的橙汁。

另一位小朋友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小陳,”老板出聲提醒,“人第一次來又不懂酒,你給推薦一杯。”

“啊,”小陳大夢初醒,立即領會,“如果喜歡橙汁的話推薦你嘗一下日出龍舌蘭……”

老板輕輕搖頭,還是不夠機靈。

這要是章勳,哪還用得著他提醒。

他擡起手腕看了眼表,時間差不多了,今晚上還要回家吃老婆做的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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