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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結果他的診斷單,看著上面的重度抑郁癥皺緊了眉頭:“他這個狀況還是挺嚴重的,我的建議是住院。”

住院?

拄在精神病院?!

時北航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甚至有點後悔,剛才應該少選幾個“總是”的。

“不行啊大夫,孩子還得上學呢,高中正是關鍵時期啊。”

周圍等待看病的其他病患聽了這話紛紛把目光落在這對母子上——這得是多狠的媽啊。

“學習重要還是孩子命重要?”醫生板起了臉一針見血地問她,毫不客氣。

剛才只聽敘述還可以湊合過去,現在血淋淋的報告單就擺在眼前,醫生也不得不重視起來,食指敲著桌上的單子。

“孩子壓力那麽大,體重明顯減輕,情緒一直失落,總是在自我貶低自我消耗,很多時候都崩潰得想死,這些你都知道嗎?”

蔣萍被批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了。

“你從來都不問孩子的意見。”醫生說完,轉向時北航,正了神色剛要開口——

“我不住。”時北航果斷搶答。

醫生住了嘴,皺著眉嫌棄地瞥了他一眼,像是在說“一家傻子”。

“你要明白,你的情況已經很嚴重了,你就願意這麽一直把自己困在悲觀的世界裏?”醫生食指指節敲著報告單,嚴肅地盯著他說。

時北航扯扯嘴角,反而面露輕松的微笑。

醫生詫異一瞬,又搖搖頭,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模樣拿過一沓單子:“這樣吧,我先給你開點兒藥,由於你是未成年,開藥還是得謹慎,再配合我們院一個物理儀器,不想住院的話……”

“我家孩子這麽聰明,怎麽能吃傷腦的藥呢!”蔣萍忍不住出聲打斷。

此話一出,周圍的人更加按捺不住了。

醫生也讓她氣得快跳腳,指著她批評道:“就是你這樣自以為是的母親,才會帶給他這麽大的傷害。”

“你這醫生怎麽一言不合就罵人呢啊?這藥賣不出去就急了啊?我還就告訴你了,我就不買,我家孩子可沒有精神病,他腦袋聰明著呢。”她手指著兒子的聰明腦瓜跟醫生對峙起來,“他比大多數孩子都優秀得多,這麽優秀他憑什麽不驕傲啊?還自我貶低,你們這些醫生為了賺錢就睜眼說瞎話。”

比大多數孩子都優秀得多?

時北航呆住了,他從未從父母口中聽過這句評價。

“那是孩子自己說的!”醫生緊捏著手裏的筆,臉都漲紅了。

“我呸!”蔣萍猶如一個潑婦,“肯定是你們這些醫生引導他這麽說的,你們不是懂那個什麽什麽心理學嗎,能控制人的想法。”

“這位家屬請你出去!”醫生徹底氣炸了。

“看看看,趕人了這就開始。”

蔣萍理不直氣也壯的潑婦模樣讓時北航羞赧得深深低下了頭,像把頭埋在土裏的鴕鳥。

診室裏的其他病患也很生氣,都在趕她們出去。

被從凳子上拽出診室的時候,時北航低著頭卡了個踉蹌,像一個被暴力拖走的木偶。

“這些醫生啊,是個人都能說成精神病。”出了五院,蔣萍仍然滿臉煩躁,她煩躁地打著了火,白色起亞轟轟兩聲附和著她的怒氣。

時北航還是低著頭,什麽話都沒說。

回到家後,他奇跡般地沒有繼續抱著花盆,只是遠遠張望一眼,眼底沒有光。

父母見此以為他好了,第二天就將他送回了學校。

次日清晨,天下起了暴雪,地面上不久就積起一層厚雪,在路人的腳下吱嘎作響。

時北航望向窗外狂風裹挾的暴雪,他很不想在這種天氣裏回到學校,但似乎所有的手段都用光了。

他踏入教室的時候,同學們都擡起頭對他行註目禮,臉上還帶著足量的驚訝。

足夠壓下他的脖頸,讓他低著頭盡量什麽也不看的驚訝。

他停到楞怔著的女同桌面前,等她反應過來為他讓道。

在他放書包的時候,後桌欠嘴地說了一句:“喲,倒數第三來上學了啊。”

周圍有幾個這家夥的同夥跟著哄笑幾聲。

時北航不為所動,仿佛看不見也聽不見,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將文具和書一樣樣往桌上壘。

他本來就話少沒脾氣,後桌自討沒趣也沒再說什麽。

第一節是班主任的課,邢老師很快來了,在班裏掃視一圈發現時北航也在,驚喜而又和善地對他笑了笑。

時北航看起來完全沒能接收老師的訊息,雙目無神地望著講臺上唾沫橫飛的人影,那人影從兩個變為三個,三個變為四個……

想逃課……

好想逃課……

想離開這裏。

於是第一節下課時北航就拎起書包偷偷跑了。

沒事的,就當他從沒來過。

他一路來到從前常聽說有人翻墻的欄桿下,這欄桿是鐵的,生了暗紅的銹,抓在手裏冰冷又粗糙。

這兩年他長得飛快,一米八二的身長,欄桿也就到他的脖子。

他把住欄桿晃了晃,擡腳量了量。

能過去。

時北航擡腳踩上欄桿第一節,精神恍惚。

小哥,我現在都182了,能輕松翻過欄桿了,應該跟你差不多高了……

你還記得我嗎?如果見到我,還能認出我嗎?

天是冷了,就這麽一會兒,雙手都凍得發疼了,像是受到外力就要碎裂的冰。

他笨拙地擡腿踩上欄桿頂,低頭一看,地面從未離自己這麽遠過。

心臟砰砰直跳,他一只腳擡到空中去試探——空氣下是虛無的,什麽都沒有。

不踏實的恐慌感瞬間襲擊了他的心口,一腳踏空的失重感仿佛提前來臨,他的心臟仿佛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餵!”

不知從哪傳來一聲喊,時北航一驚,迅速從欄桿上跳了下去。

冷風短暫地從耳畔刮過,自鬢角帶起飛揚的頭發,原本看起來很遠的地面幾乎半秒就到了腳底,嘭的一下。

他擡腳就要跑,身後那個聲音又喊:“別跑了!我是王瑞祥!”

時北航楞住,僵硬地轉頭盯向欄桿那邊的人——他最討厭的後桌王瑞祥。

“你想幹嘛?”他警惕起來,眉頭皺緊,仿佛下一秒就將要進行攻擊的野獸。

“不幹嘛啊,”王瑞祥見他不再跑了,雙手交叉墊到腦後悠哉悠哉地走到欄桿前,“別這麽緊張,我又不是紀委。”

時北航在他的註視下謹慎地後退半步。

“別這麽看我啊,我能吃人還是怎麽著。”王瑞祥帶著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伸出手抓了一下欄桿,又嗖地收了回去,緊著搓手,“臥槽,這麽拔手。”

時北航又開始一步步後退,還沒等王瑞祥對他喊出下一句話,轉身就跑走了。

“餵!”王瑞祥見狀急了,也不管欄桿拔不拔手了,雙手扒上欄桿頂,一個用力撐起身子飛躍落地,“時北航你跑什麽!”

時北航沒理他,呼哧呼哧跑了半條街,沒一會兒就跑不動了,四肢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沈。

“你給我站住!”王瑞祥從身後摁住他的肩膀,“靠,你跑什麽?我能吃了你嗎!”

時北航扒下肩上的手,拄著雙膝大喘著氣兒答不上話,臉漲得通紅,像剛摘的柿子。

“我說,你這體力也不行啊。”王瑞祥掃他一眼,又得意起來。

時北航呼哈喘著,擡起眼皮瞅他,看著特別像翻了他一眼。

“這麽兇,”王瑞祥也不生氣,眉毛得意地跳著舞,笑得不懷好意,那只手又欠兒欠兒地攀上他的肩膀,“走,爸爸請你喝水。”

“滾。”時北航一把打掉他的手。

熱臉貼冷屁股,王瑞祥不爽地嘖了一聲:“都是翻墻出來的,你就不怕我告你密?”

時北航冷冷地斜他一眼,擡腳又要走。

王瑞祥不折不撓地跟在他身後嘰嘰喳喳:“就因為我說了你一句倒數第三?那你這也太小氣了吧,你說你……”

“閉嘴!”時北航猛地回頭,那雙眼裏仿佛要呲出火來,“我說了,滾。”

“你眼睛紅了。”王瑞祥本來也是個炮撚子,可一瞅見那雙充血的眼球就嚇了一跳,挑釁的話全噎了回去,“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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