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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暮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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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暮聲(6)

唐暮尋坐在窗臺上,裹著簡單的衣袍,用雀翎將長發隨意挽起,不遠處是懸崖,懸崖下的嘉陵江靜靜地川流而過。

她擡頭,一輪皎潔的月,長月當空,遠處蟲鳴似有似無。屋外傳來敲門聲,“誰?”唐暮尋問。

“師姐,是我。”唐千易的聲音。

“進。”唐暮尋說。

唐千易推門走進來,手裏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有酒壺酒杯,還有一盤糕點。唐暮尋給他挪挪位子,坐到另一邊。

“師姐,中秋快樂。”唐千易擡頭看了看懸在半空的月亮。

“大概吧。”唐暮尋縮在一邊,她對日期的概念的很差,別說節日,日子都很難記清。“集鎮上有賣雄黃酒,我給你買了點,可以用來驅蟲。”唐千易說。

“我這還會有蟲嗎?”唐暮尋說,言下之意便是她這裏,連蟲都不會光顧。

“沒準呢,沒準真有能扛過你的毒性,依然活著很滋潤的蟲子。”唐千易說。

唐暮尋沒說話。

“糕點是唐隱從外面帶來的特產,不知道你中秋會回來,所以沒準備月餅,”唐千易說著將酒壺倒入酒杯,“難得回來,知道你不喜歡吵鬧,肯定不願意去酒館的,所以就送酒來了。”

“我不喝酒。”唐暮尋說。

“喝一杯嘛,過節誒,上一次一塊過節還是春節呢,”唐千易說,“師姐你不會一杯倒吧。”

“沒什麽可慶祝的,”唐暮尋說,“過節也不知道做什麽,若是有任務的時候還好,起碼有個目標。”

“過節當然是大家停下手裏的活,一塊慶祝啊,”唐千易說,“一起聊天啊,喝酒啊什麽的。”

唐暮尋拿起酒杯,精致小巧的容器,她以前就在這樣的容器裏下毒,看著目標吐血而亡。

“我以前看別人喝酒,然後他們都死了。”唐暮尋說。

“噗……”唐千易嘴裏的酒被噎的咽不下去,“過節別說那麽掃興的話。”唐暮尋一杯飲下,濃烈的酒味在嘴裏流淌。

“師姐,都說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那為什麽大家都喜歡十五賞月啊?”唐千易問。

“大概是……”唐暮尋說,可是下半句卻遲遲沒有說出。他轉頭看到唐暮尋已經靠在門框上睡著了,手裏的酒杯滾到地上。

“師姐?”唐千易湊近,“師姐?”他又叫了一聲,唐暮尋沒有回應,好像睡著了。

唐千易輕輕伸手觸碰了她的臉,臉上的熱度還未退卻,“真的一杯倒啊。”唐千易輕輕說。現在回想起來,他還真的從未看過唐暮尋喝酒。在酒的作用下,唐暮尋的臉都有了淡淡的紅暈。

“師姐,”唐千易脫下手甲,輕輕撫摸著唐暮尋的臉頰,“睡著了別露出這樣的表情。”

他小心地揭去了她的面具,右眼藍色的印記格外刺眼。他湊近,吻在唐暮尋的右眼上,“我會遭不住的。”他輕聲說道,可是唐暮尋睡得太沈,只是微微翕動了眼睫。

“你要罰我什麽?”眼前人看著她,眼神中有不屑,有戒備,倔強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像是一道孤立的陰影,全身崩起的肌肉,似乎準備隨時到來的責罰。

“我問清楚了,你沒錯,我為什麽要罰你。”自己平靜的說道,這句話似乎有些耳熟,是不是自己以前說過?

“我剛才說的,你都聽了?”男孩有些不相信。

“我不聽,又為何要問?”聽得有些好笑,可是卻有些無可奈何。

她想離開,周圍都是灰色的空間,四周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無論哪個方向,都沒有能出去的出口,可是還是下意識的轉身。“師姐,”背後有人叫她,熟悉的稱呼,她轉身,原先站著小男孩的地方,現在站著一個高大的陰影。

“師姐。”陰影叫她。她想起來了,為什麽感覺剛才這一幕如此熟悉,那是唐千易來之後第一次闖禍,師傅不在,便鬧到她這。

原來,以前那個倔強的男孩已經長的比自己還高了,真是後知後覺……

陽光叫醒了唐暮尋,頭還痛著,已經白天了,可是昨晚幹了什麽,記憶裏卻模模糊糊,唐暮尋對日期概念很差,所以她每天早上醒來,都會回憶昨天都幹了些什麽,每天都是清晰的,可是昨天晚上就像霧中看花一般模模糊糊,這樣的異常讓她警醒,她稍微清醒了,專註精神努力回想昨晚發生的事。昨晚我在幹嘛?自己問自己。

好像唐千易來過,說是中秋節吧。後來呢?

後來是喝酒了嗎?精神上的清醒,終於帶動了身體的清醒,知覺恢覆,她感覺她的被子裏有第二樣東西,不屬於她的身體,但挨著她極近,甚至還壓著她另一只手。

是千機匣嗎?她想。

可是這物體還有溫度,她用能活動的手掀開被子,被子裏的物體露出了真面目,唐千易被突然的光喚醒,揉了揉眼睛,微微睜開,看到唐暮尋正看著他,兩人挨的極近,都能清楚地看到她的睫毛,“師姐,早上好。”他下意識打招呼,然後一陣天旋地轉,他被踹到了床下。

唐暮尋長這麽大,終於體會到了停止思考是什麽感受,唐千易第一次躲在她的被子裏說要給她暖床的時候,她都沒有震驚到停止思考。但當她看見唐千易抱著她的時候,腦海像是被扔進了一枚暗藏殺機,隨後被引爆,將思緒通通炸成了碎片。

身體上的行動快過了思維,等思緒重新聯通起來,唐千易已經被她踹到床底下了。身上的衣服還穿著,又為了再確定似的,重新紮了一遍腰帶。

“師姐,你要對我負責啊。”唐千易可憐巴巴地說。

“出去。”唐暮尋就要把他扔出去,卻發現唐千易赤條條地躺在地上,除了光滑的肌膚,沒有可抓手的地方。

她有點懵了,她昨天究竟怎麽了?可是思維上的停滯並不能阻止她的動作,就多只能延遲罷了。

唐千易賴在地上像條地毯,可是他還是低估了唐暮尋,小時候他受傷,幫他上藥的都是唐暮尋,他的身子骨不說看了全部,也是看了大半。

看到地上散落的都是唐千易的衣服,唐暮尋撿起來粗暴地往他身上一套一裹,抓著他衣服,“出去。”唐暮尋直接把他扔出了窗戶,撞碎了脆弱的窗扇。

“撲通。”巨大的落水聲,當真摔的疼,以前被唐暮尋扔出來的時候,好歹有心理準備,半空中還能調整姿勢,沒想到唐暮尋在這麽大的震驚下的應對方法還是一如往常,如今真是砸進了嘉陵江裏,唐千易覺得自己後背生疼。

“啊,師姐是真的生氣了吧,”唐千易游到岸邊,擡頭正好看見岸邊站著的唐隱。“嘿,阿隱,幫我一下,被師姐扔下來,背疼。”唐千易跟唐隱招呼道。

唐隱看到他,走過來伸手扯住了唐隱的衣領,硬生生把他拎出了水面。

“怎麽……了?”唐千易發現唐隱同平時不大一樣。

“每次你去暮尋的房間時,”唐隱開口,聲音沙啞,好像一夜沒睡,“我就站在外面等著你被扔出來。”

唐千易楞住了,每次他在師姐房間裏,唐隱就在外面?可是他被扔出來的時候從未看見唐隱,今天是第一次見到。兩個人就這麽對視著,唐隱自小就不愛說話,後來喜怒都很難看出,唐千易只能從他的眼神裏,讀出他的情緒,如今他看到了唐隱壓抑的怒火。

兩個人僵持了一會,“也罷,也許本來就是你適合她。”唐隱說完,眼中的怒火退去了,轉而如潮水般拍打上哀愁,他松了手,唐千易又掉回了水裏。

“唐隱,”唐千易從水裏重新冒頭,在水花中看到了唐隱遠去的背影,“唐隱,”他急忙爬到岸上,想要去追,可是唐隱已經沒了蹤跡。唐千易楞在原地,仍由身上的水淌在地上,“唐隱,原來你喜歡師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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