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暮聲（7）

嘉陵江千年不變，淌過唐家堡，游魚在淺灘覓食，一個石子切入水面，準確砸在魚頭上，將魚砸暈，浮出了水面。

唐千易淺灘邊的石頭上，手裏玩著幾塊石頭，好幾頭魚浮在水面上。

可是他卻一點下去撈的心思都沒有，純粹只是打著玩。

一個月了，掐指一算，唐千易嘆口氣，從中秋後，再也沒看到唐暮尋。

唐暮尋從來不會來主動找他。他喜歡唐暮尋喜歡的人盡皆知，除非她聾了傻了才看不出來。

可是唐暮還是假裝不知道，當不存在這回事，不和任何人主動，不和任何人扯上關系，站在一個中立灰色的地帶，是她處理人際關系的方法。

唐千易何嘗不知道這麽做的後果，可是他討厭那樣的唐暮尋，將忽略當逃避的出路，將模糊當借口，現在他把她拉到一個不得不面對的地步，她有這樣的反應也是理所應當。只是他沒想到，唐隱和他有些相同的感情。

“啊，跑了，”魚在水下輕盈敏捷的擺尾，躲過了唐千易的手。

“好難。”唐隱也失手了。忽然一個響指，水面突然炸了起來，水花四濺，魚也跟著飛起來。

“照你們這樣的效率，今天晚飯還能不能吃上？”唐暮尋坐在淺灘邊的石頭上。

“可是這樣一點難度都沒有，有什麽意思。”唐千易嘴硬不滿。唐暮尋攤攤手，在一旁繼續修她的千機匣，唐千易和唐隱今天神秘兮兮地說今天的晚飯他倆負責。然後就拉著她到江邊的淺灘上。

原因是今天集子上賣鹹菜的老板關門回老家了，這意味著今天的晚飯連鹹菜都沒有，只有掛面。

沒有鹹菜的掛面不算掛面。唐千易說的義正言辭。

“我們不能把弩箭浪費在這種事上。”唐千易跟唐隱說。

唐隱點點頭，“做弩箭好麻煩。”他說。

但是他們用手抓的成功率實在太低了，收獲的魚還是剛才唐暮尋炸上來的。

“啪。”石頭砸進水裏，擦著魚過去。看著日頭漸漸西沈，晚餐的壓力越來越大，如果抓不到魚，他們就要接著吃白煮掛面了，而且還沒有鹹菜的。

唐隱急得開始用石頭砸了，大的石頭不好砸，他們就撿小的石頭，這個方法比徒手抓魚有效，十個石頭裏能砸中一半，把魚砸暈了，他們就去撈。

“再一條就十條了，夠晚餐吧。”唐千易歡呼。

“噓，”唐隱食指豎在嘴唇上，表示安靜，“暮尋姐睡著了。”唐千易也湊過去，大石頭橫在淺灘上，大到他們踮起腳尖，也只能勉強露出個腦袋，他們看到唐暮尋不知何時像貓一樣卷縮在石頭上睡著了，似乎夢裏有什麽難解的事，讓她皺起眉頭。

“師姐睡著了。”唐千易跟唐隱說，“等會我們讓她起來大吃一驚。”

“師姐，醒醒。”唐千易推醒了唐暮尋。“恩？你們抓到魚了嗎，”唐暮尋揉揉眼睛，“還是準備回去下面？”

唐千易嘿嘿一笑，她聽到劈裏啪啦的爆裂聲，是火在炙烤著魚肉，調料在火的烘烤下香飄四溢，魚湯在小鍋裏沸騰。

“師姐，”唐千易拉著唐暮尋從石頭上下來，“我們是不是很厲害？”

唐暮尋的眼睛被火的暖光點亮，“很厲害。”她稱讚道。

“哦耶。”唐千易和唐隱歡呼，這是他們在練習功課之餘跟碼頭的老漁夫學的。

唐千易拍了拍身下坐的這塊大石頭，好像當時唐暮尋就在這塊石頭上睡著的，當時這塊石頭那麽大，他們踮著腳，才比它高一個頭，現在他輕松就能擊暈水裏的魚，可是他們卻再也沒有在江邊一起抓魚。

之後沒多久，唐暮尋消失了一段時間，唐家堡裏的人告訴他，唐暮尋是去參加訓練了，在那段時間裏，他徹底學會了用爐竈燒柴火。

師姐在一個下雨天裏回來的，唐門下雨比晴天還頻繁，但是那天的雨卻罕見地大，細密的雨幕打在青瓦上，發出密集的聲響。他在唐暮尋的房間裏給她關窗戶，她無聲無息地站在門外，他轉頭看到唐暮尋站在門外，右眼綁著繃帶。

“師姐？”他輕輕的開口，確定似的的問道。但是她卻沒回答，只是平靜地走進來，身上的雨順著衣角滴落在地上，匯成一小灘。

“師姐，”唐千易在她快要和自己擦肩時攔住她，“你身上都是雨，擦一下吧。”

唐暮尋看了他一眼，就暈了過去，倒在他的面前。以後的唐暮尋，再也不跟他人有交集，以前的唐暮尋雖然也很少話，可是她只是內向害羞罷了，但那天之後他則是封閉了自己，將自己放在一個孤獨的位置。

“這下恐怕真要孤身一人。”他嘆氣，他想過後果，可是卻不想是這樣的後果，想到這不禁啞然失笑，當真是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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