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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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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躲誰?

王佳怡說走就走。

她上了高鐵,和上次離開時一樣。

不同的是,上次沒有目的地,而這次有。

回到雲合鎮,站在藍天烘焙店外,一切都恍如隔世。

店的名字和招牌都沒變。和她想象中不同,不但沒有蕭條,反而在欣欣向榮的營業中。

看來柳叔還在堅守初心,盡力操持。

王佳怡帶著敬畏心走進店內,大體的陳設和布局還和以前一樣,但櫥窗裏面包的品類明顯更多,也更覆雜。

有一些她都叫不上名字,更別提做了。

她轉了一圈,選了幾個,到前臺結賬。

才十點多鐘,博叔肯定不會來上班。

咖啡機旁邊站著一名年輕女性,一邊清理著設備,一邊和旁邊的人用本地話聊天。

看來博叔又收新徒了。

這名新徒看到有人準備買單,快步過來。

收錢的時候,她打量了王佳怡好多次。

“你是……小北姐吧?”

王佳怡這才開始端詳眼前人,可確實是不認識。

“我在老板的電腦裏,看到過你的照片。”

“不過是一閃而過,當時他在教我們用這套軟件系統。”

小姑娘解釋道。

柳叔的電腦裏,有她的照片?

柳叔教他們用軟件?

她有點不自信了,“你的老板是……?”

“韓敘。”

“你應該認識他吧。”

“我們都覺得,他是整個鎮子最帥的人了。但他只是偶爾回來。”

原來他根本就沒走。

不僅沒走,還把店買了下來。

在拼命發展奇點的同時,還要顧這家店。

她有十萬個為什麽,可話到嘴邊一句都問不出口,只能雲淡風輕說一句“認識”。

為了掩飾風起雲湧的情緒,她又點了一杯咖啡,隨口轉移話題:“博叔一會兒過來嗎?”

“他搬走了。”

不用再掩飾了,驚訝沖淡了五味雜陳的所有,“他去哪兒了?”

小姑娘入職早,經歷過博叔搬走的過程,了解得詳細。

她說博叔是大概一年前搬走的。

開始只是關了本草堂,因為他的身體出了問題,沒法再繼續高強度的問診了。

可病人還是源源不斷地找來,有一些急癥危癥他拒絕不了,只能拖著身體給看病。

他自己的病是越來越嚴重,離開鎮子的時候已經無法行走了,坐著輪椅。

據說是把家搬到附近的山上了,那邊的環境有利於他的身體。

家是他二十幾年前的徒弟來給幫忙搬的,徒弟也是半頭白發的人了,專程從外省趕來。

兩個上了年紀的,實在做不了體力活,鎮上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們幫著忙裏忙外,才算把事情辦妥。

本草堂關了一年多。開始每逢看診日,還是絡繹不絕的人。

幾個月後才明顯減少。

現在偶爾也還有找過來的。

王佳怡很是擔心博叔的身體,她反覆確認:“那他現在……確實是在山裏……對吧?”

“對,他還在,可聽說身體狀況不太好。”

王佳怡的心被狠狠揪住。

小姑娘說,這兩個月鎮上有人得了疑難雜癥,去醫院也得不到確診,走投無路只能去山裏找博叔。

博叔給號了脈,仔細問了病情,看了醫院的所有檢查結果,給出了詳細的治療建議。

但他自己……身體並不康健,幾次三番地喘不上來氣。

王佳怡焦急地問博叔家的具體地址,可大家又都說不知道。

說話間,快遞公司的車來了。

王佳怡這才通過小姑娘得知,為了更好的造福當地居民,雲合藍天的網店交給政府統籌經營了。

可還有些不能量產的手工藝品,比如隔壁阿嬸織的寵物圍巾,阿叔糊的紙燈……他們年紀大了,不會用互聯網,但也想靠手藝補貼家用。

所以老板就又開了一個網店幫他們售賣,分文不取。

老板不僅不賺差價,還自掏腰包給賣出的員工提成,大家積極性很高,這些工藝品的銷量也越來越好。

“北!”是熟悉的聲音。

快遞公司來的人是達哥。“北,我就知道,你一定會回來。”

兩個人親切擁抱。

王佳怡眼眶濕潤,說當初是因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倉促離開……

達哥卻只說早就該回來看看了,大家都很想她。

也說到了博叔,達哥知道博叔在哪裏。他說周末和炸蛋一起開車載她過去,山路可不好走。

達哥中午把她帶到了米線店吃飯。

阿婆端上了一份米線,裏面沒有蔥也沒香菜。

達哥見狀,“媽,北不是韓……那個誰,她都要。”

“是啊……”阿婆懊悔起來,“咱們這裏外地人少,我就記混了。”

王佳怡說沒事,阿婆做的米線,怎麽都好吃的。

她不說,達哥也不會主動提起那個誰。

達哥還告訴她,老太太大不如前了,身體還行,就是頭腦跟以前比差得遠了。

時光真的一不留神帶走了太多。

王佳怡還好奇草臺班子現在怎麽樣了?

達哥說只是偶爾接接演出,比以前少多了,合拍的貝斯手太難找了。

達哥問她,“這次回來住多久,有沒有空練起來?”

她說還不確定,但歡迎隨時約她排練。這幾年,她的功力可是一點都沒丟。

“這次回來住哪兒?”達哥問。

王佳怡還沒想好,就向達哥打聽,“之前住的房子租出去沒有?”

達哥支支吾吾了半天,“被……那誰……一直租著呢,從你走以後。”

“前一陣子聽說,好像買下來了。”

王佳怡從沒想過事情會這樣發展。

她的思緒立刻亂了,亂成一團,她不知道該用什麽情緒面對。

也不想試著揣測他的意圖。他是不是舊情難忘,他是不是想腳踏兩只船,他到底……

她只能努力做到,他的一切,與己無關。卻也只是努力,根本無法做到。

她突然渴得要命。

從不喜歡喝汽水的她,噸噸噸喝完了整瓶可樂。

喝完又要無所是從的時候,達哥說:“走吧,炸蛋聽說你回來了,急著見你。”

“他在學校操場看著調皮搗蛋的孩子跑圈呢,走不開,咱們過去。”

王佳怡從學校回來,住進了鎮上了賓館,當然不是套房。

老板娘一定要給她打七折,說當年的“有錢人不怕被宰”讓她多賺了不少。

王佳怡安心住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聯系了車,她明天就要去看博叔。

達哥和炸蛋都說周末可以一起去,但她等不到周末。

忙完這些,她又拿出平板,把今天印象深刻的場景一張張畫出來。

她素描出了草圖後,才依次填色。

然後她一張張回看。

每看一章,都同時寫下一個新的故事。

關於這個島。

島上的人文世界,島民之間的關系。

島上的經營生活。

島上的物流,島與外界的聯系。

各個方向,有橫向的擴充,也有縱向的豐滿。

工作群組裏提示有新的文件上傳。

韓敘看到王佳怡的頭像,立刻點開。

他把她畫的圖拖到一個單獨的屏幕,最大化打開。他仔細看著裏面的一切,小到角落的一棵草都不放過。他讀著她為新場景寫下的文字。

那種撲面而來的幾年前的熟悉感,從第一張他就知道,她回到雲合鎮了。

陳瑞雨一個多小時前才從歐洲飛回來。

韓敘驚訝地看著她剛到公司,就帶著陳朗文氣勢洶洶地殺進他的辦公室。

“我今早才看到一天24小時前發給我的信息。”

“她說對不起,但她沒法回辦公室上班了。”

陳瑞雨狠狠拍著他的桌子,“你們兩個……到底是誰逼走了她?”

陳朗文還是那副表情,滿世界都沒他在意的事兒。

“她只是暫時遠程工作而已,”他語氣平淡,“她今天還上傳了新的設計稿。”

陳瑞雨著急地想拿手機查看,低頭的時候無疑瞥見韓敘的屏幕。

一整副畫稿,鋪滿了整個屏幕。

這個風格,她熟悉,肯定是一天畫的。

她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旁邊的陳朗文嘆了口氣接著說,“可惜,能拯救她靈感的,不是在座的任何一個。”

陳瑞雨懶得理陳朗文的鬼話,她只想知道實際的,一天到底去了哪裏?

韓敘挑釁地看了一眼陳朗文,示意他來,可陳朗文明顯不知道。

韓敘頓了又頓,把關子賣足,才悠悠地開口,“她去雲市了。”

“她聯系過你?”陳朗文有些急了。

“你從她最新的設計稿還看不出?”

韓敘知道,站在陳朗文的角度,這比聯系過他更可怕。

陳瑞雨才不管面前的男人們在競賽什麽。

“我要去把一天找回來。”

“我不明白她為什麽要現在離開。”

“我們一起去。”陳朗文打起精神再戰

韓敘看著面前躍躍欲試的兩個人,冷笑。

“你覺得她為什麽走?”他用濃得化不開的目光壓迫著陳朗文,“你覺得她在躲誰?”

“我是說,躲我們兩個中的,誰?”

韓敘一招制敵,殺人不見血。

等辦公室裏只剩自己,他才痛苦地閉上眼睛。

原來面對敵人,一切都是強裝。

她又回到了那裏。

他剛才問,她在躲誰?

他知道,其實是在躲他。

他知道,是他的車被發現後,她才從上川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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