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雨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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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雨欲來
王佳怡在雲合鎮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
這邊的空氣好像自帶酣睡和好夢因子，她沒有半夜醒來，一覺到天亮，到被鬧鐘叫醒。
她沒有賴床，一個翻身起來，快速洗刷做著出發準備。
今天的山路不好走，司機跟她達成共識，盡量早去早回。
原本是兩小時的車程，但剛下過雨路況不好，再加上走錯路折返，到的時候也將近十二點了。
王佳怡帶了很多在鎮上買的日用品，大包小包地搬下車。
眼前是一個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只有一層的小房子，比博叔在雲合鎮的家小得多。
周邊的房子都稀稀落落的，離這裏最近的一戶也有幾百米開外了。
王佳怡先提起兩袋東西，推開形同虛設的院門。
院子是被精心打理過的，種著她叫不出名的綠色植物，大都矮小，不知道是品種如此還是種植時間短。
還有單獨的一片種著蔬菜，她只能認得其中的幾株西紅柿。
沒走幾步就穿過了院子，到了房間門口。
她喊著博叔，停在這裏等待。
博叔拄著拐杖從屋裏出來，看見她，聲音顫抖起來，“是丫頭嗎？”
聽到熟悉的稱呼，眼淚一下子充盈在眼眶中。王佳怡努力壓制住悲傷，換上最輕快的語氣，“是我——”
“我來看你了。”
“這麽久沒見，應該想我了吧？”
博叔的臉上紅光不再，氤氳著暗淡之氣，但周圍還是隨著笑容舒展開來。
他笑得比以前慈祥，可還是嘴硬：“也就是……偶爾想想。”
在雲合鎮的時候，她每天“博叔博叔”的叫。
其實他氣色好神態年輕又整天擺弄咖啡，她從沒覺得他是年紀大那麽多的長輩。她還經常逗他，說些大不敬的話。
現在才是真正體會到歲月劃過留下的痕跡。
博叔看著她提了很多東西，調侃她落後了，雖然在山裏，但不遠處有一個度假村。周圍的住戶都去那邊采買，方便。兩三天就去一趟，根本用不上囤貨。
她的驚訝他看在眼裏，繼續嘴硬：“怎麽，不會以為老頭子我連這點功課都沒做吧？”
“那院子裏為什麽種菜，以前不都種些沒人認識的東西嗎？”
博叔捋了捋胡子，曾經兩人在烘焙店辯論的場面又回來了。
“當然不完全為了吃，老年人還能吃多少啊……”
王佳怡聽了，鼻子有點酸。
“就是愛種。這不算是愛好嗎？”
“而且菜也好養活，不用費那麽多體力打理。”
王佳怡的鼻子更酸了。
雖然她想極力說服自己，博叔還和以前一樣，可處處都不同了。
博叔在門口，看著她把東西一袋袋搬進來歸置好。
等她忙完，坐在沙發上，博叔給她倒茶。
她喝光了一杯才反應過來，怎麽不是咖啡？
“現在是真的喝不了咖啡了。”
“搬家的時候，把最舍不得的機器帶來了。”博叔向她示意，機器正擺在廚房不算顯眼的地方。
“偶爾手癢會給鄰居做上一杯。”
王佳怡連忙低頭端起杯子，掩飾又紅了的眼眶。
博叔的語速還是不急不慢，說這茶算是他半手工做的，對胃有好處。
“丫頭，走的時候帶一點，適合你的體質。”
“上川那個城市，節奏快，壓力大，你得對身體上點心。”
“博叔你怎麽知道……？”王佳怡詫異。
博叔倒也不避諱，“我跟小韓一直有聯系。”
“聽說你們兩個現在一個公司上班。他前一陣子還問過我，你適合什麽樣的飲食？”
王佳怡想起公司某天突然開始的清淡配餐，還有熱飲山藥汁。
“你們兩個……現在怎麽樣了？”
她不想再拿感情瑣事煩擾老人家，柔和地敷衍道：“我們關系挺好的，在工作上。”
“唉——”博叔深深嘆了一口氣。
他說，年輕人都是沒那麽珍惜的，時光過去才覺得不夠。
“丫頭，你一定要好好的。”
“我這輩子，盡力了。”
“想到就快要去見她了……還挺期待。”
王佳怡再也控制不住。她極力避免的生死話題，就這樣被博叔輕易展開在眼前。
她顧不上滿臉的淚水，夾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帶你回上川，我們再試試。”
她不信這就是結局。
“傻丫頭，我的身體我有數。”
“你忘了有多少上川醫院救不了的病人找到我。”
博叔還說，人的命數有幾分靠天定。從她開始，他改了太多人的命數。現在也該輪到他了。
那天，王佳怡回程的時間一拖再拖。
必須離開的時候，王佳怡和博叔約定好，兩個月後一定會回來看他，讓他好好的。
“傻丫頭，不用太擔心我。”
“半年沒問題的。”
王佳怡感慨博叔面對死亡的輕松和豁達。
多少仙風道骨的人，真正走到這一步也還是會害怕。
就像博叔說的，因為有她在，他們都在期待相遇，攜手共赴來生，過個別那麽苦的一輩子。
當初博叔給了她直面內心感情的勇氣。
如今，她依然有這樣的勇氣，可感情裏還有第三個人。
又或者她才是那第三個人。
她不能傷害對感情一片赤誠的她，她亦是她的朋友。
如果有一種藥，吃了可以刪除所有與他相關的記憶，她願意。
在華燈初上的上川，韓敘還不知道自己要被全然刪除。
他還在查去雲市的機票。
這件事這幾天已經做了無數遍。
機票買了又退，周而覆始。
買的時候想，去了能怎麽樣，見她一面也是好的。
可是她會再搬去哪裏，像上次一樣消失得他再也找不到。他一陣寒噤，又立刻退了機票。
手機短信反反覆覆地提醒，讓他煩躁到極點。
偏偏這樣躁動不安的還有陳瑞雨。
已經說了一周“明天要去雲市”，每回都因為工作作罷。
這回也是。
“網紅漫畫家一天”的相關帖子在某個瞬間，席卷互聯網。
她的照片，她在上川的住址，她在酒吧的照片，她真實的生活軌跡被層層起底。
陳瑞雨首先嗅到了人為操縱的味道。
果然第二波帖子就已經在扒她的過往了。
學生時代的學習成績，大學專業。她不是美術生，沒有相關的學歷背景，工作經歷也和美術無關。
但第一本漫畫作品就賣出了天價版權，甲方正是網絡新貴奇點科技。
這背後更大的陰謀還在發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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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怡在雲合鎮睡了一個久違的好覺。
這邊的空氣好像自帶酣睡和好夢因子，她沒有半夜醒來，一覺到天亮，到被鬧鐘叫醒。
她沒有賴床，一個翻身起來，快速洗刷做著出發準備。
今天的山路不好走，司機跟她達成共識，盡量早去早回。
原本是兩小時的車程，但剛下過雨路況不好，再加上走錯路折返，到的時候也將近十二點了。
王佳怡帶了很多在鎮上買的日用品，大包小包地搬下車。
眼前是一個籬笆圍起來的小院子，只有一層的小房子，比博叔在雲合鎮的家小得多。
周邊的房子都稀稀落落的，離這裏最近的一戶也有幾百米開外了。
王佳怡先提起兩袋東西，推開形同虛設的院門。
院子是被精心打理過的，種著她叫不出名的綠色植物，大都矮小，不知道是品種如此還是種植時間短。
還有單獨的一片種著蔬菜，她只能認得其中的幾株西紅柿。
沒走幾步就穿過了院子，到了房間門口。
她喊著博叔，停在這裏等待。
博叔拄著拐杖從屋裏出來，看見她，聲音顫抖起來，“是丫頭嗎？”
聽到熟悉的稱呼，眼淚一下子充盈在眼眶中。王佳怡努力壓制住悲傷，換上最輕快的語氣，“是我——”
“我來看你了。”
“這麽久沒見，應該想我了吧？”
博叔的臉上紅光不再，氤氳著暗淡之氣，但周圍還是隨著笑容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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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雲合鎮的時候，她每天“博叔博叔”的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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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叔看著她提了很多東西，調侃她落後了，雖然在山裏，但不遠處有一個度假村。周圍的住戶都去那邊采買，方便。兩三天就去一趟，根本用不上囤貨。
她的驚訝他看在眼裏，繼續嘴硬：“怎麽，不會以為老頭子我連這點功課都沒做吧？”
“那院子裏為什麽種菜，以前不都種些沒人認識的東西嗎？”
博叔捋了捋胡子，曾經兩人在烘焙店辯論的場面又回來了。
“當然不完全為了吃，老年人還能吃多少啊……”
王佳怡聽了，鼻子有點酸。
“就是愛種。這不算是愛好嗎？”
“而且菜也好養活，不用費那麽多體力打理。”
王佳怡的鼻子更酸了。
雖然她想極力說服自己，博叔還和以前一樣，可處處都不同了。
博叔在門口，看著她把東西一袋袋搬進來歸置好。
等她忙完，坐在沙發上，博叔給她倒茶。
她喝光了一杯才反應過來，怎麽不是咖啡？
“現在是真的喝不了咖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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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佳怡連忙低頭端起杯子，掩飾又紅了的眼眶。
博叔的語速還是不急不慢，說這茶算是他半手工做的，對胃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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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依然有這樣的勇氣，可感情裏還有第三個人。
又或者她才是那第三個人。
她不能傷害對感情一片赤誠的她，她亦是她的朋友。
如果有一種藥，吃了可以刪除所有與他相關的記憶，她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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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說了一周“明天要去雲市”，每回都因為工作作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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