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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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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感期(2)

廣播裏突然響起警報聲,新上任的教導主任說有同學按響了分化預警按鈕,他通知高中年級學生快速到操場上集合,下樓時註意佩戴抑制口罩,沒有口罩的請減少呼吸頻率。

負一樓自行車停放處,沈聽言的手掌拍在紅色緊急分化按鈕後,突然洩了力,跪坐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面。

可若是在空曠處待著,他的信息素氣味只會越飄越遠,影響到更多的同學。

況且,處於易感期的Alpha具有強烈的領地意識,比起處在一個看不見盡頭的車庫,沈聽言更想要一個小小的房間。

——就在他的對面,僅十步之遙,有一個未上鎖的雜物間。

沈聽言深喘口氣,左手指尖合攏用力壓向後頸跳動不已的腺體,以保持自己的清醒。而後,他拖著不受控制、發熱的身體,亦步亦趨地邁向雜物間。

年久失修的木制門“吱呀”一聲響,就在沈聽言想要將門合上時,一只手死死把住了門縫不放。

“出去!”

沈聽言命令著,他的腺體因為之前的創傷,如今承受不住主人的主觀抑制。

琥珀香氣宛如陳年烈酒肆無忌憚地、不聽使喚地釋放出來,把住門縫的手卻依舊堅定。

“沈聽言,讓我進來。”

為了達到目的,宋知初甚至微微釋放出自己的梔子花香。百分百契合度的兩種信息素瞬間交纏在一起,動搖著主人的意志。

“宋,知,初,”沈聽言掰著宋知初帶紅的指尖,卻是剛成功一根又壓住一根,“我會吃了你的。”

“你不敢!”宋知初反手抓住沈聽言的手指,任由外門框在自己手背上留下清淺的印記,“沈聽言,我不守著你,你要是死在裏面了怎麽辦?”

宋知初:“分化期太疼了!你不能一個人待著!”

沈聽言覺得好笑,指甲嵌入腺體傷疤中,試圖讓清醒置換疼痛和麻木:“我更不能讓一個Omega進來!”

梔子花的氣息如香煙酒精般勾引著易感期的沈聽言,太難受了。不管是心理上還是生理上的。

“宋知初!你出去!”

腺體猛地一痛,沈聽言沒能承受住地半跪在地,身體還隱隱抵住半掉不掉的殘破房門。

他的痛苦,他的不堪,他的惡劣性質全然在小小的雜物間中,叫他怎麽讓宋知初進來?怎麽敢讓宋知初進來?

“你把門開著!讓我看著你!”

宋知初聲音幹脆,比起其他Omega,臨時標記後他對琥珀香不會有更多的排斥反映,也不會在此進入被迫發情。

他很清楚自己在幹什麽:“沈聽言,你聽話。”

很有魔力的一句話,沈聽言松開手,背靠在花白掉皮的墻壁上,閉著眼,腦袋放空。

偏偏宋知初不知危險,還要透過門縫擠進來,站著看沈聽言,笑說:“怕你會吃了我?”

宋知初猛然抓住沈聽言的左手手腕,將其從脖頸上挪開:“我要是不進來,你就掐著自己的腺體直到分化期結束?”

沈聽言微微撩起眼皮,冷漠地看著他。

不開口,只盯著。

他胸腔裏憋著氣,應該是怒氣,更多的是忍耐。

宋知初才不在意這麽多,他向前一步,前半只腳踩在沈聽言的鞋上,雙手虛虛環抱著沈聽言的肩膀,道:“江也臨早上問我倆昨晚是不是親了,問了好幾遍。”

他溫熱的氣息吐在沈聽言的鎖骨處:“是沒親,可我覺得現在可以親一下。”

“親一下,你會好受些。”

梔子花裹挾著少年氣向前,宋知初唇瓣擦過沈聽言的臉頰——他躲開了。

“醜,”好半天後沈聽言回話,“不要你同情我。”

宋知初捏住人的臉逼迫他正視自己:“醜什麽?這不挺好看的嗎?”

沈聽言眼睛微紅,眼眶裏幾絲消不下去的血絲被濕潤折射放大,他舌尖頂著牙,委屈非常:“不要你同情我。”

“同情你?”宋知初反問,“我同情你什麽呢?”

我同情你什麽了?

此話一出,雜物間只剩下了沈聽言忍著沖動與難受的喘氣聲,他的腺體在宋知初月白色的梔子花信息素引誘下突突猛跳,牙尖也開始發癢。可偏偏這人不知道危險似的湊近,毫無保留地釋放安撫氣息。

沈聽言沒辦法,只能由著宋知初踩著自己的腳尖,質問自己。

“我同情你什麽了?”“討厭同情。”

沈聽言難得將個人情感用語言表述出來,宋知初一楞,漂亮的狐貍眼睛在沈聽言隱忍神色的臉上來回打探,好半天都不再說話。

於是宋知初選擇先環抱住沈聽言的腰腹,將腦袋靠在人的頸窩處,睫毛掃過他的皮膚,可愛的Omega腺體全然暴露在他的眼前。

梔子花欲濃,琥珀香的燥熱愈加平靜。

“我不要用同情困住你,阿初。”

沈聽言音色低啞,手指攥住宋知初的衣角,咬住自己的右側腮幫子,眼睛看向吊頂上破舊的、紅綠黃色電線交織的昏黃燈泡,再次說:“我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我。”

宋知初沒有回答。

他只是感受著沈聽言傷疤後分化期腺體的跳動,然後學著小時候家人哄自己的方法,有節奏性地輕輕拍著沈聽言背部,悄無聲息地繼續釋放安撫信息素。

過了好一會兒。

沈聽言意識到自己情緒失控,松開宋知初的衣角,道:“對不起。”

“哦。”宋知初淡淡應一句,“下午你要去羅教授那兒嗎?”

“嗯。”

“哦,多久回來?”

“可能晚上,可能明天。”

“好。”

易感期的人總是敏感又多疑的,更別提沈聽言這種從小身世慘淡、不受人待見的了。宋知初心想,但他也失落著沈聽言的誤解——什麽叫心疼?什麽又是同情?

“嘭——”

半掩著的門板被人一腳踹開,宋知初被嚇得後退、遠離沈聽言,他的後背撞上了一堵汗水涔涔的人墻。

火藥味強勢進入琥珀香的領地,江也臨戴著抑制口罩,手裏捏著透明長柄雨傘,抓住宋知初的肩膀把人挪到自己身後,防禦狀態地將傘尖朝向沈聽言,艱難開口道:“你沒動班長吧?”

被同類闖入領地的感覺真的很不好,沈聽言瞟了眼江也臨,無意識地用信息素壓迫著他,可惜他的喉嚨被委屈的情緒堵塞,無法冷靜開口回答江也臨的問題。

從江也臨的視角來看,沈聽言就是在用信息素在挑釁他。

“江也臨,”宋知初打破沈默,“我自願的,沒事。”

“自願的!”江也臨說著就要去看宋知初的後頸,“你被他標記了?!!”

宋知初躲開他的打探:“沒有,就是安撫。”

“出去。”分化期加強,沈聽言咬著後槽牙咽下委屈,撩起眼皮盯著江也臨,仿佛隨時都要吃掉人的猛獸。

琥珀蓋過火藥味,江也臨皺起鼻子,手卻抓著宋知初的手腕不放開:“你要幹什麽?”

沈聽言盯著兩個人緊牽著的手,扯起嘴角,虛了虛眼睛:“不幹什麽。”他驟時加重琥珀味的信息素,這下連宋知初都覺得不自在了。

宋知初掙脫開江也臨的手掌,甩了甩,輕聲勸:“沈聽言……”

“阿初,”沈聽言叫他,“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江也臨巴不得沈聽言這樣說,他又準備去抓住宋知初,卻在半空中止住了:“班長,我們出去吧。”

宋知初死死盯著沈聽言的眼睛,也不眨眼。

江也臨:“班長……”

宋知初心裏嘆氣:“走吧。”

門徹底被關上,沈聽言靠著墻再次蹲下,盯著鞋上的灰土色鞋印子發楞,過了許久,他一巴掌扇在自己的臉上,一滴眼淚不爭氣地落下。

門外。

宋知初走到露天處,擡頭發現天空發灰,點點涼雨落下。江也臨跟在人後面,剛把透明雨傘撐開就被宋知初搶了去。

江也臨眉心跳動:“班長,你幹什麽?”

“上個廁所!”宋知初揮揮手裏的雨傘,回答道,“你再去樓上拿一把吧!不用擔心我!”

他回到自行車停車場,沒敲就推開了雜物間的門,看見沈聽言蹲在地上,頭頂角落的蜘蛛還在結網,昏暗的玻璃燈泡破了個洞,幾只蠓蚊圍著打轉,周遭全是厚厚的嗆人的灰塵和早就漏氣的皮球、失去羽毛的毽子,以及生銹的滾輪鐵環。

宋知初才意識到這裏遠遠不如沈聽言的心房破舊不堪。

“打了自己一巴掌?”宋知初好笑地擡起沈聽言的下巴,大拇指指腹摁在他紅腫的右臉上摩擦,“還哭了?”

沈聽言不回答,順直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痕,甚至有幾滴在水泥地板上刻出刺猬的印記。

“小可憐。”宋知初把沾濕的透明雨傘強塞進沈聽言的懷中,站起來拍拍手說:“我來給你送傘,江城又下雨了。”

-

直到周五中午,沈聽言都沒有再回來。這幾天宋知初心情不好,江也臨作為局外人也不好安慰什麽,他想起那天,責問自己是不是做過了。

沈聽言從Beta分化成Alpha是件過程痛苦的事情,有喜歡的Omega陪著自然是好的。自己一個Alpha為了朋友闖進去就算了,還不論東西用雨傘當武器指著人家,換哪個分化期的Alpha會不生氣?

好在沈聽言忍耐度夠大,沒有當場用信息素讓他下跪,更沒有拳腳相待。

“班長,”江也臨轉過身,“你說我是不是應該跟沈聽言道個歉?”

宋知初剛從補覺狀態緩出,幾根呆毛翹起來,問:“你為了我,沈聽言能夠理解的。”

“你好懂他,不過我還挺佩服沈聽言的,”江也臨放低聲音,“雖然我信息素等級比不過他吧,但是人聞到我大劑量的信息素都會皺鼻子打噴嚏啥的,沈聽言居然能憋住。”

江也臨說得頭頭是道:“不愧是高冷男神,為了在你面前保持形象,居然能裝作聞不到。”

聞不到……宋知初陷入沈思。那天在雜物間,沈聽言是不是也聞不到他的信息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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