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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嗅覺失靈的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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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爾嗅覺失靈的鼻子

醫生戴著口罩,眼裏是止不住的笑意:“不感謝我嗎小夥子?”

很熟悉的江城塑普,沈聽言微楞,給了他一個正眼。

“不想活也不要死在異地他鄉啊,我看了你的資料,我們也算半個老鄉吧,”醫生的眼神和他父親一般,只有利益,“死之前,要不要考慮一下偉大的醫學事業?”

說得好聽,其實也就是醫生的臨床實驗裏缺了個活人實驗體。

“可以幫助Beta二次分化成Alpha或者Omega,很誘人吧?”

醫生也不管他回不回話,獨自繼續說:“我看過你的體檢報告,很符合我們實驗體的標準,只需要每個月註射一針,估計等個十幾二十年,你又可以回到Alpha了。”

“你不要覺得十幾二十年太久了,小夥子……”

沈聽言打斷道:“不要Alpha。”

醫生被他的話堵死,看見他粗糙入泥的指甲蓋,好像找到了新的解決方案:“我們也可以給你很多很多錢……”

“不要錢。”

“為醫學的進步做出貢獻不好嗎?你可是第一個吃螃蟹的。”

沈聽言冷冷看他一眼,慘白的嘴唇發出笑:“醫學進步與我有什麽關系呢?”

要不是他身體裏的各種指標都符合要求,甚至某些激素水平遠遠超過標準,醫生也不想和一個求死之人多言:“那你要什麽?”

“我要死,”沈聽言回答說,他的右臉浮腫起來,“你能給嗎?”

醫生也急了,他抽出張名片插在人病號服裏說:“你總有一天會用上的。”

他胡亂地在表上填寫數據,拉開門走之前回頭看著沈聽言,說:“反正你爸,不對,你媽,是不會讓你死的。”

沈聽言再次回到沈家時已經是半個月之後的事情了,他住在樓道中的擁擠閣樓裏,頭發長了不少,將醜陋的凹陷的疤痕完全蓋住。

他被囚禁在了這座毫無人氣的偏僻別墅裏,被人二十四小時嚴加看管著,直到沈俊要籌辦自己的結婚紀念日,想起了這麽一個清凈的地方,空蕩的別墅才來了許許多多富家貴商。

沈聽言被禁止進門,他穿著和仆人一樣的衣服,被要求留在人少的花園裏。

花園裏的噴泉很漂亮,魚嘴雕塑口湧出不少清泉流水。

身後的人群在不遠處議論著他,他們自以為小聲的笑談一字不落地落在沈聽言耳中,沈聽言背對著他們,裝作沒有聽見。

直到一顆石子落入水池,沈聽言才微微回頭去看後面的景色。

“小宋少爺,”夾著公文包的助理叫著,“別亂踢東西呀。”

“哦。”穿著燕尾服的小宋少爺應和著,轉身離開花園。

這是沈聽言第一次覺得,花園裏的花也很漂亮,只是沒有他的品種。

夜晚,沈聽言回到閣樓,撥通了電話。

“你確定嗎?”電話那頭,四五十歲的白發羅教授哈哈笑著,“就這樣說定了哈,我們的001號實驗體,感謝你為人類醫學事業的進步做出貢獻!”

-

公園裏,長江邊。

宋知初問:“你的腺體,到底怎麽回事?”

沈聽言望著平靜的湖邊,回覆道:“我參與到了由嵐港大學教授牽頭的臨床醫學組裏,他們的實驗目的就是讓普通Beta能夠自由選擇自己的二次分化。”

“我因為之前是Alpha,所以身體的很多指標能夠讓不成熟的臨床實驗事半功倍,所以他們邀請我加入,我同意了。”

宋知初手裏捏著狗尾巴草,問:“就這樣?”

“嗯,”沈聽言點頭,他還是不習慣疤痕露在白日下的感覺,擡手去遮擋,“就當是為了醫學進步,世界和平吧。”

“那一月一針呢?一天八針呢?”宋知初慢慢挪過來,身體微微貼著沈聽言,“你還有好多話沒告訴我,我不想被瞞著。”

沈聽言拿過他手裏的狗尾巴草,繼續道:“最開始是一月一針的,但是太慢了,羅教授他們就決定一周一針,不過效果也不明顯,所以變成了一天一針,後來就到了一天八針。”

“沈聽言,”宋知初看向他,“你不說實話。”

宋明艷很喜歡在家裏提起她參與的工作,就算退了組,她也很愛聊起這個Beta二次分化的實驗。

宋知初明明記得,母親說,組裏的001號臨床實驗體覺得進度太慢了,想要加快進程,剛好和組裏的意思不謀而合,所以將他一月一針調整至一天一針。

但001覺得一天一針也太慢了,申請加大劑量。組裏人愁,但也想快快出結果,所以滿足了他的意願,變成了一天五針的。

這學期母親再給自己提起這件事時,說001要求一天八針。

宋知初還記得母親在飯桌上同情這位神秘的001號,說雖然現在技術成熟,但也沒到用生命冒險的時候,001就像被刀架在脖子上,被逼著加快進程一樣。

宋知初想起這些,伸手去摸沈聽言疤痕上的針眼,又在毫米間停住。

他重覆一遍:“沈聽言,你不聽話。”

沈聽言看他,眼睛裏充滿不解,更充滿著小心的觀察。

宋知初看得心疼,撫上人的手背,說:“我媽是組裏的顧問,她雖然不知道001是誰,但組裏的事情我知道不少。”

我知道你的急迫要求,知道你的痛楚,但我不知道為什麽。

陽光透過沈聽言的瞳孔,呈現出琥珀色。

聽見宋知初的話後,沈聽言也只得全盤托出。

“你說你不信偉大的愛情,可我信的,知初,”沈聽言叫他,“我堅信只有Alpha才配得上你,而不是我這樣的Beta。”

“一天八針是我的要求,但組裏也是考慮過可行性的,我本想著等完全成為Alpha後再來找你,而不是現在。”

“但是你提前了,為什麽呢?”

沈聽言深吸一口氣,終於沒忍住,與宋知初十指相扣:“因為我聽說江城一中有個學生分化成Alpha,是火藥味的,我很擔心。”

他在說江也臨。

沈聽言繼續道:“所以我,等不及了。”

宋知初沒想到是這個結果,一時間又好氣又好笑:“你以為江也臨喜歡我?”

沈聽言點頭:“最開始我是這樣認為的,所以後來你說你要追我的時候,我不太信。”

“有什麽不好信的?沈聽言?”

被問話的人不再作答,他低著頭,手裏的狗尾巴草早早就變成了一個圈兒,此時正如主人般安靜地躺在手心。

宋知初看著他不安心的樣子,沒了脾氣:“沈聽言,不管你是Beta還是Alpha,甚至你是個Omega,我也會喜歡你的。”

“但是Omega會不會有點太奇怪了……”

他陷入思維怪圈,沈聽言趁著人思考,替他撚去身上的柳絮,回答說:“只有Alpha才配得上你,你還記不記得,我第一次留宿你的寢室。”

宋知初想起來他開學不久發燒的事情,“記得。”

“你當時發情,看起來很難受,我抱著你坐在洗漱臺上,什麽都做不了的時候,太無助了。”

“所以你才把一天五針變成一天八針的是吧!”

宋知初瞧見終於把人的話套出來了,松開沈聽言的手,激動地站起來:“沈聽言,你知不知道這樣很危險!我有時候看到你後頸發紅,你還說你過敏!還有,還有你在寢室‘嘭’地倒地的時候!”

“沈聽言,你太不把自己當回事了!”

指責人不是宋知初的強項,他呼吸了好幾大口,才站著把沈聽言環抱住。

宋知初抱著他,想著沈聽言對自己長達三年的愛戀,想著沈聽言的後頸皮膚被粗粗的針頭破開,想著他一次又一次倒下的無人關心,想著他每一句習慣性的“對不起”……

他抱著他。

就猶如宋知初發燒那天般,只不過兩人的位置調換,但仍有一滴淚水降臨,於沈聽言的後背中心。

沈聽言啞然,擡手輕輕拍著。

宋知初的哭泣聲越來越大,最後止不住,鼻涕淚水全糊在沈聽言身上,他抽泣著,抽噎著,心裏放不下氣,喉頭也被堵住,整個人渾身發麻。

“別哭了,阿初,”沈聽言有節奏地拍著他的後背,哄著他,“別哭了,我難受。”

宋知初哭得帽子都掉了,頭發亂糟糟一團,他的頭發也長長了不少,沈聽言摸著他的腦袋,開玩笑說:“早知道你今天和我一起剪發了。”

“那你下次,下次陪我,一起。”

“好。”

“沈聽言,你多久,多久再去組裏,看情況?”

“明天吧。”

“我們一起去。”

“……好。”

宋知初強行把沈聽言帶到了自己家裏,跟著傭人一起把他隔壁間的臥房收拾了出來,又給沈聽言拿了套新的睡衣和常服出來——誰叫他今天抱著人哭,把人衣服當作了紙巾。

“新的,都沒穿過,”宋知初把衣服遞給他,“這套是oversize,你應該穿的上。”

沈聽言接過,看見他不好意思的樣子,起了逗人的心思:“有沒有你穿過的?”

意料之中,宋知初剜了人一眼:“沒有,浴室房在房內,浴巾牙刷都是新的。”

他可不敢再說“要不要浴巾和牙刷也用我的”這句話,因為沈聽言真的會當真。不過……

“你為什麽要我穿過的?”宋知初多想起來,“不會因為剛過分化期需要Omega安撫吧,也不對啊……”

寢室裏宋知初明明問過他有關問題,沈聽言當時回答的是,“打針了,但還不是Alpha”。

“沈聽言,你知道我的信息素是什麽味道的嗎?”

“梔子花,是嗎?”沈聽言想起那天晚上,牙又癢癢了。

“你說你還是Beta,為什麽能聞到我的信息素?為什麽能散發出類似Alpha的琥珀香信息素?”

沈聽言看著因為多想所以皺眉的人,按住宋知初的肩膀強迫他坐在床上,解釋起來。

“是Beta,但嚴格來說處於BA之間,一般人分化成AO只需要經歷一次分化期,但我是因為打針促使分化的,所以要從Beta變成Alpha需要分化很多次。”

“多少次?”

“具體不知道,反正不是十幾二十年,”沈聽言說著,“也是因為打針,所以我或許會有一些AO才有的特質,比如說能夠聞到信息素,也會有易感期。”

“是持續的嗎?”

“不是,我的Alpha特質時不時才出現,比如說聞到信息素,有時候能聞到,有時候聞不到,我也不太能控制自己腺體的收放。”

宋知初:“所以你之前說文科班的籃球賽手環,其實是抑制手環吧。”

“嗯。”

“那你第一次聞到我的信息素是什麽時候?”

“這周,”沈聽言停頓了一下,“我進入分化期的時候。”

宋知初笑起來:“你剛剛說或許會有,我是不是可以推斷,你聞到的第一個信息素是我的味道。”

沈聽言也跟著笑起來:“我們阿初,好聰明。”

還沒答應你呢,才不是你的,宋知初心裏暗想。

“那你為什麽分化時琥珀味很重,信息素的感覺卻很……少?”

宋知初感到奇怪,正常來說,氣味與信息素都是綁定在一起的存在,比如說信息素釋放多氣味也會更濃重,而不是沈聽言這種,琥珀味很重,但信息素卻很少。

沈聽言捏捏他的肩膀:“你要跟我一起睡嗎?”

思考中的人兒沒有聽清他的話:“什麽?”

“太晚了,明天再告訴你,”沈聽言忍著沒有去親他,“留個懸念,祝你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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