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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來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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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來一根

沈希險些忘了自己下車時是什麽樣的狀態,只知道即便她拉開車門,被浸泡著溫暖陽光的風吹得一下哆嗦,也難以忽略仍然停留在頭頂的那抹觸感。

太過熟悉了,好像以前,顧行風不止一次地這麽做過。

這幾年工大校園翻新過不少,走進設計系的教學樓,裏面格局變化太大,沈希險些沒有認出來過去那每天都會踏過的路。

兜兜轉轉,她這才找到了姚蘭的辦公室。

姚導師看到沈希的瞬間,面上便流露出了極其之大的欣喜。

將近六年未見,她同自己記憶中的模樣想必,稍有些老,可那似水的溫和,又時時刻刻滋潤著女人美麗的面龐。

上學的時候,姚蘭就很是照顧沈希。即便最後課題分組時沈希未能被分到她的手下,她也毫無保留地解答沈希的任何疑難問題。

對此,沈希總是對自己一聲不吭地將哈爾濱的種種拋下,感到十分過意不去。

尤其是現在,姚蘭對她這幾年的情況十分關心。

沈希更是覺得當時自己好過分。

努力將心頭那些不合時宜的情緒收斂起來,她擡頭,向面前這個關懷自己的大姐姐露出了久別重逢的微笑。

簡單概述了這六年自己在北京的經歷,以及去年所發生的那些事。

沈希甚至有些擔心,姚蘭是否會覺得自己這是在利用她的師資力量。

誰知,下一秒女人的欣然答應,直接沖消了沈希的顧慮。

“沒事兒,別人不疼你,老師絕對幫你。”姚蘭是這麽對她說的。

看著面前大姐姐面上的純真,就好像自己還留在過去,還是那個滿是天真的學生,不曾被成年人的世界感染、同化。

沈希險些沒有忍住,眼眶直接升溫、濕潤。

她點頭:“謝謝姚導師。”

沈希突然又覺得,自己或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糟糕。

至少連父母都無法給到的關心與包容,在千裏之外的學校裏,有人始終如一地對自己這麽好。

沈希將自己目前接手了Rene品牌的事情告訴了姚蘭,並且提到了需要一些業內的人脈需求。

姚蘭看著她展示的文件,細細思考了很久。

辦公室裏沈寂一片,隱隱能聽到外面走廊上那些下課學生傳來的嘈雜聲響。

裏外的相差有些極與極,這勾起了沈希心底的那些仿徨錯然。

她感覺胸口的跳動愈發激烈,似乎整等待著什麽結果的宣判。

最後,姚蘭擰開玻璃杯,輕吹兩下喝了一大口菊花枸杞茶,最終開口:“發展一個外來品牌需要的人脈不少,並且現在國內市場競爭很大,並不算好做。不過剛好前兩年我有一個學生也咨詢過相關問題,我以我的名義去了解一下情況,到時候微信聯系。”

盡管這並不算什麽好消息,但好歹看到了前方道路的光亮。

沈希不由得松了口氣。

她深知這條道路並不會一帆風順,從最開始就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沒有關系,只要前路有亮光,再陡峭崎嶇自己也會堅持走下去。

辦公室外,走廊上的動靜再一次沈了下去,像是上課鈴響隔斷了自由散漫。

沈希又請教了姚蘭不少專業方面的問題。

兩人聊了很久很久,直到姚蘭的手機響起,一看是她女兒在催著回家。沈希這才意識到,窗縫外的天色已然昏黃。

方才的寂靜不是因為上課,而是因為放學。

她打擾了對方這麽久。

趕忙站起身來,沈希稍作道歉後便向導師說了再見。

姚蘭卻拉過她的手,說沒事,有什麽問題隨時歡迎她來辦公室找自己。

沈希感覺自己的眼淚險些都掉了下來。

走出教學樓時,大概是眼眶中還留有些未幹涸的痕跡,被風一吹居然有些冰冰涼。

沈希擡手,將那些濕潤的淚痕抹去。她還在思考是打車回去還是坐地鐵,鼻尖卻冷不防地聞到了一股淡淡的煙味。

這個味道,很是熟悉。

是她之前一貫抽的牌子。

沈希朝味道的來源看去,看到的卻是一個熟悉的身影。

顧行風就站在教學樓不遠處的吸煙區,他的面容沈浸在了愈發濃烈的夜色裏。猩紅的煙被夾在修長的手指裏,正熱烈燃燒著。

沈希從未見過顧行風抽煙的模樣。

曾經在一起時,他總是周全地護著自己,不讓煙與酒這些沾染著世俗的東西汙染她。

只是分手後,沈希沒能延續他的這一番呵護。

伴隨著燃盡,一截煙灰掉落在地。

像是因此回過了思緒,顧行風向著沈希的方向偏過了頭。

他的視線穿過朦朧夜色,精準無誤地落在了沈希的面上。

沈希看到顧行風的眼中同樣也是一楞。

他先是條件反射般地躲避了兩人相觸的視線,接著迅速將煙掐滅在了一旁的垃圾桶上。

沈希朝顧行風走去。

兩人的距離越是靠近,她便越是清晰地聞到了那股熟悉的煙味。

顧行風扔掉了煙,將手插/入口袋:“沒想到居然聊了這麽久。”

他說話的同時,視線也在一段飄忽著,和之前無時都在凝視自己的模樣有些不同。

沈希點點頭,看著他,突然輕笑了下。

顧行風問:“怎麽了?”

沈希朝他伸出手:“給我來一根。”

話說完,她看到了顧行風面上微微一怔。

沈希笑笑,感覺繃緊多日的內心不由得放松了起來:“很久沒抽了,聞到了有點想抽。”

顧行風垂下眼:“抱歉。”

沈希不解:“為什麽道歉?”

顧行風回答:“我不該抽煙。”

沈希卻搖搖頭,笑道:“是我想抽。”

她的手還升在他的面前沒有放下。

沈希仍看著他:“就給我一根吧。”

黃昏在這一刻徹底降臨,他們在路燈亮起的光輝下對視。哈爾濱的傍晚總是伴隨著無盡的狂風,可這安靜的一個角落有著教學樓的庇護,他們什麽也感覺不到。

最終,顧行風還是拿出煙盒,他拿出其中的一根遞給沈希。

沈希輕咬著煙尾,還未來得及有所表示,男人已經捏著打火機,湊到了她的嘴旁。

她擡起眼來,視線凝聚在了顧行風的面上。

火光亮起,橙紅而鮮活的背後,是男人堅定而灼熱的目光。

自從離開哈爾濱後,沈希就很少會做夢。

可今天回到家,她卻破天荒地做了一個夢。

並非那種天馬行空,皆是幻想元素的夢。只是單純的一個,被回憶充斥的夢。

沈希夢到了自己剛和顧行風在一起時,與他一同參加過應用數學系裏的一個小聚會。

那時很多男生都會聚在一塊,互相分享著他們的藏貨。

有一個人無意中看到了沈希,似是開玩笑一般地問她要不要來上一根。

沈希還沒來得及說什麽,那個男生便被顧行風叫走。

時間並沒有持續很長,但等到他們再回來時,沈希卻收到了那個男生的道歉。

他說,對不起,不應該教唆你抽煙。

……

從前,顧行風真的有在好好愛她。

-

三月,似乎是春天到來的那個月份。

可在東北,春天又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有之物。

旅客們早已結束了旅程,回到五湖四海的家鄉去。隨著氣溫一點點逼近零度,路上那些一年一度的限定冰雕雪雕也在一點點拆除。

哈爾濱又恢覆了以往的寂靜。

鮮少有人光臨,只剩下留在這裏的人們悠閑地生活著。

一天,沈希又收到了喬禾嘉的消息。

喬禾嘉:【我下周會去哈爾濱出差,要不要見一面?】

沈希:【我最近工作有點忙,不一定能抽出空來。】

她發出這句話的本意是想婉拒。

可誰知對方是沒有看懂,還是別的什麽。

喬禾嘉:【賞個臉吧,總不能這個面子都不給吧?】

……

沈希心想,當初她會覺得自己和這個男人不合適,或許最大的原因便是——他有的時候並沒有那麽尊重自己。

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

可喬禾嘉有時,偏偏喜歡將她的不想轉變為想。

她最終同意去見喬禾嘉,並且準備在面對面時,將情況說明。

沈希沒有車,她也沒有精力與興趣去機場接人。

她能做的,也只是挑選了一下廣受好評,甚至本地人也會去吃的東北菜館,然後將定位地址發給了喬禾嘉。

兩人在約定地點見面。

一上來,喬禾嘉似乎準備說些什麽,卻被沈希強行塞了菜單。

“想吃什麽就點吧,不過這裏的分量比南京大,你註意著點,那個酸菜燉大骨就是。”沈希說道。

“叮咚——”

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店門上的鈴鐺響了。

一群身穿黑色羽絨服的男人走了進來。

她的目光習慣性地向著聲響的來源看去。

可誰知,沈希卻在人群之中看到了顧行風。

他同樣也看到了自己。

目光先是一楞,接著,顧行風便看到了坐在沈希對面的陌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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