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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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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點

大中午正是休閑的絕佳時機。飯館雖小,可上座率卻是滿之又滿。

淡季沒有多少游客,大多都是住在附近的本地居民,正一句一句地嘮嗑著。

沈希感覺那灼熱的視線依舊聚焦在自己的面上,她下意識地想要起身走人。

可誰知下一秒,性格極為奔放的老板卻親自端著盤子,一路吆喝地走到了桌旁。

“美女,你們點的鍋包肉和溜肉段來咯。那個酸菜汆白肉還得燉會,還有個幾分鐘就能上。”

兩個大盤子就這麽擺放在沈希的面前,也是隔斷了她的去路。

咬著下唇,沈希重新坐了回去。

那種被註視的感覺依舊懸浮於周身,她知道,此時此刻顧行風依舊看著自己。

胸口的躍動並沒有消停,反倒隨著飯館裏那些旁人嘈雜的交流聲,越發躁動。

“怎麽了?”

面前有人詢問,卻不是印象裏那熟悉的聲音。

沈希驀地看向了前方,喬禾嘉的視線裏摻雜了些許關心。

她別開眼:“沒事。”

說完,從筷筒裏抽過自己的筷子,沈希加了塊鍋包肉放入自己碗裏:“趁熱吃吧,冷了不好吃。”

喬禾嘉面對她的這般回應,只是笑笑:“讓我嘗嘗看。”

沈希張嘴,一口咬下鍋包肉。包裹在肉表面的面糊被炸得酥脆,咬下的瞬間便滿耳皆是脆響。

一旁,方才那些與顧行風一道走入的人裏,似乎有人問了句。

“顧教授咋了這是?”

“咋了行風,看到認識的人了嗎?”

在那一刻,沈希感覺自己的心幾乎就提到了嗓子眼。

她有些不敢擡起頭,生怕擡頭的瞬間,就會對上男人那直接又灼熱的目光。

那視線,仿佛能夠穿過瞳孔,直直地映入自己內心。

沈希心跳加速著,卻又不受控制地期待著顧行風會如何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聽到了男人回答的聲音:“嗯。”

沈希捏著筷子的手一僵。

就在此刻,那位熱心老板再一次來到了她的桌旁:“美女,你點的酸菜汆白肉來了,要蒜醬不?”

喬禾嘉約莫是聽不懂這些東西的,在這一片僵持中,沈希還是擡起了頭。

她說:“稍微來點。”

話音還未落下,她便看到了坐在隔壁桌的男人。

顧行風毫不收斂自己的目光,徑直看著沈希。

那視線之中的火熱溫度,似是要將她露出的手腕皮膚都燙傷。

“喲,這不是那天在地窖的美女嘛?行風,你看到人家怎麽也不去打個招呼呢?”

與顧行風同桌的其中一個男人似乎認出了沈希。

沈希的目光飛速從那人面上擦過,卻沒想起來對方究竟是誰。

只是她的目光對上了顧行風,再挪開便只剩下了逃避。

努力扯了扯嘴角,沈希還沒來得及開口,顧行風的聲音便已經傳入耳中。

“之前給你推薦過這家店,我說很好吃的吧。”

這話聽著,讓沈希有些摸不著頭腦,可顧行風說話時的目光正牢牢鎖緊自己。

毫無疑問是在對沈希說的。

可她卻不記得,顧行風什麽時候對自己說過。

那邊桌上的人們面上皆是打趣,似乎饒有興致地在沈希與顧行風面上徘徊著。

沈希噤聲,不知道該回應什麽。

倒是坐在她對面的喬禾嘉,聽到了這番話後,自己放下了筷子。

他站起身,徑直朝顧行風走去,伸出手:“看樣子是小希的朋友,認識一下,我是喬禾嘉。”

沈希驀地轉頭看向男人。

以她的角度,喬禾嘉正背對著自己,看不清面上究竟是什麽表情。然而顧行風的位置,她卻能夠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面上波瀾不驚,視線裏不再有著剛才那般灼熱,取而代之,更多的則是玩味與冷漠。

顧行風甚至沒有站起身,只是隨意地與喬禾嘉握了握手:“我是沈希的學長。”

“哎喲餵,原來是學妹。”他們那桌有人立馬打趣似的附和道。

沈希幹張了張嘴,卻感覺自己現在並不適合說話。

好像,她說什麽都會成為無力的狡辯。

沒有人會聆聽。

喬禾嘉依舊說:“原來是大學學長,那真是感謝你過去照顧小希了。”

顧行風笑出了聲,氣息聽起來更像是淡漠的笑。

沈希看到他擡起頭,漠然地開口:“應該的,但是我怎麽沒聽沈希提起過……您呢?”

大學的時候沈希都不認識他,何談提起他。

簡簡單單一句話,就讓喬禾嘉有些啞口無言。

沈希不再看向隔壁桌,只是伸出筷子,加了塊酸菜,蘸了蘸蒜醬。

不知為什麽,今天的菜好像有些鹹。

沈希一口下去,不由得皺了皺眉。

喬禾嘉似乎也知道面前這個男人不是什麽善茬,只是微笑了下,重新坐回了沈希對面。

小餐館裏的忙碌始終在進行著,仿佛他們這個小角落裏發生的一切,都是一場不足為奇的小打小鬧。

東北人向來豁達開朗,並不會在意這些小小細節。

沈希沈默地吃著飯,一聲不吭,也沒有擡起眼來看向任何人。

偶爾,她能聽到來自隔壁桌的話題。

那是工大的應用數學團隊,看這樣子,應該是剛結束了一場研討會,出來在附近的餐館裏隨便吃點。

沒想到這都能遇上。

真是巧合到家了想碰不到都難。

他們桌上一開始無比沈默,到後面不知怎的,喬禾嘉開始對這些經典東北菜讚口不絕。

一會說鍋包肉比想象中的還好吃,一會又說這酸菜怎麽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樣。

到最後,沈希終於主動開口:“吃完了嗎?吃完了就走吧。”

面前的盤子裏幾乎只吃掉了一大半,可她卻再也不想繼續待在這狹小的飯點裏了。

喬禾嘉很明顯還沒吃飽,他楞了一下,但沒有反對。

沈希站起身來,主動去付了錢,接著披上外套,頭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在開門的時候,她好像聽見身後有人喊自己。走得有些著急,沈希沒有辨認出那是誰的聲音。

她沒有停下腳步,徑直踏入了屋子外那濃郁的陽光之中。

“嗡嗡”

感覺到口袋裏似乎有一下震動,沈希心煩意亂,卻還是將手機拿出。

是顧行風發來的微信,他問:【怎麽朋友來玩也不告訴我】

沈希一下子楞了神。

她甚至覺得,這不像是顧行風會說出的話。

將對話框退出,沈希再三確認,發來這條消息的的確是自己的前男友。

本就煩躁的心裏更是上升了一團無名的火。

她舉起手機,行為完全沒有經過深思熟慮。

沈希:【我覺得這種沒必要和你匯報。】

她的文字裏透露著僵硬與生疏。

可意識到這點的時候,沈希早早地將消息點了發送。

想撤回也來不及了。

顧行風的消息回覆得很快,也十分簡潔。

顧行風:【抱歉】

他的道歉,讓沈希慌亂了心神。

她狼狽地將微信關閉,什麽也沒有回覆。

喬禾嘉從後面跟上來,似是關心一般:“怎麽了?那個男人以前對你——”

沈希將他打斷:“走吧,帶你去別的地方轉轉。”

三月的哈爾濱即便還是很冷,卻早已沒有了旅游旺季時的模樣。

中央大街還是一如既往的寬敞,可再也不會有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在各個地方無憂無慮地拍照了。

各大店門前少了人來人往,驀地顯得有些冷清。

一路朝前走,即便穿堂風依舊強烈,卻也不再有一月份的那股冷徹。

走到頭,防洪紀念塔後的松花江上仍然是結冰的狀態,卻已然拉起了警戒線,不再允許人們走上前去。

曾經浩浩蕩蕩的冰雪嘉年華,早已經消失在了燦爛千陽之下。

既然下不去,沈希便帶著喬禾嘉,再一次踏上了松花江鐵路大橋。

今天的大橋也是空曠極了,幾乎只有他們兩個人。

還沒有到落日的時間點,能夠看到的也只有遠處偶爾開過的汽車,以及白茫一片的江面。

沈希拿起手機,對著遠處又拍了一張照片。

她打開微信,將這張新拍的照片發給了鹿鳴。

沈希:【三月份,松花江的冰面開始化開了,很好看也很空曠。】

鹿鳴沒有回覆她。

將這一切做完,沈希的視線依舊看著前方。她開口說:“你來的不是時候。”

不光沒有在合適的時候來到哈爾濱,也在極其不恰當的時候想要靠近沈希。

她以為,在第一次明確表明以後,喬禾嘉至少該知道怎麽做。

他們本就不合適,本就不應該再有後續的這般交集。

喬禾嘉沈默了片刻,說:“為什麽這麽說呢?挑淡季來旅游,也是一個不錯的決定呀。”

沈希不知道他是沒有聽懂,還是聽懂了故意裝作不懂。

她本就心情煩躁,不願意再去和對方繞彎:“我之前就和你說過,我們不適合,即便是做朋友,也只能做關系最淺淡的那種。喬禾嘉,你是一個聰明人,我以為我們上一次已經把話全部都說清楚了。”

這句話直截了當地說了出來,沈希心頭像是突然少了一塊石頭。

輕松多了。

喬禾嘉沈默了很久很久。

沈希沒有去催促對方,她只是平靜地看著白茫茫的江面。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聽到了身旁男人的回答:“我想嘗試一下。”

沈希的語氣極其平淡:“試試只會無疾而終,甚至是連朋友也做不成。喬禾嘉,不合適的永遠都不合適,不會因為你的任何一種行為去改變。”

似乎是太陽島那裏豢養的鳥兒展翅翺翔,在他們的眼界裏劃過,自由散漫,無拘無束。

喬禾嘉像是自嘲地笑了下:“嗯,我知道。”

沈希沈默不語。

喬禾嘉繼續道:“當時你說可以做朋友的時候,我就知道大概我們連朋友都做不成。沈希,我不想我們的關系僅僅到此為止,所以我想嘗試一下。”

他似乎又在自嘲地笑:“但你說得對,不合適的人永遠都不合適。”

“很抱歉,這次突然造訪給你造成了困擾。”

沈希依舊沒有看他。

遠處,地平線上的太陽偷偷變成了橙黃色。

眨眼間她又走過了一天。

“嗯,喬禾嘉,祝你擁有幸福的人生。”

-

沈希沒有去關心喬禾嘉之後的行程,只是與他在鐵路大橋上匆忙告別後,便打車返回了自己家中。

樓道裏的燈似乎又壞了幾盞,她一步一步向上走,亮光卻沒有隨著腳步聲亮起。

在經過三樓時,沈希沒有擡頭,只是感覺今天一天身心俱疲,想要加快速度回到家中好好休息。

可額角驀地一疼,她好像撞到了什麽人。

沈希條件反射一般地後退了幾步,下意識想要道歉,卻看見暗影之中站著一個男人。

顧行風就站在自己家門口,卻沒有進入。

他直直地看著她,像是早早就在等候沈希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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