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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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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今年夏天風調雨順,因著前些年水災嚴重,秦子瑜設立河渠署,專管河堤修繕、汛情防控和搶險救災,中間蕭賜帶著玉寧和薛懷遠回了一趟江南原籍,祭奠逝去的雙親。

漠北大旱,烈日炙烤著荒原,牧草枯死,牛羊倒斃,胡虜各部為求活命,內部爭鬥由暗轉明,按捺不住想要南下劫掠的野心,邊關將士日夜守衛,不敢掉以輕心。

九月,漠北軍隊在大秦朔風城城外三十裏紮營,營中號角日夜不息,馬蹄聲震徹戈壁,數萬鐵騎磨刀霍霍,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踏破邊關,直撲中原。

就在與漠北鐵騎對峙的時候,漠北王突然不知所蹤。

消息傳回朝堂,頓時炸開了鍋。

五城兵馬司指揮使率先出列,聲如洪鐘:“漠北胡虜狼子野心,若不舉兵痛擊,必成心腹大患!臣請陛下下旨,命朔風城守軍主動出擊,踏平漠北,以絕後患!”

話音未落,張禦史出列反駁,言辭懇切:“指揮使此言差矣,我朝經數年水患,河渠初修,民生未穩,國庫空虛,此時興兵無異於竭澤而漁。不如遣使議和,以糧草換邊境安寧,再給公主修書一封,請公主立諫漠北王,待國力恢覆,再圖不遲。”

文指揮史怒目而視:“張大人只知空談仁政,胡虜貪得無厭,今日給糧,明日便會再犯,公主夾在中間左右為難,此番連自身都難以保全,如何勸諫?唯有刀兵相見,方能保我大秦江山!”

張禦史皺眉:“將軍只談兵事,不談民生疾苦。漠北王失蹤,胡虜群龍無首,正是緩兵之機,何必急於一時,陷萬民於戰火?況公主尚在漠北王宮,此時開戰,公主當如何?”

二人各執一詞,朝堂上吵鬧不休,秦子瑜擔心四公主安危,無法立刻下決定。

漠北王的失蹤不知是否跟秦子璋有關,無論如何都要保證大秦子民的安全。

深夜,重華殿的燭火映著案上的邊關急報,秦子瑜揉著發脹的眉心,見蕭賜掀簾入內,緊繃的神色松緩了幾分。

蕭賜將溫熱的參湯放在案頭,目光掃過軍情文書:“殿下,漠北王失蹤之事蹊蹺,朔風城局勢不明,臣請命前往邊關,徹查此事。”

秦子瑜擡眸,眼底覆上一層擔憂,指尖不自覺攥緊奏折:“不行,邊關局勢緊張,情況危急,你怎能以身犯險?”

“臣知道殿下的顧慮。”蕭賜上前一步:“只是此事關乎公主安危,更關乎大秦邊境百姓,臣若不去,殿下無法下決策,軍心也無法安穩。”

秦子瑜猛地起身,走到他面前,語氣裏帶著藏不住的急切:“至臻,你不是武將,這件事跟你沒關系,邊關有將軍鎮守,何須你親自涉險?我……我不能讓你去。”

他頓了頓,喉間發緊:“前些年水患,帶走了你的父母,讓你們姐弟分隔,好不容易團聚,你舍得嗎?漠北刀兵無眼,我怎麽會讓你去那麽兇險的地方?”

蕭賜望著他眼底的紅血絲,伸手輕輕覆上秦子瑜的手背,語氣輕柔:“殿下,臣是大秦的臣子,更是殿下的人,此事怎會與我無關?唯有查清漠北王失蹤的真相,穩住邊關,才能保護大秦百姓,保護殿下,臣向您保證,定會平安歸來。”

秦子瑜反握住他的手,指腹摩挲著蕭賜掌心的薄繭,聲音低啞:“我要的不是你的保證,是你的絕對安全,至臻,你可知曉,若你出了半點差池,我……”

話到嘴邊,實在無法宣之於口。

“朝中有文大人,還有幾位將軍,怎麽都輪不到你。”

蕭賜俯身,將他擁入懷中,聲音貼著他的耳畔:“文大人年事已高,幾位將軍常年駐紮江南,不熟悉漠北軍務。殿下信我,臣此去只為查清真相,爭取早日歸來,待邊關安定,河清海晏,臣再也不離開您半步。”

燭火搖曳,映著二人相擁的身影,秦子瑜靠在他肩頭,終究沒有松口。

翌日清早,陸墨雲覲見,同求去往邊關。

秦子瑜拍著禦案,眉頭擰成一團:“你們怎麽回事?文臣不都是主和嗎?你會武功嗎?蕭賜好歹會一些,你跟著湊什麽熱鬧?”

陸墨雲垂眸,聲音平穩,字字懇切:“我雖然沒有武功,但知道怎麽保護自己,漠北大旱,邊關疫病橫行,若再起戰火,傷兵難民不計其數,那裏軍醫匱乏,我若不去,不知多少人要枉死沙場。”

“當年我游走四方,跟著師父四處行醫,曾遇過流民,遇過山匪強盜,依然活了下來,戰亂之下,最苦的從來不是將士,是手無寸鐵的百姓,蕭賜去查案,我去救人,不沖突。”

秦子瑜語氣稍緩:“邊關兇險難以估計,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安心待在長安城,邊關用不到你。”

“你不要鉆牛角尖。”陸墨雲無奈:“我知道你擔心,可一旦邊關城破,你又當如何?倒不如早做打算,我會隨身帶著銀針迷藥,既能救人,也能防身。還有蕭賜在,我們兩個相互照應,多救一人,就能多保住一個家庭,讓將士們少些後顧之憂。”

“你確定是照應,不是互相防範?”秦子瑜反問,這倆人從早到晚跟鬥雞似的,恨不得弄死對方,陸墨雲還好,不會輕易出手,有九年義務教育加身,蕭賜可沒有忌諱。

陸墨雲:“……”

“我要是死於他手,你可不能見色忘友,勢必要讓他下去陪我。”

說完,陸墨雲跪倒在秦子瑜身前:“陛下,如今邊關有難,臣豈能安坐京城,眼睜睜看著將士和百姓們受苦?臣求陛下,允臣前往。”

這是在提醒秦子瑜,他不僅是他的朋友,更是大秦的皇帝,應該收起私心,以大局為重,為將來計。

陽光灑在陸墨雲清瘦堅定的身影上,秦子瑜想起二人初識,默默嘆了口氣:“也罷,我明白了,你起來吧。”

當初他跟陸墨雲為了救人不曾猶豫,現在亦然。

秦子瑜的聲音沈而鄭重:“我會命人護送你跟蕭賜前往邊關,切記一切以自身安全為主,不必強求,晚間我會囑咐蕭賜,讓他好生看顧。”

陸墨雲眼中一亮:“一定。”

“你這般小心我,他又要吃醋,怕是真要把這條命留在朔風城了。”

“不會。”秦子瑜道:“知不知道什麽叫避讖,這個時候還亂說。”

陸墨雲:“我一定會長命百歲,好好看著你跟蕭賜糾纏到什麽時候。”

晚間的重華殿,燭火比平日亮了許多,映著秦子瑜眼底的紅血絲愈發清晰。

禦案上擺著漠北輿圖,他卻一筆未動,指尖一遍遍摩挲著朔風城的位置,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驅趕某種不安。

蕭賜見他這副模樣,心裏很不是滋味,從身後輕輕環住他的腰身。

“殿下該休息了。”蕭賜溫熱的呼吸拂過秦子瑜的耳廓:“明日臣就要啟程,今晚好好陪著殿下。”

秦子瑜沒有回頭,握住他的手,指腹用力:“我沒心情,頭很疼。”

蕭賜轉過身,捧住他的臉,望著那雙眼底翻湧的擔憂和不舍,心中五味雜陳:“臣此去只為查案,不為別的。”

“我知道。”秦子瑜聲音發啞,伸手扣住蕭賜的衣領,將人拉近,額頭相抵:“我擔心的是……局勢太亂,我讓墨雲陪同,你心思深,他醫術高,我能稍稍放心些。”

他說著,指尖微微發顫:“之前種種像做了一場華麗又冒險的夢,我們好不容易相知相守,漠北這一仗,我在長安城什麽都做不了,只能等你們消息,我真想,真想……”

蕭賜看著他眼底幾乎溢出來的脆弱,喉間一緊,緊緊抱住秦子瑜,力道重的似是要把人揉進骨血:“臣向殿下保證,定會護好自身平安歸來,臣會保護好陸大人,早日找到六王爺,迎回四公主。”

“你都知道。”秦子瑜眼眶泛紅:“我想的你全都知道,他們的確重要,你也同樣,我要你活著回來,我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完成,還有很多話沒有跟你說,很多故事沒有跟你講……”

他的話沒有說完,已經哽咽。

蕭賜靜靜的抱著他,安慰:“臣知道,臣記著呢。”

他牽起秦子瑜的手放在心口,看著那雙眼睛,一字一句鄭重無比:“殿下,臣此去不僅是為了讓邊關安寧,更是為了讓您從此高枕無憂,待邊關平定,漠北歸服,臣會長留殿下身邊,一日三餐歲歲年年,哪怕殿下煩了我厭了我,我都不離開半步。”

秦子瑜看著他良久,終究是松了手,卻又舍不得放開,指尖輕輕勾著他的小指:“我永遠都不會厭煩。”

“一言為定,我等你回來,若有半點差池,上天碧落下黃泉,讓你永遠無法安寧。”

蕭賜低笑一聲,俯身在他唇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臣會平安回來,不讓殿下難過。”

夜色漸深,燭火搖曳。

兩人毫無睡意,眼睜睜的看著房梁,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秦子瑜深吸一口氣,親自取出一塊玉佩,塞進蕭賜掌心。

“帶著。”秦子瑜別過臉,聲音微啞,“這是大師開過光的,能保佑你。到了外面不許逞強,有事跟墨雲商量,萬事小心。”

蕭賜握緊那枚玉佩,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躬身行禮:“臣,遵旨。”

他轉身大步離去,沒有回頭。

秦子瑜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直到宮門緩緩關上,才幾不可聞的呼了口氣,松開握的發疼的手,眼底隱隱閃出淚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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