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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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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國不可一日無君,老皇帝駕崩第三日,秦子瑜在他靈前完成了簡單的繼位儀式,但因還未舉行登基大典,他仍舊稱“孤”,對外便說是避諱先皇。

後宮一應妃子歸文貴妃管制,分時辰輪流守在靈位前。

先皇下葬後,秦子瑜正式接手朝政,首先處理的便是宗室腐敗亂象,此事交給西廠徹查,都察院輔助,不出半月,各種貪汙受饋、買官賣官、逼良為娼等罪狀被呈上來,該削爵的削爵,該圈禁的圈禁,所有贓款一律充公。

緊接著,景王調查出當年先皇後中毒的真相,交由三司審理之後,永王洗刷冤屈,重新入族譜,恢覆祭祀。

為了安撫秦子崢,賞賜源源不斷的擡進景王府,次日,秦子崢辭去身上要務,說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裏路,然後帶著兩個小廝連夜離開長安城。

秦子瑜跟陸墨雲吐槽,他雖然不信任秦子崢,但秦子崢有能力,是個可用之材,他本想著把人調到禮部,別的不說,秦子崢跟人打交道很有一套,只要他不裝瘋賣傻,絕對能勝任。

盛平三十二年十月二十一日,新帝登基,年號崇寧,次年為崇寧元年。

新帝登基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取消宦官制度,整個朝野震驚,百官跪在地上大呼不可,沒了宦官,誰來伺候陛下?

秦子瑜反問:“你們口口聲聲說太監是殘缺之人,既然打心底裏看不起,又何必讓他們出現在你們面前礙眼?”

“先皇在位時,便有宦官與宗室結黨營私,前翻西廠徹查出不少閹宦同宗室一起截留賑糧、私刻官印,朕意已決,自今日起,裁撤內廷二十四衙門,廢除宦官制度,除去各宮主位身邊的大太監和熟手,其餘皆調任至東西二廠,歸蕭督公重新分配。”

“此外,建立人才中心,每年從民間選拔,不拘男女,皆有權過問朝政,助朕處理政務,朕已經擬訂好初版官職以及職責,待明年三月,與科舉一同進行。”

話音未落,階下一片嘩然。

內閣閣老李大人須發皆白,伏跪於丹墀之上,聲音嘶啞卻鏗鏘:“陛下三思!宦官制度承自周秦,歷千年而未廢,非為茍安,實為皇權存續之基石!”

“後宮嬪妃起居侍奉,需得無後之人近身,方能保皇室血統純正,此乃宗法根本。若以士人入內,男女混雜,既違人倫綱常,又恐洩露宮闈秘事,動搖國本啊!”

吏部尚書緊隨其後,手持象牙笏板,高聲諫言:“陛下,臣以為廢宦之舉,恐致朝局失衡,宦官原是為皇權耳目,制衡外廷權臣。今宗室初平,若失宦官這股依附皇權之勢力,他日權臣專擅、外戚幹政,陛下何以自守?”

除此之外,禦史中丞、吏部侍郎、禮部尚書等紛紛出列勸諫,張嘴就是苦口婆心的大道理,滔滔不絕。

看著老人家一把年紀跪在地上,秦子瑜心裏很不舒服,陸墨雲跟著跪下,言歷朝歷代以來宦官承襲,非朝夕可改,容後再議也不遲。

總不能看著老臣們長跪不起,跟宗室不同,大部分朝臣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有些或許有私心,不能傷了他們的顏面。

秦子瑜道:“也罷,此事不急,朕初登基,對朝政不夠熟悉,以後還要仰仗各位大人扶持。”

百官跪倒在地:“臣等不敢。”

“朕蒙先皇恩蔭,承宗廟之重,深知肩負重擔,非一人為尊,乃天下之公、萬民之托。自今而後,朕當勤政愛民、虛懷納諫,亦望諸卿同心同德,各展其才。願君臣相得,上下一心,共築河清海晏、國泰民安之基業。”

“為官者,守得住本心,才能抵得住紛擾,凡清廉自守、踏實做事者,朕必不吝賞賜,加官進爵、蔭及子孫皆非虛言;若敢以身試法、貪贓欺詐,朕亦嚴懲不貸,願與眾卿共勉。”

“皇上聖明,臣等必定齊心協力,守己奉公,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文武百官齊聲道。

慶安往前一步高聲喊:“退朝~”

蕭賜到重華殿的時候,秦子瑜半靠在龍椅上,面前是翻開的奏折,錦凡正在幫他輕揉太陽穴,看起來異常疲憊。

聽到動靜,龍椅上的人睜開眼睛,眼底驟然翻湧出銳利的光芒,待看清來人,又洩力般躺回去,慵懶松弛。

“殿下。”蕭賜在相隔不遠處站定,眼神中透著幾分不讚同:“您剛才在朝上的提議是何時擬定的,為何不告訴臣?”

這幾日殿下忙,他也忙,兩人交談越來越少,他怕殿下煩心,不願過多打擾,殿下竟瞞著他做了這麽多。

秦子瑜坐直身子,錦凡後退幾步,隱在屏風後。

“只是初步方案,還沒有整體確認下來,本來是想給你一個驚喜的。”秦子瑜嘆了口氣:“沒想到搞砸了。”

蕭賜靜靜的看著秦子瑜:“殿下明知臣問的不是這個。”

而且殿下沒有說實話,不告訴他,是怕他反對嗎?

自從殿下登基,兩人中間像是隔了一層,很多事說不清道不明,本應該心有靈犀,現在卻有了防備。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殿下瞞著他,陸墨雲卻知道的清清楚楚,別以為他沒看到剛才兩人的眉來眼去。

蕭賜的手幾次握緊又松開,他想沖到秦子瑜面前質問,又怕控制不住嚇到人,明明他跟殿下才應該是最親近的。

秦子瑜招手讓蕭賜靠近,蕭賜沒動,他起身走到蕭賜面前,突兀的松下肩膀,一頭紮進蕭賜懷裏。

蕭賜的身體往後歪了歪,差點被撞倒,聽見懷裏的人悶悶的撒嬌。

“對不起嘛,最近太忙了沒顧上你,是我的錯。”

聲音繾綣帶著暧昧,桃花眼微微上挑,看得人臉紅心熱,就像……

殿下最初跟他表白那時候一樣。

“你別生氣,我以後會註意,其實你也能猜到,我的目的不僅僅是廢除宦官制度那麽簡單,先帝在位時,朝廷積弊已深,今天不過是個試探,不管他們同意與否,終究是要改的。”

秦子瑜對他們的態度就一句話,能幹幹,不能幹滾。

他不是周扒皮,也不是資本家,他想做出一番政績,想帶給百姓們更好的生活,就絕對不能被裹挾。

“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秦子瑜仰起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軟糯。

蕭賜搖頭。

秦子瑜轉身,把案桌上的折子遞給他,蕭賜翻看了兩眼,眉頭緊皺:“荒唐!”

先帝喪期未過,竟然已經有人催新帝選秀了。

“我也覺得很荒唐。”秦子瑜拍著蕭賜的背給他順氣:“我剛登基,龍椅還沒坐熱,就想讓我選妃了,還說立後不著急,先選幾個妃子進來,延綿子嗣維護社稷安穩。”

“真是可笑,我沒有孩子,他們比我還著急。”

“殿下不必理會,當沒看見就是。”蕭賜道,他記住了上折子的人,江浙巡撫是吧。

秦子瑜:“這只是其中一個,我大致看過,一百份折子裏至少有十份,如果我連新政都推行不下去,往後豈不是要被他們牽著鼻子走,到底他們是皇帝還是我是?”

這些折子他以為先帝守喪打了回去,可是三年後還會卷土重來,不用三年,明年朝堂上就會有人“直言納諫”,畢竟先帝在他這個年紀,大皇子已經出生。

“有臣在,殿下想做什麽,臣都會為您辦到。”蕭賜道,既然要廢除宦官制度,那就先把宮裏的探子們挪出去,好好清理一遍。

“最近兩個駙馬可還安穩?”秦子瑜問,先帝駕崩時,兩個嫁出去的公主沒能回來守孝,三公主是多倫國的王後,四公主則嫁給了漠北王,兩人一南一北,多年過去邊疆還算和平。

蕭賜道:“多倫國一直是附屬國,每年都有歲貢,然漠北荒涼,加上常年幹冷,不適合居住,牧民們每到冬天都食不果腹,漠北王求娶公主時曾言,會永遠臣服於大秦,是以先皇賜下無數糧食和布匹,林將軍傳來的消息目前一切正常。”

但他心中有預感,今年怕是不會太平。

他們在觀望漠北的同時,漠北也在調查他們,這是相互的,殿下心有鴻鵠,想大刀闊斧的改變,勢必會引起反動,屆時那些人很有可能趁虛而入。

“明日讓幾位將軍留一下,對於邊疆局勢我不太懂,需要你協助。”秦子瑜道。

蕭賜點頭:“好。”

“殿下若不放心,臣想舉薦一個人。”

“誰?”

“六王爺。”

秦子瑜思索片刻:“小六的確喜歡舞刀弄槍,但沒有系統的學過兵法,若是讓他去漠北,文娘娘肯定擔心。”

還有挪到壽安宮的太妃太嬪們,也需要安撫。

“光說小六了,前段時間子琛病重,先皇喪禮時都起不來身,我這些日子沒顧及到,一會兒順路去看看,也問一下文娘娘。”

若文娘娘同意,他會派章嘉跟著一起隨軍,也讓文娘娘放心些。

說完正事,秦子瑜話鋒一轉:“這幾天我沒空尋你,你偏也不知道過來,就不怕哪天我真的同意選秀,把你給甩了?”

“不準。”蕭賜硬邦邦道。

秦子瑜逗他:“不準什麽?”

蕭賜眼底沈了一層淡霧,原本清亮的眸子瞬間暗了下去,安靜的看著秦子瑜,卻是一言不發。

秦子瑜捂住胸口,蕭賜以為他在難受:“殿下又犯病了?”

“不是犯病。”秦子瑜握緊蕭賜的手:“是……”

心臟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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