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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結局上) 水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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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七十四章(結局上) 水星

看見她的一瞬間, 陸西銘的心臟像被一只手狠狠攥緊。

臉上的游刃有餘褪得幹幹凈凈,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他們剛才的談話,她聽見了多少內容......

他呆站在原地, 等林水昕走到身邊喚他兩聲,才堪堪回過神。

林水昕拿袋子碰了碰他, 不滿地說:“今天排隊的人超級多,早知道讓你去取藥了。”

陸西銘楞了下,低頭去看她。

不是預想中的懷疑或責怪, 她眼底清清亮亮,映著的只有他的影子而已。

“傻看著我幹什麽?”她好笑地說,把三兩袋藥往他懷裏塞, 他雙手頓時一沈,“重死了,接下來你負責拎。”

靜默十幾秒, 林水昕歪頭看他:“聽沒聽見我說話呀。”

親昵的語氣, 關切的眼神, 就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揪在心口的那只無形手忽然一松,陸西銘笑笑, 在她頭發上揉了把, “聽見了,辛苦女朋友。”

林水昕縮起肩,嘴上說著你別弄亂我的發型,卻沒有真的躲開。

將近四點, 醫院依然人滿為患。

林水昕拿出藥單,跟林慧解釋每日劑量和服用時間,林慧眼神飄忽著,聽得心不在焉。

直到離開醫院, 她都沒有再提吃晚飯的事。

他們把林慧送回家,互相告別後林慧便要進樓道。

“媽。”眼看女人即將消失,林水昕忽地叫住她。

林慧不耐煩回身:“還有什麽事?”

“一定要註意身體,按時吃藥,有問題給我打電話。”林水昕頓了頓,下定決心般說,“之後我會再來看你。”

林慧楞住,驚訝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片刻,敷衍地揮手說:“知道了,又不是兩歲小孩。” 說完轉身往裏走。

今天林慧穿著高跟,步子邁得又大又快,絲綢裙隨之飄動,頗有一種歲月不老的感覺。

然而細看還是能瞧出差別。和記憶裏相比,她人小了些,背也駝了些,當踏出光線的範圍,林慧立即被陰影圍住,朦朧著走進了前方的黑暗......

“走嗎?”

游離的思緒被這句驚回,林水昕擡頭,陸西銘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臉龐上。

他似乎在旁邊等了很久了。

沒來由感到一陣心安,林水昕挽住他手臂,柔聲說道,“嗯,走吧。”

離回程還有些時候,兩人在車站旁邊的小吃街閑逛覓食。

招牌看著花裏胡哨,其實種類就那些,林水昕隨便挑了一個小攤,要了兩串烤年糕。

“之前不是說不愛吃?”

陸西銘接過她遞來的一串,微微挑眉。

但人的口味是會變的。林水昕咬下一口年糕,甜滋滋的,“現在又喜歡上了。”

陸西銘扯起嘴角,說,你還挺善變。

天色漸暗,晚風輕拂,吹開了那些未決的心事。

林水昕慢慢嚼著嘴裏的年糕,不經意說:“在醫院的時候,我聽見你們說話了。”

身邊的人立即側頭,表情繃緊。

林水昕忽然有點想笑,面上卻淡淡,擡眼瞥他:“心虛了哦?”

她以為陸西銘會回懟,但他只是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盯著她。

頂著這種眼神,林水昕撐不過三秒就敗下陣來,她拉住他袖口,“別這麽嚴肅啊,我逗你玩呢。”

陸西銘打量她神色,謹慎地問:“沒生氣?”

林水昕搖頭,陸西銘神色一松,她又說道:“我既然決定和你在一起,就做好了面對這些的準備。”

和好後,她認真想過很多。

從前遇事,他總是習慣一個人扛,其實有她的一部分原因。他們耗了這麽多年,早已沒有多餘的時間浪費,若每次遇到問題都等著對方解決,那也太不公平了。

何況,她不想再看他為自己受傷。

林水昕垂下眼,聲音堅定:“陸西銘,今後你可以……可以試著多相信我一點。”

“你覺得呢?”

天知道,說出這種話她鼓起了多大勇氣,可面前的人竟然毫無反應?

等了半天也沒等到回覆,她忍不住擡頭,“你——”

“水昕,年後我們就領證吧。”陸西銘忽然開口。

“年後?”這下換她結巴了,“領、領證的話,會不會太早了?”

“不早,都等十年了。”陸西銘掏手機,唰的一下點進某個界面,單手輸入信息。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林水昕根本來不及阻止,只能怔怔地問:“不挑個好日子嗎?”

“什麽算好日子?”

林水昕有點懵:“日歷上的黃道吉日啊,據說要再結合八字......”

“那些我一個也不信。”

說話間陸西銘已經約好日期,擡頭,她一臉訝然地看著他。

陸西銘低聲:“我們在哪天結婚,哪天就是最好的日子。”

林水昕和陸西銘領證是在二月底。

當天登記的人不少,一對對情侶黏在一起,眉眼間全是濃情蜜意。排在他們前面的圓臉女生舉著手機自拍,不小心把陸西銘也框了進去,她湊近林水昕,驚嘆:“你老公也太帥了吧。”

林水昕瞄了一眼身邊,高高瘦瘦,即使穿著簡單的白襯衫也在人群中格外顯眼。於是她對圓臉女生點點頭,認同地說,是很帥。

陸西銘靠在墻邊笑,後悔沒錄音。

兩小時後,他們被拉到一堵紅墻前拍照,攝影師一直讓他們靠近點、笑一個,到最後林水昕嘴角都快抽搐了,攝影師卻直起身說:“帥哥,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能不能笑走心點?”

“他還不太適應。”林水昕趕緊打圓場,拉陸西銘袖口,“誒,配合一下。”

“我叫誒麽?”陸西銘側頭。林水昕沈默一瞬,對著他無聲動了動嘴唇,擠出那兩個字,陸西銘才慢悠悠地擺出笑容。

攝影師抓住瞬間,哢嚓一聲,此刻定格。

從民政局出來時是中午,他們並肩走在街頭,一路很安靜,陸西銘牽住她的手。

路邊柳樹抽出新芽,天氣一天比一天暖和起來,林水昕在陽光中瞇起了眼睛。

春天就要來了。

林慧是在他們回雲江一周後去世的。

彼時三月,林水昕坐在工位上,焦頭爛額地修改著下午開會要用的文件,擡起頭時,收到了一條消息。

陳阿姨說早上沒見林慧起來,兩點去叫她吃飯時已經叫不醒了。醫生說是半夜突發心梗,在睡夢中過去的,死的時候應該沒受什麽罪。

葬禮辦得很簡單,林慧生前孤家寡人,到場的只有兩三個鄰居和平時幾乎不聯系的親戚。不同於林水昕,陳阿姨哭得很兇,一邊抓著她的手,一邊哀嘆你媽這輩子太可憐了,連死都這麽突然。

林水昕在心裏想,說不準,她是覺得解脫了。

結束後是喪宴,席間大夥聊起林慧,一位她生前要好的麻友說,水昕,你媽之前總和我嘮叨一件事,不知道是不是隨口一說......

“說什麽了?”

“她說等走後,把她的骨灰撒進大海裏,不想留在南灣了。”

林水昕便照她的心願辦。

出於私心,她帶著媽媽的骨灰去了市區,從人民公園開始,逛到興華步行街,在街口的餛燉店吃了點東西,最後才來到海邊。

陸西銘她沒讓一起來,他曾提出推掉工作陪她,被她婉拒,說想和媽媽單獨待一會兒。

那天是個大晴天,有幾個家庭帶著孩子在岸邊踩浪,濤浪聲卷著歡笑傳來。

林水昕說,媽媽你聽,大海的聲音。海鷗落在沙地時,她說,還記得小時候它們要來搶我的薯條,我嚇壞了,是你呲牙咧嘴把它們揮走的。

不過,我現在已經不怕它們了。

“姐姐,你在跟誰說話?”在旁邊堆沙堡的小男孩忽然湊到她跟前。

林水昕沈默了一會。“就當我在自言自語吧。”

“這樣啊。”

“那你為什麽哭了?”

“.......”

“我也不知道。”

在男孩懵懂的目光裏,林水昕慢慢起身,抱著骨灰走向海邊。

天空碧藍如洗,海風拂面而來,吹遠了所有的不甘與遺憾。

林水昕回去後便投入工作,專欄最近勢頭正好,一家傳媒公司有意把她挖走。但再三考慮後,她還是決定留在新湃,至少把手頭的項目完成,等能力更紮實,再考慮其他。

忙碌中,她接到了肖嘉銳的電話。

肖嘉銳說,下個月就要調去北京發展,臨走前想和她吃頓飯。林水昕想起他對自己的照拂,主動地提出請客。

吃完飯在商場閑逛,人潮中,一個小孩撞到林水昕,肖嘉銳扶住了她的胳膊。

林水昕站穩後,不動聲色側身,和他拉開了距離。

肖嘉銳收回落空的手,說,你不用和我這麽生分。

他目光投向她無名指的戒指,問,他向你求婚了?

林水昕沒避諱:“我們已經結婚了。”

這件事她只和朋友講過,沒來得及通知別人。

肖嘉銳沈默良久,忽然笑出來,“沒想到還是被人搶先一步。”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串鑰匙,說,“就當是新婚禮物吧,我在雲江那套房子恰好空置,你之後要是需要,隨時可以住。”

“為什麽?”林水昕問。

“嗯?”

“你也會給其他女生送這樣的新婚禮物嗎。”

“......”

雙方僵持了會,肖嘉銳嘆出口氣。

“好吧。”他不甘心地擡眼,“算起來,我也追了你四年......你為什麽還是選擇了他?”

她接過他手裏的鑰匙,金屬泛光,看著很新。

“肖學長,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林水昕認真地看著他,似乎想從對方身上尋求一個答案,然而肖嘉銳比她還茫然。

“溫柔,沈穩,對人對事都寬容。”

林水昕笑了。

“恰恰相反。”她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坦然,“我這個人,其實非常矯情,小心眼,會為了十幾塊錢斤斤計較,對方的一個小表情都能讓我暗自別扭好久,也正因為這樣,一路來弄丟了很多人.....除了陸西銘。”

林水昕上前一步,將鑰匙遞還給肖嘉銳。

“我不想再錯過他了。”

肖嘉銳失神了片刻,很快恢覆了從容。他問,我們還能做朋友嗎?

林水昕說,當然,一直以來非常感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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