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一輩子

關燈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一輩子

她不明白, 什麽叫他從來沒同意過分手。

可他並未多作解釋。

“我至今都在懷疑,當年我去北京參賽,是不是正好給了你擺脫我的借口。”

下一秒陸西銘的聲音低沈清晰, 一字一字地撞上她心口,將她震得五臟俱焚。

他怎麽能這樣說?他憑什麽這樣說?

她清楚地記得那段日子。所有人的目光黏在她身上, 竊竊私語像蒼蠅一樣響在耳邊,而她能做的,只有承受、忍耐、等待。終於有一天受夠了, 孤註一擲地買了去北京的機票,得到的卻是那樣的結果。

可現在他居然說,她, 想擺脫他?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她垂著頭,緩慢地問。

陸西銘揚起一個不算笑的笑。

“當年你媽威脅我,我一分沒給, 我也不怕她把事情曝光。可你呢, 遇事第一反應是退縮, 轉頭就收下錢把我甩了。”他緊迫地盯著她,目光哀痛, “我的堅持像一個笑話, 那些承諾到底算什麽,林水昕,你有心嗎?”

四周人群流動,兩人靜止在原地是如此紮眼, 可他一點沒有換個地方好好聊的意思,非逼她當場給出答案。

要怎麽告訴他?坦誠?

不行。那樣只會更加糾纏不清。

林水昕慢慢吸了一口氣,擡眼,“你就沒有食言嗎?”

陸西銘目光微顫。

“信誓旦旦說要保護我, 可是當我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林水昕看著他,“你眼裏只有自己的前程。”

尖銳的話誰不會說?更何況在傷害他這方面,她一向手段了得。

陸西銘呼吸一瞬間混亂了,“我沒想到會在那時候發生”

“我也沒想到。”她打斷他,“所以我不怪你,陸西銘。”

她的語氣和十年前那個夜晚一樣平靜,仿佛下一秒就要宣判他的死刑,陸西銘在她要抽回手時猛地抓緊她,用力到似要將她骨頭掐碎。“你別說了。”寧願她怪他恨他,在乎他。

“那時我們太年輕了,想法簡單又幼稚,才會把不可能的戲言當真,現在是時候放下——”

“我讓你別說了!”他突然怒吼。

她被這一聲嚇住,驚惶地後退一步,卻被他圈得更緊,陸西銘目光灼灼,宛如從地獄中來的厲鬼。

“我說我不會放過你,那就是一輩子。”

一輩子?一輩子!他知道他在說什麽嗎?

林水昕搖頭再搖頭,可眼前的人視而不見。

“年輕又怎樣?幼稚又怎樣?你招惹了我,這時候還要全身而退,林水昕,你想都別想。”什麽理智,什麽淡定全都拋到九霄雲外,他絕望而強硬地不斷威脅,期待她的妥協。

可是林水昕沒有妥協,她用沈默的方式閉上嘴不回答。

陸西銘深深地看著她,懸在半空的心好似裂開了,他搖晃了一下,努力平緩情緒,“我現在只問一句。”

“如果當初我沒去北京,你還會不會走。”

林水昕呆楞地望著他,想不到他還會問這種問題。

換作十年前的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說“不會”,畢竟當時的她,是真的依賴他需要他。可是現在,她已經有了全新的生活,也清楚地明白了兩人之間存在無法逾越的天塹。

林水昕垂下眼,“對不起。”

陸西銘就在這瞬間松了手,眼中的失望與惱怒像能將她淩遲。

良久他才像說服自己般開口:“行。我接受你的道歉。”

什麽意思?是決定了要和她徹底結束嗎。

林水昕松了口氣,點點頭,想講點什麽體面收尾,卻聽見他僵硬地說:“那現在,你要不要重新和我在一起。”

世界安靜了一分鐘。街頭的廣告屏上啦啦隊在呼喊,心臟在胸腔裏跳動,夜風在樹葉上沙沙作響。

一分鐘裏,地球上有人出生,有人死亡。

一分鐘後,她聽見他的聲音:“我不打算在感情上浪費太多時間,既然怎樣都是陪,不如施舍你一個名頭,而現在時機正合適。”

林水昕緩慢地眨了下眼,心臟一點點冷卻。

原來,是因為施舍,因為合適。

可是經過多年的蹉跎,她已經沒有力氣再開啟一段新的感情,然後再親眼看著它走向破滅。這種痛徹心扉卻無能為力的感覺,一次就夠了。

於是她看著他,說,“對不起。”

她回覆得也太快了。陸西銘勉自鎮定,說:“你不必急著回答,下個月再......”

他的話音被林水昕柔聲打斷。“我有男朋友了。”

想說的話猛然剎住,陸西銘盯了她兩秒,不可置信一字一句地說:“你說什麽?”

林水昕低頭看著鞋尖。“幾天前,我答應肖學長,和他正式在一起了。”

陸西銘面色沈似寒潭,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嚇人到讓路人避讓三分,他冷陰陰地瞪著她,如同下一秒就要將她千刀萬剮。

許久許久,她聽見他咬牙切齒地說。

“林水昕,我真是有病才這樣讓你作踐。”

*

所謂普通人的生活,生下來與茍活著,自帶平凡的底色,沒有什麽驚天動地刻骨銘心,即使起了一瞬的波瀾,轉眼也會回歸平靜。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水昕這天在公司收到元旦放假通知時,才意識到時間不知不覺到了十二月底。

今年就快這麽過去了。

接近年底,公司裏雖然忙碌,氛圍卻越來越松快,三十一號快下班時,徐詩晴跑到林水昕桌邊問:“水昕,你放假打算怎麽過?”

林水昕正整理著內容稿,“還沒想過。”

徐詩晴眼睛滴溜轉,“沒想過,是不是因為全部交給陸總安排了?”

手一頓,而後將稿子在桌上疊了疊,林水昕平靜說:“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知道了知道了,你們關系清白的很。”

給她鬼靈精怪的表情惹笑了下,林水昕無奈地搖搖頭。

徐詩晴:“沒安排的話......今年跨年,我和妙妙她們準備去江灘看煙花,我還要帶我新認識的男生來,嘿嘿,你要不要一起?”

林水昕側目,訝異道:“新認識的男生?”

徐詩晴臉紅,“嗯!就上次我們去執事咖啡廳,我回家在地鐵上遇到他,鼓起勇氣加了聯系方式。”

偌大一個城市,一次簡單的際遇改變了兩個人。“那你們很有緣哦。”

“討厭!小嘴抹了蜜嗎那麽甜?”徐詩晴一臉嬌羞地拍她,結果發現剛還在和她說笑的林水昕又陷入到沈默裏了,眼睫垂著,不知想什麽。

徐詩晴歪下頭,“水昕,你怎麽啦?感覺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

“嗯?啊,沒有,我在想元旦怎麽過。”林水昕回神,“也許……是該出去走走了。”

下班後人們像歸巢的蜂群從寫字樓裏湧出,一洗麻木不仁的疲憊,臉色都帶上了笑,新年要來了。

街頭氣氛滿滿,到處播放著喜慶的音樂,她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只是漫無目的地走。看著幾年前的一片黃土地,即將建成新商場,看著一些巷尾的老店卸下招牌,換成時興的拍立得主題店。整個積極、建設中的城市圍繞著她。

直到看到熟悉的校門,林水昕才發現自己竟然不自覺走到雲江二中來了,嚇了一跳,跨越大半個區,雙腿像是不知疲憊地要將她帶回這裏。

學校門口分外熱鬧,都是背著書包的學生,林水昕笑了笑,想起自己高中時,遇到放假也是那麽興奮。雙手插在衣服口袋裏,她就這麽站了許久,到底沒進到校園裏去。

那年從這個門走出去,她就再也沒回過頭,低著頭匆匆向未來奔跑,然而事到如今,她忽然茫然了,接下來該往哪裏去?

“那現在,你要不要重新和我在一起。”他的聲音又一次在耳邊響起,林水昕閉了閉眼,等心裏那陣抽疼過去。

重新在一起,這麽多年,午夜多少個夢,幻想過聽見他說出這句話,然後一切就能回到原點,他們仍然幸福地待在彼此身邊。可是,當他以那種冷漠嘲諷的態度要讓她美夢成真時,她卻忍不住逃避了,撒謊把他推遠。

他們,已經不再是單純熱烈的十六歲,時間在兩人之間劈開一道裂痕,隨著四季的變遷,那道裂痕越來越大,越來越深,他們的距離也越來越遠。

她沒有勇氣跨過去了。

因為在乎,所以不敢。

不知不覺,來到“老街”門口,不少學生在排隊。

場景在不經意間褪色,屋檐下擠著一對少年少女,兩張臉凍得微紅,女生望著一處發呆,男生悄悄望著她。

“你看。”袖子忽然被人拉一下。

“嗯?”她轉過頭,看見陸西銘手插在兜裏,朝天空擡下巴,“下雪了。”

真的下雪了。大雪紛紛揚揚,飛進屋檐,降落在她的頭發上。

遠處廣告屏的吊墜美麗而精致,她望著望著出了神,沒註意到他久久凝視著她,隨後探手伸向她頭頂,捏住一片雪花。

陸西銘眼中浮起笑意。“好呆。”

那雪花在手指間漸漸融化,只剩一點濕痕,視野模糊,模糊,最後回歸清晰。

屋檐下,並沒有那兩個少年人,空蕩蕩的。

林水昕抹了抹臉龐,淚水再也止不住,她捂著一陣陣作疼的心口,蹲到地上,埋首放聲哭泣。

從此以後,她的身邊,都再不會有陸西銘。

......

可她終究需要鼓起勇氣面對一些事。

半晌林水昕緩緩摸出手機,有一條消息進來,備註“陳阿姨”的聯系人給她發來一個地址:南灣市東區興華巷17號。

她說,水昕,方便的話,希望你來一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