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這些年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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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這些年過得好嗎
采訪的時間在三年前, 距離他們分手過去已久，陸西銘卻對著鏡頭說，正在交往的對象是他初戀。
視頻不知循環到第幾遍, 林水昕從震驚中醒神，伸手關閉了網頁。當年她講完那些話後, 陸西銘沈默許久，最後只吐出一句，“你狠”, 便掛了電話。
他不承認分手的概率極小，更大的可能是，在陸西銘那裏, “初戀”這個名號從來就沒有給過她。
酸澀從鼻腔一路漫到眼眶，她攥著被單，越想越委屈。
壞蛋。渣男。騙感情的臭男人！林水昕悲傷化為憤怒, 拎過床邊的枕頭錘打, 錘了十來下不得解恨, 又用手機搜索“遇見渣男怎麽辦”，網友都讓趁早遠離, 偏她現在有債在身做不到。
四十萬還欠著, 還得在他身邊待夠一個月。
林水昕深呼吸，等到還清那天，她要和他一刀兩斷，再不見面。
采訪稿的定稿比預期拖得更久。在趙安妮的強烈要求下, 最終版硬是加進了一條私人問題，因為更有噱頭也更賣座。
幾天後，一行人到達紐瑞科技的大樓。
專訪安排在一間空會議室，他們提前半小時到場, 架好攝像機，將兩張沙發挪到中央對著擺放。
趙安妮精心打扮了自己，連平時不離頭發的鯊魚夾都摘了，興奮顯而易見。林水昕是這次的主訪人，坐在一旁反覆順稿子，莫名緊張。
下午三點，唐琛敲了敲門，將大門推開。
陸西銘隨後步入，他穿著挺闊的西裝，襯衫的領子依舊敞開一顆。在斷續的“陸總”問候聲中，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室內，不經意停在某處。
林水昕今天化了淡妝，不期然和他撞上視線，她睫毛輕顫，挪開。
別扭的樣子，和當年如出一轍。
陸西銘不動聲色看了她兩秒。
“開始吧。”
攝像頭對準兩人，攝影師比了個手勢，林水昕揚起笑容，朝他伸出手。“您好，我是《尚境》的林水昕，今天將由我來負責專訪。”
陸西銘手從兜裏拿出，握住她的。
“你好。”
交握的部位溫度攀升，他也不回避目光，坦然看著她。林水昕抿抿嘴，抽回了手，身體有些微戰栗。
兩人分別落座。她事先做足了功課，問題圍繞他此次歸國展開，陸西銘倒挺配合，逐一作答，回覆並不很模版化，易於理解的同時仍保持著深度。
提到戰略遷移，他說：“中國擁有全球最大也最活躍的消費電子市場，紐瑞科技選擇回來，有這方面的考慮，Aura產品需要更貼近用戶，也需要足夠的數據反饋來持續優化。”
林水昕點點頭，翻過一頁提綱。“說到Aura系列，AR智能眼鏡的應用場景非常廣泛，教育、醫療、汽車……其中有一條特別吸引我：抑郁癥輔助治療。可以請您聊聊這個功能的靈感來源嗎？”
陸西銘喝了口水，眉目沈斂，“這個功能的設計初衷，是希望通過技術感知人的情緒狀態，以提供更好的體驗和便利。靈感主要來源於我母親，她是一名抑郁癥患者，我有幫助她的私心在。”
話音落下，空氣變得安靜。
等了半天，她還沒動靜，他出聲提醒，“林小姐，下一個問題。”
林水昕這才如夢初醒，低頭看稿子，“好的，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那麽接下來，這次紐瑞與《尚境》的合作，被很多人視為一次‘破圈’。但‘破圈’往往也意味著被誤解和標簽化。您是否擔心，時尚媒體的聚焦會削弱技術本身的專業性和深度？”
陸西銘坐在沙發裏，很放松的姿態，“標簽化？說實話不擔心。科技本質是為人服務，它需要有溫度，如果能通過你們雜志，讓那些對腦電波，情感計算感到陌生和害怕的人願意去了解，甚至嘗試，這就不是削弱，是生效。”
林水昕嘴角彎起，“嗯，希望《尚境》能不負期待，將科技故事傳遞給更多的人。”
“最後一個問題更私人些，您可以選擇不回答。我們註意到，您曾在過往訪談中提及您的女朋友，她在您的創業道路上提供了怎樣的支持，方便分享一下嗎？”
一陣沈默。
她的手心滲出汗，都怪趙安妮。林水昕捏著稿子，擡眼看向對面，男人看著她，一改之前的松弛，眉眼淡冷疏離。
“不方便。”他說。
“談到支持，我的合夥人沈在安付出更多，紐瑞是我們一起鑄就的結果。”陸西銘站起身，“建議多關註產品本身，今天專訪就到這裏。”
現場按時收工，新湃工作人員對他表示了感謝，林水昕目送著他離開，呼出一口長氣。
她出門去找洗手間，剛走過拐角，胳膊忽然給人從後扯住，驚訝回頭，陸西銘正站在身後。
“陸總。”
她眨眨眼，“您找我還有什麽事嗎。”
“我一會還有個會。”他掂了掂手裏的東西，不由分說扔進她懷裏，“去車上等我。”
她看見自己手上多了一把車鑰匙。
陸西銘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她怔怔望著他背影，手機忽地震動了下，收到一條車位地址的短信。
半小時後，她在巨大的地下車庫迷了路，給陸西銘發短信求助。唐琛很快趕到，將她帶到地下二層，過程中他向她瞥來好幾眼，從頭到腳、從下到上地打量她。
原來陸西銘竟是有專屬車庫的，鐵門緩緩上升時，林水昕看到成排的豪車，顏色黑白灰為主。他給的車鑰匙屬於一輛阿斯頓馬丁，她不知怎麽開，唐琛替她按了鍵，車門自動揚起。
他沒好氣道：“還真讓你碰上瓷了，搞不懂陸總看上你什麽。”
林水昕笑得僵硬，含糊帶過話題，“你知道陸總什麽時候開完會嗎？”
“開完會？”唐琛語氣涼涼，“我們陸總事情可多得不是你能想象的，‘一個會’那是種委婉的說法，你做好等到半夜的準備吧。”
“那我再問問他。”林水昕早有預料，低頭打字。
唐琛睨向她屏幕，頓住。“你怎麽有陸總電話？ ”
“啊。”林水昕擡頭，從衣袋裏拿出那黑色的卡，“他之前給過我名片。”
唐琛的表情一瞬變得覆雜，他嘴唇抖了抖，不可置信，“那是陸總的私人名片，他怎麽會給你這種普通女人——”
林水昕怔住，下一秒，陸西銘給她回覆了消息，他說，十分鐘到。
車內充斥著一股冷調氣味，座位是黑底紅邊的真皮，林水昕在副駕駛上坐立難安，實在不適應這種跑車。
她等得無聊，打量著車內，目光忽然落在手套箱上。抽屜緊關著，隱約漏出一點粉色的毛絨邊，這種色彩出現在車上很怪，她好奇心起，想將車抽屜打開。
車窗突然敲響兩下。她猛地縮回手，按下車窗，剪裁精良的西裝出現在視野裏。
陸西銘俯下身，一只手搭在窗沿，“開鎖。”
“......噢，好。”車竟然自動上鎖了。
引著她按對鍵，陸西銘直起身，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跑車引擎發動，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冷。車內溫度低，她四肢都是涼的，不自覺搓了搓手。
片刻，陸西銘伸手過來，打開暖氣。
車經過了新修的江橋，兩岸燈火漸次亮起，夜景美麗而迷離。林水昕一直偏頭看著窗外，不敢問他們去哪裏，緊張得整個人都繃緊了。
二十分鐘後，車掉了個頭，拐進熟悉的街區。林水昕坐起來，看著前方“老街”的招牌，有種恍惚感。
“原來我們是去吃晚飯呀。”
陸西銘擡手熄火，散漫看她，“不然？”
那一眼落在她身上，似乎別有意味。林水昕耳朵發熱，為自己多想而羞惱，匆匆推門下車。
這麽多年過去，這家店非但沒關，生意甚至更加火爆。裏面高中生大學生居多，他們在靠墻的角落坐下。
老板竟然認識陸西銘，似乎他之前經常來，陸西銘直接和他點單。
“兩份炒年糕。”
“老板，我要一份炒飯。”
兩人同時出聲，陸西銘一頓，側目看她。
這個人怎麽不會老，一雙漆黑的眼睛，瞳仁清澈，映出一個不曾變化的十年。
林水昕輕聲說：“我不愛吃年糕了。”
老板左右看看：“那就一份炒飯，一份炒年糕？”
“嗯，麻煩您了。”
老板走後，陸西銘拆了筷子，“不愛吃了？”
“年糕不好消化，這幾年很少吃了。”她垂下眼。
時間真是神奇，能改變那麽多東西，連口味都會叛變，從前不吃炒年糕的人，現在能面不改色地點上一份，而她卻早有了別的選擇。
沈默無聲蔓延。
他們之間，也變得無話可說。
炒飯和年糕先後上來，林水昕埋頭吃飯，掩飾這份尷尬。
震動的手機打破了桌上的沈悶，陸西銘擡手接起。“餵。”
“……”
“在吃飯。”
“……”
“和林水昕……不是，碰巧遇見。”
突然，他把電話遞給她。“我媽要跟你說話。”
林水昕呆呆接過。“餵。”
“水昕。”女人清晰的聲音從彼端傳來。
“嬸嬸，好久不聯系。”她還是用了這個稱呼。
“是啊，一轉眼十年了。”徐淑聽起來神志清明，她頓了頓，問，“這些年，過得好嗎？”
“很不錯，找到了好工作，也結識了新朋友。”林水昕故作輕松地說，沒註意到對面的男人筷子突然一滯。
“那就好。”安靜了一會，徐淑說，“把你聯系方式給我吧，之後我們找個時間見一面。”
“好。”她輕聲報上號碼。
“那先這樣，不打擾你們吃飯。”
“嗯。”
掛斷電話，林水昕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以前的她，絕不可能和徐淑這樣裝沒事人敘舊，可現在她卻知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翻篇也好相見。不像陸西銘，向來愛憎分明，也能承受那份代價。
她關閉手機還給他，他卻沒接。“把你號碼輸進去。”
林水昕一怔，陸西銘補充說，“微信。”
她哦了聲，低頭輸入號碼，發送好友請求，這時進來一條消息，備註“喻思言”：「我們陸總忙完了嗎，等會要不要一起吃飯？」
那個頭像不在置頂，二十條未讀消息，可見平時經常聯系他。她抿了抿唇，再擡頭已恢覆如初。“好了。”
陸西銘伸手拿過手機，反扣在桌面。
她吃了口飯，嚼了嚼，低聲說：“剛才，好像有人給你發信息。”
他動作微頓，看了她一眼。
餘光裏，他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躍，幾秒就打好了字。
等他收起手機，林水昕放下筷子，客氣地說：“謝謝陸總帶我來吃飯，這頓我來結賬吧。”
她不放過任何機會和他劃清界限。
陸西銘眉頭瞬間壓低，沈沈望向她。
“水昕？”就在這時，旁邊忽而響起熟悉的聲音。
兩人同時側頭，一個男人從鄰桌起身，走到了他們桌邊，他那桌的朋友跟著好奇望來。
“肖學長？”
林水昕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他。
肖嘉銳點頭，目光在陸西銘身上停留了一瞬。
笑說：“他就是你提過的高中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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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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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的時間在三年前, 距離他們分手過去已久，陸西銘卻對著鏡頭說，正在交往的對象是他初戀。
視頻不知循環到第幾遍, 林水昕從震驚中醒神，伸手關閉了網頁。當年她講完那些話後, 陸西銘沈默許久，最後只吐出一句，“你狠”, 便掛了電話。
他不承認分手的概率極小，更大的可能是，在陸西銘那裏, “初戀”這個名號從來就沒有給過她。
酸澀從鼻腔一路漫到眼眶，她攥著被單，越想越委屈。
壞蛋。渣男。騙感情的臭男人！林水昕悲傷化為憤怒, 拎過床邊的枕頭錘打, 錘了十來下不得解恨, 又用手機搜索“遇見渣男怎麽辦”，網友都讓趁早遠離, 偏她現在有債在身做不到。
四十萬還欠著, 還得在他身邊待夠一個月。
林水昕深呼吸，等到還清那天，她要和他一刀兩斷，再不見面。
采訪稿的定稿比預期拖得更久。在趙安妮的強烈要求下, 最終版硬是加進了一條私人問題，因為更有噱頭也更賣座。
幾天後，一行人到達紐瑞科技的大樓。
專訪安排在一間空會議室，他們提前半小時到場, 架好攝像機，將兩張沙發挪到中央對著擺放。
趙安妮精心打扮了自己，連平時不離頭發的鯊魚夾都摘了，興奮顯而易見。林水昕是這次的主訪人，坐在一旁反覆順稿子，莫名緊張。
下午三點，唐琛敲了敲門，將大門推開。
陸西銘隨後步入，他穿著挺闊的西裝，襯衫的領子依舊敞開一顆。在斷續的“陸總”問候聲中，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室內，不經意停在某處。
林水昕今天化了淡妝，不期然和他撞上視線，她睫毛輕顫，挪開。
別扭的樣子，和當年如出一轍。
陸西銘不動聲色看了她兩秒。
“開始吧。”
攝像頭對準兩人，攝影師比了個手勢，林水昕揚起笑容，朝他伸出手。“您好，我是《尚境》的林水昕，今天將由我來負責專訪。”
陸西銘手從兜裏拿出，握住她的。
“你好。”
交握的部位溫度攀升，他也不回避目光，坦然看著她。林水昕抿抿嘴，抽回了手，身體有些微戰栗。
兩人分別落座。她事先做足了功課，問題圍繞他此次歸國展開，陸西銘倒挺配合，逐一作答，回覆並不很模版化，易於理解的同時仍保持著深度。
提到戰略遷移，他說：“中國擁有全球最大也最活躍的消費電子市場，紐瑞科技選擇回來，有這方面的考慮，Aura產品需要更貼近用戶，也需要足夠的數據反饋來持續優化。”
林水昕點點頭，翻過一頁提綱。“說到Aura系列，AR智能眼鏡的應用場景非常廣泛，教育、醫療、汽車……其中有一條特別吸引我：抑郁癥輔助治療。可以請您聊聊這個功能的靈感來源嗎？”
陸西銘喝了口水，眉目沈斂，“這個功能的設計初衷，是希望通過技術感知人的情緒狀態，以提供更好的體驗和便利。靈感主要來源於我母親，她是一名抑郁癥患者，我有幫助她的私心在。”
話音落下，空氣變得安靜。
等了半天，她還沒動靜，他出聲提醒，“林小姐，下一個問題。”
林水昕這才如夢初醒，低頭看稿子，“好的，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的故事，那麽接下來，這次紐瑞與《尚境》的合作，被很多人視為一次‘破圈’。但‘破圈’往往也意味著被誤解和標簽化。您是否擔心，時尚媒體的聚焦會削弱技術本身的專業性和深度？”
陸西銘坐在沙發裏，很放松的姿態，“標簽化？說實話不擔心。科技本質是為人服務，它需要有溫度，如果能通過你們雜志，讓那些對腦電波，情感計算感到陌生和害怕的人願意去了解，甚至嘗試，這就不是削弱，是生效。”
林水昕嘴角彎起，“嗯，希望《尚境》能不負期待，將科技故事傳遞給更多的人。”
“最後一個問題更私人些，您可以選擇不回答。我們註意到，您曾在過往訪談中提及您的女朋友，她在您的創業道路上提供了怎樣的支持，方便分享一下嗎？”
一陣沈默。
她的手心滲出汗，都怪趙安妮。林水昕捏著稿子，擡眼看向對面，男人看著她，一改之前的松弛，眉眼淡冷疏離。
“不方便。”他說。
“談到支持，我的合夥人沈在安付出更多，紐瑞是我們一起鑄就的結果。”陸西銘站起身，“建議多關註產品本身，今天專訪就到這裏。”
現場按時收工，新湃工作人員對他表示了感謝，林水昕目送著他離開，呼出一口長氣。
她出門去找洗手間，剛走過拐角，胳膊忽然給人從後扯住，驚訝回頭，陸西銘正站在身後。
“陸總。”
她眨眨眼，“您找我還有什麽事嗎。”
“我一會還有個會。”他掂了掂手裏的東西，不由分說扔進她懷裏，“去車上等我。”
她看見自己手上多了一把車鑰匙。
陸西銘沒再多說，轉身就走。
她怔怔望著他背影，手機忽地震動了下，收到一條車位地址的短信。
半小時後，她在巨大的地下車庫迷了路，給陸西銘發短信求助。唐琛很快趕到，將她帶到地下二層，過程中他向她瞥來好幾眼，從頭到腳、從下到上地打量她。
原來陸西銘竟是有專屬車庫的，鐵門緩緩上升時，林水昕看到成排的豪車，顏色黑白灰為主。他給的車鑰匙屬於一輛阿斯頓馬丁，她不知怎麽開，唐琛替她按了鍵，車門自動揚起。
他沒好氣道：“還真讓你碰上瓷了，搞不懂陸總看上你什麽。”
林水昕笑得僵硬，含糊帶過話題，“你知道陸總什麽時候開完會嗎？”
“開完會？”唐琛語氣涼涼，“我們陸總事情可多得不是你能想象的，‘一個會’那是種委婉的說法，你做好等到半夜的準備吧。”
“那我再問問他。”林水昕早有預料，低頭打字。
唐琛睨向她屏幕，頓住。“你怎麽有陸總電話？ ”
“啊。”林水昕擡頭，從衣袋裏拿出那黑色的卡，“他之前給過我名片。”
唐琛的表情一瞬變得覆雜，他嘴唇抖了抖，不可置信，“那是陸總的私人名片，他怎麽會給你這種普通女人——”
林水昕怔住，下一秒，陸西銘給她回覆了消息，他說，十分鐘到。
車內充斥著一股冷調氣味，座位是黑底紅邊的真皮，林水昕在副駕駛上坐立難安，實在不適應這種跑車。
她等得無聊，打量著車內，目光忽然落在手套箱上。抽屜緊關著，隱約漏出一點粉色的毛絨邊，這種色彩出現在車上很怪，她好奇心起，想將車抽屜打開。
車窗突然敲響兩下。她猛地縮回手，按下車窗，剪裁精良的西裝出現在視野裏。
陸西銘俯下身，一只手搭在窗沿，“開鎖。”
“......噢，好。”車竟然自動上鎖了。
引著她按對鍵，陸西銘直起身，繞過車頭坐進駕駛座。
跑車引擎發動，兩人都沒說話，氣氛有點冷。車內溫度低，她四肢都是涼的，不自覺搓了搓手。
片刻，陸西銘伸手過來，打開暖氣。
車經過了新修的江橋，兩岸燈火漸次亮起，夜景美麗而迷離。林水昕一直偏頭看著窗外，不敢問他們去哪裏，緊張得整個人都繃緊了。
二十分鐘後，車掉了個頭，拐進熟悉的街區。林水昕坐起來，看著前方“老街”的招牌，有種恍惚感。
“原來我們是去吃晚飯呀。”
陸西銘擡手熄火，散漫看她，“不然？”
那一眼落在她身上，似乎別有意味。林水昕耳朵發熱，為自己多想而羞惱，匆匆推門下車。
這麽多年過去，這家店非但沒關，生意甚至更加火爆。裏面高中生大學生居多，他們在靠墻的角落坐下。
老板竟然認識陸西銘，似乎他之前經常來，陸西銘直接和他點單。
“兩份炒年糕。”
“老板，我要一份炒飯。”
兩人同時出聲，陸西銘一頓，側目看她。
這個人怎麽不會老，一雙漆黑的眼睛，瞳仁清澈，映出一個不曾變化的十年。
林水昕輕聲說：“我不愛吃年糕了。”
老板左右看看：“那就一份炒飯，一份炒年糕？”
“嗯，麻煩您了。”
老板走後，陸西銘拆了筷子，“不愛吃了？”
“年糕不好消化，這幾年很少吃了。”她垂下眼。
時間真是神奇，能改變那麽多東西，連口味都會叛變，從前不吃炒年糕的人，現在能面不改色地點上一份，而她卻早有了別的選擇。
沈默無聲蔓延。
他們之間，也變得無話可說。
炒飯和年糕先後上來，林水昕埋頭吃飯，掩飾這份尷尬。
震動的手機打破了桌上的沈悶，陸西銘擡手接起。“餵。”
“……”
“在吃飯。”
“……”
“和林水昕……不是，碰巧遇見。”
突然，他把電話遞給她。“我媽要跟你說話。”
林水昕呆呆接過。“餵。”
“水昕。”女人清晰的聲音從彼端傳來。
“嬸嬸，好久不聯系。”她還是用了這個稱呼。
“是啊，一轉眼十年了。”徐淑聽起來神志清明，她頓了頓，問，“這些年，過得好嗎？”
“很不錯，找到了好工作，也結識了新朋友。”林水昕故作輕松地說，沒註意到對面的男人筷子突然一滯。
“那就好。”安靜了一會，徐淑說，“把你聯系方式給我吧，之後我們找個時間見一面。”
“好。”她輕聲報上號碼。
“那先這樣，不打擾你們吃飯。”
“嗯。”
掛斷電話，林水昕嘴角的笑意慢慢淡去。
以前的她，絕不可能和徐淑這樣裝沒事人敘舊，可現在她卻知道，凡事留一線，日後好翻篇也好相見。不像陸西銘，向來愛憎分明，也能承受那份代價。
她關閉手機還給他，他卻沒接。“把你號碼輸進去。”
林水昕一怔，陸西銘補充說，“微信。”
她哦了聲，低頭輸入號碼，發送好友請求，這時進來一條消息，備註“喻思言”：「我們陸總忙完了嗎，等會要不要一起吃飯？」
那個頭像不在置頂，二十條未讀消息，可見平時經常聯系他。她抿了抿唇，再擡頭已恢覆如初。“好了。”
陸西銘伸手拿過手機，反扣在桌面。
她吃了口飯，嚼了嚼，低聲說：“剛才，好像有人給你發信息。”
他動作微頓，看了她一眼。
餘光裏，他拿起手機，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跳躍，幾秒就打好了字。
等他收起手機，林水昕放下筷子，客氣地說：“謝謝陸總帶我來吃飯，這頓我來結賬吧。”
她不放過任何機會和他劃清界限。
陸西銘眉頭瞬間壓低，沈沈望向她。
“水昕？”就在這時，旁邊忽而響起熟悉的聲音。
兩人同時側頭，一個男人從鄰桌起身，走到了他們桌邊，他那桌的朋友跟著好奇望來。
“肖學長？”
林水昕沒想到會在這碰到他。
肖嘉銳點頭，目光在陸西銘身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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