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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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好久不見
肖嘉銳見她沈默, 用公筷將煮好的牛肉夾到她碗裏。
“趁熱吃。”
他不執著於現在要答案，自然地接回關於北京出差的話題，林水昕慢慢不再緊繃。
飯後, 林水昕主動結了賬。
這天是周日，肖嘉銳開車送她到家, 她快速洗了個澡，便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久違的允許自己放松一天。
哪知這一下放松過了頭。隔天鬧鐘響了幾遍都沒聽見, 睜眼一看，已經八點了，林水昕早餐都顧不上吃, 洗漱完就拎起包奔向公司。
清晨的寫字樓全是上班族，她碰見了同樣踩點的姜妙，兩人默契地擠進電梯, 門要關上時, 竟又給人摁開了。
門口站著行政部經理。
姜妙要吞下去的面包哽在喉嚨裏, 想退出去等下一班，被林水昕拉住。她明白這是新人的條件反射, 姜妙不是故意的, 但會顯得刻意。寫字樓電梯是公用的，她們公司只租了三層，又不是這棟樓的主人，別公司快遲到的也該擠就擠, 她們沒必要顧忌什麽。
男人走進來，電梯空間更為擁擠。他和姜妙肩碰著肩，笑看向她手裏的包裝袋，“什麽牌子的面包, 怎麽不給我帶一份？”
姜妙慌張起來：“啊，那個……”
林水昕攔住他探過來討食的手，說，“公司出門左轉一百米，Tims，想吃手機可以點。”
四周都在看戲，男人哈哈笑了，嘴角有些僵硬。
電梯停在24層，林水昕用手擋住門，等領導先離開，然後和姜妙假裝要去25層，到了之後再走樓梯下來。姜妙拉了拉她袖子，感激地說，學姐謝謝你。林水昕淡淡笑，沒什麽情緒起伏，其實再工作幾年就學會了。
離上班時間還有兩分鐘，工位上還有幾個人沒來，林水昕趁空沖了杯速溶咖啡，邊喝邊聽同事吐槽周末加班、只睡了三小時雲雲。
她現在就職於新湃傳媒，公司主營高端生活雜志《尚境》，業務同時涵蓋新媒體和品牌營銷。林水昕負責雜志的內容策劃，手頭跟了三個月的項目已經進入收尾階段，只等上面最終拍板。
這時，劉暢拍了拍手，“開會了！”
林水昕放下杯子走過去，部門的人已圍成一圈，依次匯報上周進度和本周安排。
輪到她時，劉暢正在翻看工作記錄，利落地打了個勾，“小林，昨天下午北京的客戶聯系我，說對你的方案很滿意，尤其專訪的觀點很有深度。”
劉暢擡頭，讚賞道：“繼續保持。”
林水昕點點頭，正要說話，站對面的女人忽然笑著開口：“是啊，比起剛入職那會，水昕真是成長了不少，知道聽人勸了。”
劉暢挑了挑眉，趙安妮繼續道：“一開始方案挺粗糙的，我打磨了一晚上，才有現在的效果。”
僅僅改了幾個措辭，也叫打磨？
林水昕懶得和她爭，低眉，輕聲說：“是的，多虧了趙前輩。”
一句前輩說到女人心坎裏，她擺弄著頭發上的鯊魚夾，嘴角翹起。
“你們都是內容策劃組的，互相取長補短總沒錯。”劉暢翻到下一頁，話鋒一轉，“小林，我看你目前的項目快弄完了，正好下個月有個大項目，你來做主策劃。”
趙安妮弄頭發的手頓住了。
林水昕微微皺眉，“劉總監，您之前不是說，這個項目結束後會讓我休息一段時間麽。”
“機會不等人，錯過這村沒這店懂不懂？”
劉暢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轉而讓下一個人匯報，林水昕眉頭皺得更緊了。
二十分鐘後，散會。
林水昕回到座位，有些煩悶，胃部不知怎麽隱隱作痛起來。
她切進外賣軟件想點早餐，身旁的座位啪的一聲響，一沓文件被重重拍在桌上。
趙安妮也不知道在講給誰聽，“這人吶就是不知好歹，天上掉餡餅不接也算了，竟然還挑三揀起來了！”
鄰座的女人年近三十五，聽人說早已離異，永遠素面朝天，頭發上夾著五顏六色的鯊魚夾。“趙安妮”這個名字是她成年後改的，自認安妮諧音Annie，洋氣十足。趙安妮這人，比林水昕早進公司三年，卻與她職級相當，心裏不平衡已久。
這樣的明嘲暗諷隔三差五就要上演，林水昕這會兒便裝聾，埋頭挑外賣。
對桌的徐詩晴卻看不慣，起身給她遞來幾顆葡萄，“水昕，吃點？”
林水昕接過，輕聲道謝，徐詩晴沖她眨眨眼：“好甜的，可惜有人想吃吃不著，只能自個在那兒喊酸。”
趙安妮豎著耳朵呢，立馬橫眉瞪來：“你罵誰呢？”
徐詩晴笑嘻嘻的。
“你猜。”
趙安妮險些氣暈過去。
林水昕低下頭，用葡萄遮住唇角的笑意。
雖說是工作一上午，大家專註的時間實際不超過一小時。
臨近中午，辦公室的氣氛逐漸松弛，幾個女同事圍著徐詩晴，本在討論下一期雜志內容，說著說著，話題滑到了別處。
一女生說，你們知道嗎，劉總監上午提到的那個大項目，真的請到了大人物。另一個猛推她，誰啊誰啊，別藏著掖著，快和我們說說。
那女生神秘一笑，“之前咱們雜志搞專訪，請的都是什麽明星主持人，這次不一樣，是level高一大截，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物——最近上熱搜那個海歸的科技新貴。”
“我知道他！網友扒出來，人是斯坦福本碩，在讀期間拿下一堆頂會論文，還上了美國報紙，可牛叉了。畢業以後還和同學在矽谷創立了公司，推出了那什麽眼鏡來著？”
“AR智能眼鏡。”女生興奮補充，“最近圈裏可火了，能應用到好多領域呢。最讓人佩服的是，他在美國科技競爭那麽激烈的地方發展到這個程度，現在還要回國開分部，好像就在雲江。”
“……大佬就是大佬，履歷和天書一樣。”
徐詩晴邊聽邊搜手機，突然低呼一聲，“我靠，這是他？！”
幾個女同事立即湊過去。
“帥啊！這是美國實驗室拍的？”
“是吧，有錢有才還長這樣，上帝關了他哪扇窗？”
“這下頜線比我的人生還清晰。”
“手也好看，又長又勻稱，青筋若隱若現的，不知道抱人是什麽感覺？嘴唇看著也好好親……”
“小黃你別臆想了，這種頂帥，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林水昕在對面聽得好笑，瞌睡都醒了。
這兩年做雜志的名人專欄，她見過許多大咖，對此早已經不覺得稀奇，只當她們帶了濾鏡。
“我天，這張照片微博都十幾萬讚了。”徐詩晴朝這邊招手，“水昕，快來一起欣賞欣賞。”
林水昕這時收到劉暢的信息，讓她過去一趟，便站起身來。
“你們看吧，我還有事。”
劉暢的工位在另一頭，她到的時候，他正凝神看電腦。
她喊，劉總監。劉暢擡頭，笑瞇瞇遞過來一份文件，讓她在下周之前改出來。林水昕拿起文件，掃了一眼上面的要求，完全天方夜譚。於是她委婉地說，來不及，可以多寬限一些時間嗎？
劉暢卻笑了，小林，這點挑戰還難得倒你？
怎麽難不倒？她是超人麽？胃又是一陣絞痛，這痛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幾個月來連軸轉積壓所有的疲憊委屈，情緒在體內橫沖直撞，輕易擊垮了最後一分理智。
周圍有同事在看，劉暢也好整以暇。
林水昕深吸一口氣，說，“那我請辭吧。”
沒等，應該說不敢等劉暢回答，她徑自離開了公司。
外面下雪了。
寫字樓下街道縱橫交錯，人人行色匆匆，她拎著一杯剛買的特濃冰美式，渾渾噩噩飄蕩在人群中，肩膀給人撞了數下，她閉著眼，翻了好幾個白眼，低著頭加快腳步，哪知下一秒又撞到了人。
林水昕本能地說了句抱歉，手臂卻被對方死死攥住了，怎麽也掙不脫，甚至帶得她向後踉蹌了一步，手裏的杯子傾倒在他身上。
她火冒三丈，倏然回頭，“餵，你這人講不講道——”
聲音戛然中斷。
一個人猝不及防出現在了視野中。
隔著紛飛大雪，清晰的，挺拔的，少年好像還站在學校後街老店的屋檐下，從未離開過。
可此時天空沒有廣告屏，也沒有那款項鏈。
他盯著她，抓著她的胳膊一點點用力。他們像兩幅沈默的不動幀，世界忙碌擁擠，人聲鼎沸，都與兩人無關。
過了很久，陸西銘一字一句道：“林水昕？”
一聲按下開關，她從巨大的震驚中蘇醒過來，慌亂抹了把臉，不知何時淚水已經滾滾淌下。
她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好久不見。”
她輕聲說道。
十年不見。
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三千多個日夜，她躲開了所有社交軟件，同學聚會，預設過無數種重逢的可能。
卻沒想到是在今天，偏偏在她最狼狽的時候。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
陸西銘微微站直身體，垂下眼。
黑色大衣的衣角上，咖啡正一滴滴下落，在雪裏洇開一片棕。同樣落在雪地裏的，還有一捧白色的洋桔梗，不知道原本是帶給誰的。
“天老爺，你對陸總做了什麽？！”
一道男聲突兀響起，一個男人邊打電話邊從陸西銘身後跑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浸濕的外套，而後瞪向她。
“你知道這件大衣多貴嗎！”
林水昕當然知道。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識貨的土包子了，掃一眼版型面料便知道，Loro Piana羊絨大衣，價格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定制的另說。
那怪叫的男人半蹲到地上，用手帕拼命擦拭他的衣角，陸西銘似覺他做過頭，冷聲開口：“唐琛，起來。”
叫唐琛的竟也聽話，咻的一下站起，舉著手帕指向林水昕。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撞到我們陸總？故意碰瓷是吧？”
一句接一句的指責砸到頭上，林水昕懵了一瞬，下意識地瞥向陸西銘。可他眼眸漆黑，神情淡漠，站在一旁冷觀。
他不再像從前一樣慣著她了。
唐琛：“不吭聲？我告訴你，裝聾作啞沒用，你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他聲音又尖又高，一下將路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場面一瞬間扭轉為她撞了人還想耍賴。路人們竊竊私語，有正義使者舉起了手機錄像。
林水昕心臟砰砰跳，腦子裏轉過幾百條解法，最後篩出最簡單的一條。
她口齒清晰地說：“我是有錯，但路口有監控，是這位先生撞人在先，且抓著我不放，才導致咖啡潑到他身上。”
說著向他伸出手，“大家是成年人了，想必都不願意在多餘的事上浪費時間——不如您把大衣給我，我拿去正規門店幹洗。”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安靜了許久，聽見他嗤笑一聲。
不是讚許的笑。
“林水昕，你真出息了。”
林水昕不說話。
他歪頭，薄唇輕啟，“你當年不是收了很多錢麽，一件外套都賠不起？”
唐琛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詞，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個來回，頓時收起剛才的刺毛樣。
“呃，你和陸總……認識？”
陸西銘沒理，只冷冷盯著她，仿佛要將這場單方面的羞辱進行到底。林水昕咬住下唇，指甲摁進掌心。
曾經他對她說，我爸媽的錢就是我的，我的你隨便用。
現在到用錢的時候了，他問她，你當年收了那麽多錢，這會就賠不起了？你裝什麽？
“我賠你就是了。”
林水昕擡眼，“多少萬，你說個數，金額只要準確，我現在轉給你。”
陸西銘靜靜看著她。
她此時終於看清了他。他似乎一點沒變，又像是變了許多，身上的少年氣少了些，冷漠疏離的氣質多了些，神色愈發沈斂，眉眼卻依然淩厲。
不再是當年圍著她轉的那個人了。
他側頭，朝唐琛微擡下巴，唐琛會意，從西裝內袋抽出便簽和鋼筆，刷刷寫下一串銀行卡賬號。
陸西銘兩指夾著那張紙條，連帶他的名片，一起遞到她面前。
她沈默著接過。
“四十萬，給你寬限一個月打到我賬上。”
林水昕咬緊牙關。
他將大衣脫了扔進唐琛懷裏，與她擦身而過。
“這一次，你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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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嘉銳見她沈默, 用公筷將煮好的牛肉夾到她碗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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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執著於現在要答案，自然地接回關於北京出差的話題，林水昕慢慢不再緊繃。
飯後, 林水昕主動結了賬。
這天是周日，肖嘉銳開車送她到家, 她快速洗了個澡，便倒在床上昏睡了過去，久違的允許自己放松一天。
哪知這一下放松過了頭。隔天鬧鐘響了幾遍都沒聽見, 睜眼一看，已經八點了，林水昕早餐都顧不上吃, 洗漱完就拎起包奔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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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站著行政部經理。
姜妙要吞下去的面包哽在喉嚨裏, 想退出去等下一班，被林水昕拉住。她明白這是新人的條件反射, 姜妙不是故意的, 但會顯得刻意。寫字樓電梯是公用的，她們公司只租了三層，又不是這棟樓的主人，別公司快遲到的也該擠就擠, 她們沒必要顧忌什麽。
男人走進來，電梯空間更為擁擠。他和姜妙肩碰著肩，笑看向她手裏的包裝袋，“什麽牌子的面包, 怎麽不給我帶一份？”
姜妙慌張起來：“啊，那個……”
林水昕攔住他探過來討食的手，說，“公司出門左轉一百米，Tims，想吃手機可以點。”
四周都在看戲，男人哈哈笑了，嘴角有些僵硬。
電梯停在24層，林水昕用手擋住門，等領導先離開，然後和姜妙假裝要去25層，到了之後再走樓梯下來。姜妙拉了拉她袖子，感激地說，學姐謝謝你。林水昕淡淡笑，沒什麽情緒起伏，其實再工作幾年就學會了。
離上班時間還有兩分鐘，工位上還有幾個人沒來，林水昕趁空沖了杯速溶咖啡，邊喝邊聽同事吐槽周末加班、只睡了三小時雲雲。
她現在就職於新湃傳媒，公司主營高端生活雜志《尚境》，業務同時涵蓋新媒體和品牌營銷。林水昕負責雜志的內容策劃，手頭跟了三個月的項目已經進入收尾階段，只等上面最終拍板。
這時，劉暢拍了拍手，“開會了！”
林水昕放下杯子走過去，部門的人已圍成一圈，依次匯報上周進度和本周安排。
輪到她時，劉暢正在翻看工作記錄，利落地打了個勾，“小林，昨天下午北京的客戶聯系我，說對你的方案很滿意，尤其專訪的觀點很有深度。”
劉暢擡頭，讚賞道：“繼續保持。”
林水昕點點頭，正要說話，站對面的女人忽然笑著開口：“是啊，比起剛入職那會，水昕真是成長了不少，知道聽人勸了。”
劉暢挑了挑眉，趙安妮繼續道：“一開始方案挺粗糙的，我打磨了一晚上，才有現在的效果。”
僅僅改了幾個措辭，也叫打磨？
林水昕懶得和她爭，低眉，輕聲說：“是的，多虧了趙前輩。”
一句前輩說到女人心坎裏，她擺弄著頭發上的鯊魚夾，嘴角翹起。
“你們都是內容策劃組的，互相取長補短總沒錯。”劉暢翻到下一頁，話鋒一轉，“小林，我看你目前的項目快弄完了，正好下個月有個大項目，你來做主策劃。”
趙安妮弄頭發的手頓住了。
林水昕微微皺眉，“劉總監，您之前不是說，這個項目結束後會讓我休息一段時間麽。”
“機會不等人，錯過這村沒這店懂不懂？”
劉暢不以為意地擺擺手，轉而讓下一個人匯報，林水昕眉頭皺得更緊了。
二十分鐘後，散會。
林水昕回到座位，有些煩悶，胃部不知怎麽隱隱作痛起來。
她切進外賣軟件想點早餐，身旁的座位啪的一聲響，一沓文件被重重拍在桌上。
趙安妮也不知道在講給誰聽，“這人吶就是不知好歹，天上掉餡餅不接也算了，竟然還挑三揀起來了！”
鄰座的女人年近三十五，聽人說早已離異，永遠素面朝天，頭發上夾著五顏六色的鯊魚夾。“趙安妮”這個名字是她成年後改的，自認安妮諧音Annie，洋氣十足。趙安妮這人，比林水昕早進公司三年，卻與她職級相當，心裏不平衡已久。
這樣的明嘲暗諷隔三差五就要上演，林水昕這會兒便裝聾，埋頭挑外賣。
對桌的徐詩晴卻看不慣，起身給她遞來幾顆葡萄，“水昕，吃點？”
林水昕接過，輕聲道謝，徐詩晴沖她眨眨眼：“好甜的，可惜有人想吃吃不著，只能自個在那兒喊酸。”
趙安妮豎著耳朵呢，立馬橫眉瞪來：“你罵誰呢？”
徐詩晴笑嘻嘻的。
“你猜。”
趙安妮險些氣暈過去。
林水昕低下頭，用葡萄遮住唇角的笑意。
雖說是工作一上午，大家專註的時間實際不超過一小時。
臨近中午，辦公室的氣氛逐漸松弛，幾個女同事圍著徐詩晴，本在討論下一期雜志內容，說著說著，話題滑到了別處。
一女生說，你們知道嗎，劉總監上午提到的那個大項目，真的請到了大人物。另一個猛推她，誰啊誰啊，別藏著掖著，快和我們說說。
那女生神秘一笑，“之前咱們雜志搞專訪，請的都是什麽明星主持人，這次不一樣，是level高一大截，真正有頭有臉的人物——最近上熱搜那個海歸的科技新貴。”
“我知道他！網友扒出來，人是斯坦福本碩，在讀期間拿下一堆頂會論文，還上了美國報紙，可牛叉了。畢業以後還和同學在矽谷創立了公司，推出了那什麽眼鏡來著？”
“AR智能眼鏡。”女生興奮補充，“最近圈裏可火了，能應用到好多領域呢。最讓人佩服的是，他在美國科技競爭那麽激烈的地方發展到這個程度，現在還要回國開分部，好像就在雲江。”
“……大佬就是大佬，履歷和天書一樣。”
徐詩晴邊聽邊搜手機，突然低呼一聲，“我靠，這是他？！”
幾個女同事立即湊過去。
“帥啊！這是美國實驗室拍的？”
“是吧，有錢有才還長這樣，上帝關了他哪扇窗？”
“這下頜線比我的人生還清晰。”
“手也好看，又長又勻稱，青筋若隱若現的，不知道抱人是什麽感覺？嘴唇看著也好好親……”
“小黃你別臆想了，這種頂帥，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林水昕在對面聽得好笑，瞌睡都醒了。
這兩年做雜志的名人專欄，她見過許多大咖，對此早已經不覺得稀奇，只當她們帶了濾鏡。
“我天，這張照片微博都十幾萬讚了。”徐詩晴朝這邊招手，“水昕，快來一起欣賞欣賞。”
林水昕這時收到劉暢的信息，讓她過去一趟，便站起身來。
“你們看吧，我還有事。”
劉暢的工位在另一頭，她到的時候，他正凝神看電腦。
她喊，劉總監。劉暢擡頭，笑瞇瞇遞過來一份文件，讓她在下周之前改出來。林水昕拿起文件，掃了一眼上面的要求，完全天方夜譚。於是她委婉地說，來不及，可以多寬限一些時間嗎？
劉暢卻笑了，小林，這點挑戰還難得倒你？
怎麽難不倒？她是超人麽？胃又是一陣絞痛，這痛像一根引線，瞬間點燃了幾個月來連軸轉積壓所有的疲憊委屈，情緒在體內橫沖直撞，輕易擊垮了最後一分理智。
周圍有同事在看，劉暢也好整以暇。
林水昕深吸一口氣，說，“那我請辭吧。”
沒等，應該說不敢等劉暢回答，她徑自離開了公司。
外面下雪了。
寫字樓下街道縱橫交錯，人人行色匆匆，她拎著一杯剛買的特濃冰美式，渾渾噩噩飄蕩在人群中，肩膀給人撞了數下，她閉著眼，翻了好幾個白眼，低著頭加快腳步，哪知下一秒又撞到了人。
林水昕本能地說了句抱歉，手臂卻被對方死死攥住了，怎麽也掙不脫，甚至帶得她向後踉蹌了一步，手裏的杯子傾倒在他身上。
她火冒三丈，倏然回頭，“餵，你這人講不講道——”
聲音戛然中斷。
一個人猝不及防出現在了視野中。
隔著紛飛大雪，清晰的，挺拔的，少年好像還站在學校後街老店的屋檐下，從未離開過。
可此時天空沒有廣告屏，也沒有那款項鏈。
他盯著她，抓著她的胳膊一點點用力。他們像兩幅沈默的不動幀，世界忙碌擁擠，人聲鼎沸，都與兩人無關。
過了很久，陸西銘一字一句道：“林水昕？”
一聲按下開關，她從巨大的震驚中蘇醒過來，慌亂抹了把臉，不知何時淚水已經滾滾淌下。
她甩開他的手，往後退了一步。
“……好久不見。”
她輕聲說道。
十年不見。
從十六歲到二十六歲，三千多個日夜，她躲開了所有社交軟件，同學聚會，預設過無數種重逢的可能。
卻沒想到是在今天，偏偏在她最狼狽的時候。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
陸西銘微微站直身體，垂下眼。
黑色大衣的衣角上，咖啡正一滴滴下落，在雪裏洇開一片棕。同樣落在雪地裏的，還有一捧白色的洋桔梗，不知道原本是帶給誰的。
“天老爺，你對陸總做了什麽？！”
一道男聲突兀響起，一個男人邊打電話邊從陸西銘身後跑來，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浸濕的外套，而後瞪向她。
“你知道這件大衣多貴嗎！”
林水昕當然知道。
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不識貨的土包子了，掃一眼版型面料便知道，Loro Piana羊絨大衣，價格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定制的另說。
那怪叫的男人半蹲到地上，用手帕拼命擦拭他的衣角，陸西銘似覺他做過頭，冷聲開口：“唐琛，起來。”
叫唐琛的竟也聽話，咻的一下站起，舉著手帕指向林水昕。
“你走路不長眼睛啊撞到我們陸總？故意碰瓷是吧？”
一句接一句的指責砸到頭上，林水昕懵了一瞬，下意識地瞥向陸西銘。可他眼眸漆黑，神情淡漠，站在一旁冷觀。
他不再像從前一樣慣著她了。
唐琛：“不吭聲？我告訴你，裝聾作啞沒用，你今天必須給個交代！”
他聲音又尖又高，一下將路人的目光吸引過來，場面一瞬間扭轉為她撞了人還想耍賴。路人們竊竊私語，有正義使者舉起了手機錄像。
林水昕心臟砰砰跳，腦子裏轉過幾百條解法，最後篩出最簡單的一條。
她口齒清晰地說：“我是有錯，但路口有監控，是這位先生撞人在先，且抓著我不放，才導致咖啡潑到他身上。”
說著向他伸出手，“大家是成年人了，想必都不願意在多餘的事上浪費時間——不如您把大衣給我，我拿去正規門店幹洗。”
她不敢看他的表情，安靜了許久，聽見他嗤笑一聲。
不是讚許的笑。
“林水昕，你真出息了。”
林水昕不說話。
他歪頭，薄唇輕啟，“你當年不是收了很多錢麽，一件外套都賠不起？”
唐琛敏銳地捕捉到一個關鍵詞，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幾個來回，頓時收起剛才的刺毛樣。
“呃，你和陸總……認識？”
陸西銘沒理，只冷冷盯著她，仿佛要將這場單方面的羞辱進行到底。林水昕咬住下唇，指甲摁進掌心。
曾經他對她說，我爸媽的錢就是我的，我的你隨便用。
現在到用錢的時候了，他問她，你當年收了那麽多錢，這會就賠不起了？你裝什麽？
“我賠你就是了。”
林水昕擡眼，“多少萬，你說個數，金額只要準確，我現在轉給你。”
陸西銘靜靜看著她。
她此時終於看清了他。他似乎一點沒變，又像是變了許多，身上的少年氣少了些，冷漠疏離的氣質多了些，神色愈發沈斂，眉眼卻依然淩厲。
不再是當年圍著她轉的那個人了。
他側頭，朝唐琛微擡下巴，唐琛會意，從西裝內袋抽出便簽和鋼筆，刷刷寫下一串銀行卡賬號。
陸西銘兩指夾著那張紙條，連帶他的名片，一起遞到她面前。
她沈默著接過。
“四十萬，給你寬限一個月打到我賬上。”
林水昕咬緊牙關。
他將大衣脫了扔進唐琛懷裏，與她擦身而過。
“這一次，你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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