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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我錯了,你回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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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我錯了,你回來行嗎?

競賽後的聚會, 陸西銘沒去。

打完那通電話,他不顧眾人錯愕的目光,扔下行李直奔機場。

機票是最近一班。飛機上氣流顛簸, 他惡心得想吐,空姐過來詢問, 他慘白著臉一個字也吐不出。

飛機一落地,他幾乎是撞開人群沖出去的,隨手攔了輛出租車, 說去望舒裏開快點。司機一腳踩下油門飆出去,可誰知市區遇上晚高峰,陸西銘一秒也等不了, 掏出六百塊扔到前座,拉開車門往下跳。

雖說是春天,道路上還有殘雪未融, 陸西銘狂奔了兩公裏, 腦袋昏沈, 中途一下沒反應過來,腳下打滑撞到樹幹上, 路人驚訝地看來, 他用手背抹了下嘴角的血,踉蹌著從地上爬起。

到家時,一家人正圍桌吃飯。

徐淑見他闖進來,驚得掉了筷子, 陸西銘視若無睹,一步三個臺階跨上二樓,擰對面房間的門把手,拉不開又猛敲:“林水昕!林水昕!”

敲了很久也沒有人開, 倒是徐淑走上樓,在身後淡定地說:“別敲了,她已經走了。”

陸西銘猛地回頭,惶恐地說:“什麽叫走了?”

“她媽來學校鬧了一場,然後她轉學了。”徐淑平靜道,“我念著舊情,給了她們一筆錢,她收下後就搬走了。”

陸西銘耳邊嗡鳴:“搬去哪了?”

“不知道,她沒說。”徐淑抱起手臂,朝門口的箱子揚下巴,“那東西她托我轉交給你,你看看,不要我就扔了。”

陸西銘這才緩緩垂下眼。

一個豎豎方方的紙箱,用透明膠帶仔細封好。

他死死盯著它,整個人溢出一股滲人的氣場,濃烈的愛恨暴露在外,很快質變成實質的毒。徐淑不忍再看,轉身下樓。

僵立片刻,他蹲下身,將箱子打開。

裏面全是他送給林水昕的東西,一個小熊玩偶,一條項鏈,嶄新的羽絨服、毛衣和靴子,還有五盒沒拆的巧克力。

他絞盡腦汁買來送她的禮物,現在被一樣一樣、原封不動地退還回來。

當然也有用過的,他那幾件外套。每次怕她感冒,都脫下來給她披上,其中一件黑色的,是她哭得泣不成聲那次蹭上了眼淚的,他後來讓她回去洗幹凈。

現在確實洗幹凈了,可他也不需要了。

箱底還壓著一張紙。

他抖著手展開,上面是她小巧的字跡。

“陸西銘:

見字如面。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應該已經順利完成比賽了。這些日子,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你讓我擁有了一段以前從來不敢想的的珍貴記憶,我真的很開心。

可是,事情的變化沒人能預料,我也還是那個軟弱的人。想了很久,我決定離開。你送的東西都在箱子裏,基本沒用過,你轉手或送人都方便,但我想,你大概會扔掉吧。

你媽媽給了我一大筆錢,足夠我換個地方,重新開始了。所以,無論後來你從別人那裏聽到什麽,都不要愧疚,更不要來找我。這次是我先食言,選擇了放棄,真的,要怪就全怪我好了。

祝福語不知怎麽寫才好,那就祝你前程似錦,一直快樂,永遠幸福。”

信的落款有日期,3月20日,但沒有署名。或許因為她知道他一定能一眼認出她的字跡。

陸西銘攥著信紙的指節用力到泛白,看到最後,他將紙揉成一團摔在地上。

“去他媽的幸福!”

陸西銘從小教養極好,徐淑從沒見過兒子失態成這樣,嚇得站起身:“你冷靜點,小銘。”

他幾步沖下樓,渾身戾氣止不住,“是不是你們做了什麽,是不是你們逼走了她?”

陸成鋒低喝道:“你怎麽和長輩說話的?”

“你和她偷摸早戀,我和你媽還沒找你算賬。半大個人了,做錯事就要承擔後果,她在你比賽的時候走了,說明她自己都不相信你能護得了她,之前還嚷嚷著不轉學,一給錢跑得比誰都快。還不認清現實麽?兒子,和那筆錢比起來,你算個屁。”

尖銳的言語一刀一刀刺進心裏,陸西銘胸口劇烈起伏,快呼吸不過來。“你們說的,我一個字也不信。”

他目眥欲裂,一字一句道,“我要她親口和我說。”

“陸西銘!”

陸成鋒拍桌怒吼,他恍若未聞地撈起手機往外走,門砰的一聲砸上,整個屋子都震了震。

出了門,陸西銘腳步頓住。說要親口聽她說,可她人在哪兒?從早上開始給她打了三四十通電話,都不接。微信也早把他拉黑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韓薇薇,譚恒,嚴皓,吳敏。細數起來,她在雲江認識的也就幾個。陸西銘一個個聯系過去,但沒有人清楚她到底去了哪,唯一確定的是,在事情曝光和流言暴力後,林水昕轉學了。

陸西銘最終撥通了一個號碼,嘟嘟幾聲,對方很快接起。

“陸少爺?”

“江叔。”他聲音沙啞,“麻煩你幫我找個人。”

等消息期間,他去找了韓薇薇。幾次放學堵她,她才終於停下腳步,對他說了三個字:不知道。

韓薇薇冷冷看著他:“水昕最需要你的時候,你在哪裏?陸西銘,別事後演什麽深情了,我沒興趣做你的觀眾。”

他向來雲淡風輕的臉裂開了一條縫。

“你是替她罵我麽。”

“現在說這些還有意義嗎?她已經被你害的轉學了。讓開。”

韓薇薇撞開他肩膀,頭也不回地走了。

那晚,陸西銘等來了江叔的電話。對方沈默了片刻,說:“陸少爺,目前還沒查到這位林小姐的行蹤。”他其實料到了,沒想到親耳聽到還是不可避免失望:“江叔,是我爸媽不讓你說的吧。”對方不回答,最後說了句抱歉。

陸西銘掛斷電話。

都說人真的想做點什麽的時候,才會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無力。

原來他也不過如此。

動用所有手段和人脈,竟連一個人都找不到。

*

連續一周,陸西銘都沒有去上學。

陸成鋒和徐淑知道了也不生氣,反正不久要把他送去美國。最後譚恒看不下去,組了局把人拉出門,發洩出來總比悶著強。

俱樂部音樂震耳,男男女女,人頭攢動。

譚恒開了最貴的酒,陸西銘窩在卡座深處,一杯接一杯地灌,沒一會空瓶好幾個。

那酒很烈,譚恒怕他出事,趕緊給服務員使眼色別上了。坐到他身邊,一把奪過酒杯:“還喝,不要命了?”

這麽多杯下肚,陸西銘臉上竟沒什麽醉態,只臉色更白。

他皺眉要搶,“拿來。”

“差不多得了,喝趴了還要哥扛你回去。”譚恒將杯子放在鄰桌,意有所指,“真犯不著這樣,世上美女那麽多,不差她一個,你想找還不是輕輕松松。”

譚恒搭上他的肩:“人得往前看,要學會翻篇。這事兒說白了不全是你倆的錯,有緣無分,懂麽。”

陸西銘手擱在桌上,捏緊了拳頭,也不爭執。

半晌他揮開譚恒,起身往門口走。

酒精燒胃,也侵蝕著理智,他視線清晰一陣,模糊一陣,光影裏人影憧憧。這時一個纖瘦的女生擠著他走過去,側臉竟與記憶中的影子重合,陸西銘腦中轟地一聲,猛地攥住她手腕。

女生吃痛回頭,看到他臉時,驚慌瞬間變成了驚艷。

“林水昕。”他太陽穴突突跳,“林水昕。”

“什麽?”

他的手指收緊,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別丟下我一個人。”

女主很快反應過來,順勢貼近他。

“我不丟下你。”

“你明明就不要我了。”

“我沒有......”

陸西銘紅著眼咬牙:“說謊。”

女生似乎很享受面前少年脆弱的樣子,手不安分地環上他的腰,“沒騙你,等會去我房間睡覺,好不好?”

陸西銘皺著眉,被她虛抱著,還在理解這句的意思,忽然旁邊插進來一個聲音。

“她才走多久,你就猴急著找下家了?”

周敘白晃著酒杯走上前,臉上虛偽的笑瞬間刺醒了陸西銘,他楞了下,看清眼前的女生,迅速甩開她放在腰間的手。

周敘白嗤笑,“早勸過她別和你這種人在一起,她不聽,落得這麽個下場。”

“……閉嘴。”

“好好在二中讀著書,突然被逼得轉校,背了全部罵名。陸西銘你晚上睡得著嗎?不覺得自己可恥嗎?”

“我讓你閉嘴。”

陸西銘沈聲低吼,一步上前揪住他衣領,將周敘白提離地面。

他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黑:“是不是你幹的。”

周敘白被勒得窒息,卻挑釁地笑了,“是我又怎樣?你這次輸得徹底——”

話音未落,陸西銘突然一拳砸在周敘白臉上。

他用了全身力氣,周敘白踉蹌得跌在地上。陸西銘撲過去,額角青筋暴起,毀滅性地將拳頭朝那張臉揮去。

......

很快,一個驚天消息傳遍了全校。

周敘白在市區一家俱樂部被打出事了,不知道怎麽打起來的,最後脾臟破裂,肋骨斷了幾根。事件的另一方,陸西銘,身體多處挫傷,輕微腦震蕩,必須留院查看。

學校一時嘩然,兩個平時正經學習的大學霸竟然大打出手,最可怕的是陸西銘出手這麽狠,瘋了吧。

陸成鋒得知,連夜推掉會議飛回雲江,一面著手處理周敘白家長,一面推遲了陸西銘本月赴美的計劃,壓下了全部相關消息。兩人的朋友想去醫院探望,全都被拒見。

因而,真正知道內情的人寥寥無幾。

一個半月後,陸西銘獨自辦理了出院。

那時已是仲春,草長鶯飛的季節,天氣漸漸回暖,他回到了校園上課。

大病一場後,他清瘦了不少,懶散的氣質收斂,整個人更冷更疏離,也不再提起林水昕這個名字。

全校早就聽說她轉學了,並默認他們已經分開。

——大家對此沒有太吃驚,雖說林水昕是目前為止他確定的第一任,但那可是陸西銘啊,瀟灑肆意,眾星捧月,肯定很快就會把這個普通的女孩忘了的。

一天上課,黃雪莉看著成績單,隨口提了句:“水昕一走,咱們班英語這頂梁柱都沒了。”

班級瞬間靜了。

所有人的視線投向某個方向,陸西銘托著下巴,手慢慢轉著筆,神色淡淡。

眾人便了然,他果然已經忘了。

五月初,數學全國競賽結果公布。

陸西銘毫無懸念地拿下了金牌,連帶著高額獎金和北京的名校保送資格。禮堂裏掌聲雷動,陸西銘站在臺上,淡然一笑。不像之前發言那麽“特色”,他感謝了老師與學校,表示會繼續努力,看著冷淡又成熟。

這股矛盾的氣質,反倒更引人探究。有了林水昕這個先例,女生們死去的心又覆燃了,覺得自己也有機會,想盡了辦法追他。

一開始,她們在拐角假裝邂逅,陸西銘眼皮都沒擡,面無表情從身邊走過。後來,迷妹找準課間遞情書,他說著謝謝接過,轉頭扔進了垃圾桶。

有不死心的堅持追在他身後,他直接當著人面打電話給校長,冷冷說:“最近學校裏早戀都泛濫了,您不管管?”

那邊不知說了什麽,陸西銘聽完,將電話遞過去:“報你們名字。”

女生們一下子全嚇跑了。

於是校園裏流傳開一個新說法:陸西銘固然帥,卻是鑿不穿的鐵壁。

傳說仍然是傳說,眾人再次對陸少爺望而卻步。

徐淑瞧著時間差不多了,主動找陸西銘討論美國讀書的安排,不想他垂著眼,半天沒說話。

她沒忍住:“你不會還在賭氣吧?小銘,你和她已經斷了,不要為一個沒用的人耽誤前途......”

“媽。”他突然不耐打斷。

徐淑楞住,想起林水昕是他的雷區,平時提都提不得。

“媽不是故意的。”

陸西銘閉了閉眼,再開口時已恢覆平靜:“林水昕是走了,但她想憑一張紙和我分手,不可能,我早晚會找到她。”

說完出了書房,留下徐淑一臉錯愕。

當晚,陸西銘又和幾個朋友喝得爛醉,到家已是淩晨,他跌撞著摸黑上了樓。

林水昕走後,他第一次打開房間裏的書櫃。

裏面空空蕩蕩,只有一只毛絨玩偶小豬,孤零零躺在正中央。

之前沒仔細看過,這會難得有興致把它拿出來,擺弄了兩下,發現它肚子上有一個隱蔽的口袋。陸西銘摸了摸,手一頓,抽出一張紙片。

他呼吸微滯。

月光下,紙片上的字跡秀氣工整,林水昕的字。

——喜歡你。

三個字,每一筆都溫柔繾綣,讓人想象出她寫下時微微抿唇、臉頰通紅的樣子。

不知道她是什麽時候寫的。

那麽容易害羞、內斂沈默的一個人,竟然早在他之前就說出了喜歡。

陸西銘僵了許久,將紙條塞回小豬口袋。酒精在體內肆意亂撞,他整個人忽然就亂了。

他走到對面的房間口,就地坐下,打開鍵盤,輸入爛熟於心的號碼,撥過去。

響了一分鐘,掛斷了。

陸西銘抿緊嘴唇。

二樓一片漆黑,屏幕光線映得男生臉色蒼白,脖頸卻紅透,他捋了把頭發,又打過去。

這次,掛的更快。

陸西銘沒有半點不耐,繼續打。

後來那邊學聰明了,任電話響一遍又一遍,就是不理。

他歪著頭,將手機夾在耳邊,聽著漫長的嘟嘟嘟,心裏竟有種自虐般的安寧。

打到第二十多次,困意混著酒勁泛上來,他只機械地重覆著撥號動作。

哪想這次居然接通了。

陸西銘猛地坐直,心臟狂跳。

聽筒裏傳來風聲,吹得窗子吱呀搖晃。到後面似乎下起了小雨,她的聲音才響起。

“餵。”

簡單的一聲,陸西銘紅了眼睛。

他聲音嘶啞:“你跑哪去了。”

對面不答,他也不繼續問,比誰更能憋。

終歸,陸西銘低下頭,把自尊碾碎了攤在她面前,“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去參加那個破比賽,留你一個人在這兒,以後你要我做什麽我做什麽,你回來行嗎?”

她仍然沈默,他語氣輕松地說:“競賽獎金我拿到了,車我也早租好了,隨時可以帶你走。”

“我已經不喜歡你了。”她打斷他。

死一樣的寂靜。

“我不信。”

“隨便你。”

對面似要掛斷,陸西銘心臟停了跳,低吼道:“林水昕!”

恐懼與怒火同時迸發,他渾身都發顫。一邊恨不得掐死她了事,一邊慌不擇路地想抓住任何能挽回感情的辦法。

“之前,之前我們說好來年一起過生日,一起去北京。”

“傻子才信那些。”

“你那天晚上還欠我一個要求,我有視頻。”

“我不記得,那就不算數。”

殘存的希望一瞬間支離破碎。

“……你不能這樣。”

他咬牙切齒地說,心臟像急速墜落的飛機,在撞地的前一刻,聽見她極其冷靜地宣判。

“前幾天,我媽和陸國巖離婚了,你以後不是我哥了,我們是沒有關系的陌生人。”

“分手吧,陸西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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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校園篇到此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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