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四十章 怕我吃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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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怕我吃了你？
淩晨兩點, 林水昕被車上的播報吵醒。
“各位旅客，我們已經到達南灣市，請大家帶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感謝您乘坐本次巴士。”
周圍響起收拾行李的聲音，林水昕還迷糊著, 陸西銘已經拎起背包，牽她的手，“下車了。”
南灣比雲江冷很多, 夜風一吹，她身體直哆嗦，陸西銘從包裏翻出一條羊絨圍巾給她系上。
旅客們提著大包小包匆匆走過。
林水昕揉著眼睛, 聲音軟軟的：“陸西銘，我們去哪兒睡覺呀？”
深更半夜。
是該找個賓館睡覺了。
陸西銘捏了捏她白嫩的手，壓低嗓, “昕昕這麽著急啊？”
他語氣輕佻又惡劣, 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林水昕瞬間清醒了大半。
“什麽, ”她把紅透的臉埋進圍巾裏，只露出眼睛, “你、你瞎想什麽。”
模樣無措又單純, 讓人一瞬間能起無數個壞心思。
陸西銘看著她，揉了把她頭發，“不禁逗。”
他心情極好，劃開手機搜附近的賓館。
時間太晚, 加之林水昕不想去太貴的，他們就近選了一家，步行過去十分鐘。
一路上，林水昕和他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表情謹慎，不讓他靠太近。陸西銘幾次過來拉她，都被她躲過去。
幸虧淩晨街上沒什麽人，不然要以為他拐賣少女。
陸西銘抵了抵後牙槽，索性折身，插兜自己往前走了。
身後腳步聲響起，她小心地跟上來。
......
走進賓館，陸西銘去前臺開房間。林水昕背著書包，低頭站在幾步之外，像和他壓根不相識。
他們才不是半夜跑來開房的不正經男女。
大堂只有一個女人坐班，她從瞌睡中擡起頭，掃來一眼，“一間大床房？”
一間房麽？
林水昕一顫，擡眼望向身旁。
便見陸西銘把身份證推過去。“兩間，謝謝。”
女人一挑眉，再次打量起他們。兩人很年輕，看著親近又拘謹，像剛在一起不久。調侃道：“小情侶不趁今晚溫存溫存啊？”
陸西銘一只手搭在前臺邊，難得有興致接話，懶散地笑，“沒辦法，女朋友太害羞。”
女人驚訝道：“看不出來，你這樣的還會考慮女孩子的心情。”
陸西銘：“我哪樣？”
女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長得招人，一看就是那種暧昧對象一抓一大把的。”
陸西銘聽了也不反駁，側身攬住林水昕肩膀。
“聽見沒？”
“啊？”
“看好你對象，別哪天被人搶走了哭都沒地方哭。”
“......”
林水昕努力抑制著才能不去擰他。
女人登記好信息，笑著遞來房卡：“辦好了，給你們安排了七樓隔壁間。”
電梯不算寬敞，四壁貼滿了各式小廣告，內容直白到不堪入目。林水昕不敢亂瞟，局促地縮在角落。
陸西銘笑：“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我沒有。”
她兀自嘴硬著，沒察覺陸西銘已靠近一步，聲音又低又散漫，“怕我吃了你？”
林水昕猛地轉頭。
他的氣息很近，一手勾著她下巴，眼神落在她嘴唇上。林水昕呼吸停滯，眼睛睜得圓圓的，在燈光下潤澤透亮。
他眼神漸深。
“叮——”
這時電梯輕震了下，門迅速滑開。外面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看見這情形一楞。林水昕飛快推開他，手抓了抓褲邊，低頭往外走。
陸西銘慢悠悠隨後步出。
她走出幾米才想起房卡在他那兒，只好轉回身，“我......住哪間？”
陸西銘靜了幾秒，淡聲。“給我親一口就告訴你。”
林水昕頓時臉紅，後退一步，板起小臉：“不、不行！”
“為什麽？”
“因為，”她眼神躲閃，“我們是來玩的，又不是......”
“不是什麽？”
她支支吾吾，說不下去。
陸西銘語氣十二分的失落，“林水昕，哪有你這樣談戀愛的？”
他從兜裏抽出一張卡，上前塞到她手裏，一言不發地越過她往前走。背影寫滿了“我不高興”。
林水昕慌了，小跑過去拉住他。“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說話。
她手足無措，滿腦子只想補救：“你說怎麽辦嘛，除了親，都可以。”
陸西銘瞥她一眼。
退開半步，朝她張開手臂。
“抱一下。”
這個簡單！林水昕一喜，走過去伸手抱住他。抱了幾秒正要松開，卻被他摁住頭，整個人貼進他懷裏。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頸窩，滾燙的體溫包裹住她。
她全身燥起來，輕輕推他，“好熱，放開啦。”
他低嗯一聲，忽然側頭吻上她耳朵，舌尖掃過她耳廓，由外往裏濕潤黏膩。林水昕癢得一顫，不禁哼出聲，又驚慌地捂住自己嘴巴，這時耳邊傳來他啞啞的低笑。
林水昕一僵，用盡力氣推開他。
“陸西銘你壞蛋！”
她捂著自己沾濕的耳朵，眼睛都紅了，氣得發抖。
陸西銘像得逞的小人，好整以暇欣賞著她這副模樣，不忘好心補充。
“這可不叫吻。”
林水昕不想理他。她瞪了他一眼，轉身刷開房門，再砰的合上門，充滿氣性。
回房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林水昕不用看都知道是誰，管都不管，進了浴室。
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一天的疲憊，也讓情緒冷卻下來。
二十分鐘後，她裹著浴巾坐到床上，想起剛才耳朵的觸感，心臟又撲通撲通跳起來。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羞於應付這種親密......其實並不討厭他那樣。
林水昕將手背貼上發燙的臉頰。
這時，房門被叩響。
她披上外套湊到貓眼前，確認後，把門拉開一條縫。
林水昕探出半個腦袋，“什麽事？”
陸西銘看到她，似乎頓了下。“我房間淋浴頭壞了。”
“......”
“能來你這兒洗麽？”
林水昕遲疑片刻：“你沒騙我吧？”
“沒。”
他表情看起來有點無奈。她想起他很愛幹凈，顛簸一天不洗澡肯定難受。而且，住這種賓館多少是因為她。
“那你等等。”
她關上門，飛快套上睡裙，把散在桌面的東西收攏，才重新開門讓他進來。
陸西銘拎著洗用袋走進浴室，空氣裏殘留著她洗澡時的淡香。
很快，裏頭傳來淅瀝的水聲。
好在洗澡間外圍是實心，門也關得嚴實，什麽也看不到。林水昕不知自己在糾結什麽，坐在床上，手把被單都捏皺了。
手機忽地震動。
她這才醒悟，還有手機可看。點開，竟是韓薇薇這個夜貓子發來的。
薇薇安：怎麽不回我消息？
薇薇安：該不會和陸西銘在一塊吧？
真給說中了。林水昕抿唇，發去一條“沒有，在學習”，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睜眼說瞎話。
薇薇安：不是吧，淩晨三點半，你學什麽這麽拼命？
LSX：我準備睡了。
消息發出去，浴室的門突然拉開。
一室水汽散出，陸西銘穿著黑衣黑褲走出來，脖上搭著條灰毛巾，幾縷濕發垂在額前。
他擡眼看來，眼皮顯出淺淺的一道。
“在幹嘛？”
聲音低啞，莫名性感。
房間暖氣開得足，林水昕只覺口幹舌燥。
“沒幹嘛。”
她起身到桌邊，手抖著拿起水壺往杯裏倒，哪想裏面是剛燒開的水，濺到手背，燙的她輕呼一聲。陸西銘疾步過來，“怎麽了？”
他握住她手查看，掌心溫度驚人，她手一縮猛地抽回來。
兩人同時一怔。
她張了張嘴，沒能解釋一句，只聽哢噠一聲。
燈光熄滅，房間一片黑暗。
“停電了？”
半晌，她驚訝道。
“可能。”
她竟松了口氣，至少黑暗讓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這家賓館好多毛病啊，現在聯系前臺——”
“你今晚到底在緊張什麽？”
他聲音低沈，帶著她的心劇烈一跳，震得胸腔發漲。
陸西銘往前一步，兩步。
林水昕被迫往後，直到後背貼上冰涼的窗玻璃。他環上她的腰，兩具年輕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誰在抖。林水昕睡裙裏沒穿內衣，柔軟地蹭過他胸膛，一股陌生的感覺瞬間席卷了她。
老舊龍頭關不緊，水聲滴滴答答，竟也滴得滿室暧昧氤氳，欲望濕透。
整個世界靜默了幾秒。
“林水昕。”
“嗯？”
林水昕本能地循聲擡頭，陸西銘已經俯身湊近，捏著她下巴偏頭吻上來。
濕發的水珠滴在她臉上，她微微一顫。黑暗中一只手撫上她後頸，手指順著動脈輕劃著，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顧及到她，他並沒有探索其中，只是一下下地啄，時而舔時而咬，聲音暧昧又旖旎。
林水昕大腦一片空白。
哥哥和妹妹竟然做出這種事。
在這個深夜，這間廉價的賓館。
若被家長老師同學知道，會多麽震驚鄙夷？
過了幾分鐘，他們嘴唇分開，她唇泛著水光，他的眼神幽深如深海。
然後呢？她罪惡地想。如果接著吻下去會怎樣？
時間分秒流逝。
——也許他也在想同樣的事。
陸西銘正要再次低頭，刺耳的電話嘀鈴鈴響起，將兩人從邊緣一把拽回。
林水昕推開他，他後退了兩步，她跌撞著跑去接電話。
“非常抱歉，賓館突然斷電，我們正在緊急檢修，請您不要慌張。”前臺親切的聲音。
她說好沒關系，那邊連聲道歉幾句，電話掛斷。
房間陷入短暫的沈默。
“我得走了。”片刻，陸西銘啞聲說。
“......嗯。”
他撈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和她擦身而過，腳步意外很急。
房門合上。
林水昕腿一軟跌坐在床上，捂住心口，幾乎窒息。
停電在十分鐘內修覆好，於是這兩間相鄰的房間，到很晚都亮著燈。
*
清早的天空灰蒙蒙的，是個陰天。
林水昕在十點半醒來，人還是懵的。
昨夜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她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不自在。
洗漱後，陸西銘來敲門。他頭發淩亂，眼圈泛著淡青，啞著嗓問：“今天去哪？”
林水昕沒敢看他，垂眼低聲：“去興華步行街逛逛吧。”
“行。”
興華是南灣市中心的一條商業街，建築仿西式，店鋪門牌褪了色。孩子們蹲在路邊摔卡片，小飯館後門有人對著水盆擇菜葉。
這條街滿載著林水昕小時候的記憶。
她走得慢，目光和街景膠著不分，陸西銘便由著她。走了幾分鐘，路過一家商鋪。
她指向門口的冰櫃：“那家的雪糕我以前經常吃。”說著要拉他過去。
陸西銘沒有被她拉動：“冬天吃對胃不好。”
“還是想吃。”
“......”
頭頂的樹葉蔫蔫的，天越來越冷。林水昕站在樹下，咬下一口奶味雪糕，神情饜足，向他賣力推薦，“你不買一根嘗嘗嗎？”
“不用。”
雪糕化得快，白色奶液沾在嘴邊，她伸舌頭舔，他忽然伸手，拇指將那液體一抹，含進嘴裏。
她怔怔回望他，兩頰爬上可疑的紅。
陸西銘看著她輕笑：“親都親過了，羞什麽？”
“我們，那不算親吧。”她尷尬之下想起昨天他的話。
“嗯。”他點點頭，擡起她下巴，“現在換個親法。”
他的臉在眼前放大再放大，少年的氣息覆蓋過來，她情急地用手擋住，他的吻落在她掌心。
陸西銘眼皮撩起，不滿地看向她。
她往後閃去，一溜煙跑出幾米，“我想起附近有家餛燉店！去吃吧。”
林水昕在南灣小學讀書時，每天放學都經過這條巷子，在這兒吃晚飯。這家餛燉便宜又量多，她來得多了，開店的老爺爺都認得她。
她背著手站在案前，“爺爺，要兩碗小餛燉。”
老人弓著背，透過蒸騰的水汽看了她好一會，“你是水昕吧？”
“是呀。”
“幾年不見，都長成大姑娘啦！”老人看向她身旁，“這位是？”
他是我哥哥。差點脫口而出，又緊急咽下去。
林水昕說：“我男朋友。”
老人瞇起眼笑了，“真是個帥小夥，水昕有福啦。”
那目光裏沒有審視，只有欣慰，她鼻子忽然泛酸，正要說話，陸西銘先開了口。
“是我運氣好，能遇見她。”
老人嘴角咧得更大了。
碗很快端上來，鮮湯裏浮著紫菜，餛燉一口爆汁。
兩顆腦袋頭對頭，吃得安靜。
林水昕抽空看了眼對面。他穿著黑沖鋒衣，很貴的那個牌子，戴著定制款腕表，坐在這種小店吃十塊一碗的餛燉，竟不顯得突兀。
陸西銘吃得快，將勺子撂下，“一會還有想去的地方麽。”
“我看看。”她拿出手機，翻相關的帖子，“......網友推薦的景點都太遠了，時間不夠。”
一旁的老人熱情插話道：“這周圍倒是有個迎霞山，景色好，山頂有座小廟，我們本地人常去，求姻緣尤其靈。”
聽著挺玄乎。陸西銘挑了挑眉：“抱歉爺爺，我不信這些。”
見林水昕吃完了，他起身付款，直接給店裏轉了兩百塊，老人又驚又喜地道謝。
出了店，林水昕低頭看手機，腳步踟躕。
陸西銘側頭看她，“怎麽，你想去？”
“嗯。”她還記著老人那句“求姻緣很靈”，“我挺好奇的。”
“那去。”
迎霞山不算高，兩人想著飯後消化下，決定徒步上山。
工作日的午後，山裏人不多，他們走一段，停一段，伴著山下海浪拍岸的聲音。
快到山頂時，那座小廟出現在眼前。並不雄偉，甚至有些老舊，灰瓦紅墻立在山崖邊。
有幾個香客正在上香。他們跟著煙走，繞了一圈回到前院，寺廟管理員已經倚在柱子下睡著了。
林水昕不太懂祭拜的規矩，拉著陸西銘到祈福墻前，細細看那些木牌。考試上岸，全家平安，或是和戀人白首不相離，世間的願望大抵如此。
“我們也寫一個吧？”她卻滿眼新奇。
“好。”
取來牌子和筆，林水昕伏在桌前，柔順的發絲隨動作搭在肩上，他忽然很想伸手去摸。
筆抵在下巴上，她想了很久。
“但願陸西銘‘全國賽順利’，或者‘早日保送理想院校’，你覺得哪個好？”
半天沒有回應。
她轉過頭。陸西銘立在原地，認真地看著她眼睛說。
“林水昕，我們一起考去北京吧。”
廣闊的天空下是蒼翠的柏樹。輕輕的是檐角的鈴聲在風裏搖。
他說，我們一起考去北京。
內心深處有什麽破開，熱意流向四肢百骸，她感受著那震顫的感覺，漂泊的靈魂找到了歸途。
“好。那我該寫什......”
“我來。”
他接過她的筆，一筆一畫在木牌上寫。
——“兩年後，北京見。”
筆鋒飛揚遒勁，一如他這個人。
他將祈願牌掛在欄桿最醒目的位置，她凝視著那六個字，不禁說：“幾年後再來看。”
人生還長。
準備下山時已是傍晚，天色黑下來。林水昕站在觀景臺邊，望見城中的萬家燈火，很不舍。她知道他們必須離開了，再拖下去，會趕不上回程的列車。從出發到現在，一切像偷來的時光，美好得不真實。
早晚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裏。
陸西銘看了眼表：“該走了。”
“走吧。”
她垂下眼，悄悄藏好情緒。
陸西銘靜靜看她一會，忽然伸手將她拉近，氣息滑過臉龐，嘴唇落在她額頭。
一個很有莊重意味的吻。
她怔住了。
他揉了揉她的臉，將她嘴角往上提，“別不高興。以後每年生日，都陪你過。”
在她的印象裏，陸西銘從不做什麽承諾，更少用這樣認真的語氣。
林水昕心臟狂跳，重重的點頭，半晌，又點點頭。
陸西銘笑了笑，忽然往她懷裏塞了一個絨布盒，隨意地說：“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閑散地獨自往前走。
盒子四四方方，中間刻著燙金斜體英文，林水昕小心地掀開蓋，裏面是一條項鏈。細細的鏈子下面墜著一顆球體，外面纏繞著樹枝的枝節，優雅又精巧。
是那天廣告屏上的限量版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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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 林水昕被車上的播報吵醒。
“各位旅客，我們已經到達南灣市，請大家帶好隨身物品準備下車, 感謝您乘坐本次巴士。”
周圍響起收拾行李的聲音，林水昕還迷糊著, 陸西銘已經拎起背包，牽她的手，“下車了。”
南灣比雲江冷很多, 夜風一吹，她身體直哆嗦，陸西銘從包裏翻出一條羊絨圍巾給她系上。
旅客們提著大包小包匆匆走過。
林水昕揉著眼睛, 聲音軟軟的：“陸西銘，我們去哪兒睡覺呀？”
深更半夜。
是該找個賓館睡覺了。
陸西銘捏了捏她白嫩的手，壓低嗓, “昕昕這麽著急啊？”
他語氣輕佻又惡劣, 透著不同尋常的意味。
林水昕瞬間清醒了大半。
“什麽, ”她把紅透的臉埋進圍巾裏，只露出眼睛, “你、你瞎想什麽。”
模樣無措又單純, 讓人一瞬間能起無數個壞心思。
陸西銘看著她，揉了把她頭發，“不禁逗。”
他心情極好，劃開手機搜附近的賓館。
時間太晚, 加之林水昕不想去太貴的，他們就近選了一家，步行過去十分鐘。
一路上，林水昕和他保持著一米的距離, 表情謹慎，不讓他靠太近。陸西銘幾次過來拉她，都被她躲過去。
幸虧淩晨街上沒什麽人，不然要以為他拐賣少女。
陸西銘抵了抵後牙槽，索性折身，插兜自己往前走了。
身後腳步聲響起，她小心地跟上來。
......
走進賓館，陸西銘去前臺開房間。林水昕背著書包，低頭站在幾步之外，像和他壓根不相識。
他們才不是半夜跑來開房的不正經男女。
大堂只有一個女人坐班，她從瞌睡中擡起頭，掃來一眼，“一間大床房？”
一間房麽？
林水昕一顫，擡眼望向身旁。
便見陸西銘把身份證推過去。“兩間，謝謝。”
女人一挑眉，再次打量起他們。兩人很年輕，看著親近又拘謹，像剛在一起不久。調侃道：“小情侶不趁今晚溫存溫存啊？”
陸西銘一只手搭在前臺邊，難得有興致接話，懶散地笑，“沒辦法，女朋友太害羞。”
女人驚訝道：“看不出來，你這樣的還會考慮女孩子的心情。”
陸西銘：“我哪樣？”
女人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長得招人，一看就是那種暧昧對象一抓一大把的。”
陸西銘聽了也不反駁，側身攬住林水昕肩膀。
“聽見沒？”
“啊？”
“看好你對象，別哪天被人搶走了哭都沒地方哭。”
“......”
林水昕努力抑制著才能不去擰他。
女人登記好信息，笑著遞來房卡：“辦好了，給你們安排了七樓隔壁間。”
電梯不算寬敞，四壁貼滿了各式小廣告，內容直白到不堪入目。林水昕不敢亂瞟，局促地縮在角落。
陸西銘笑：“你這麽緊張做什麽？”
“我沒有。”
她兀自嘴硬著，沒察覺陸西銘已靠近一步，聲音又低又散漫，“怕我吃了你？”
林水昕猛地轉頭。
他的氣息很近，一手勾著她下巴，眼神落在她嘴唇上。林水昕呼吸停滯，眼睛睜得圓圓的，在燈光下潤澤透亮。
他眼神漸深。
“叮——”
這時電梯輕震了下，門迅速滑開。外面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看見這情形一楞。林水昕飛快推開他，手抓了抓褲邊，低頭往外走。
陸西銘慢悠悠隨後步出。
她走出幾米才想起房卡在他那兒，只好轉回身，“我......住哪間？”
陸西銘靜了幾秒，淡聲。“給我親一口就告訴你。”
林水昕頓時臉紅，後退一步，板起小臉：“不、不行！”
“為什麽？”
“因為，”她眼神躲閃，“我們是來玩的，又不是......”
“不是什麽？”
她支支吾吾，說不下去。
陸西銘語氣十二分的失落，“林水昕，哪有你這樣談戀愛的？”
他從兜裏抽出一張卡，上前塞到她手裏，一言不發地越過她往前走。背影寫滿了“我不高興”。
林水昕慌了，小跑過去拉住他。“我不是故意的。”
他不說話。
她手足無措，滿腦子只想補救：“你說怎麽辦嘛，除了親，都可以。”
陸西銘瞥她一眼。
退開半步，朝她張開手臂。
“抱一下。”
這個簡單！林水昕一喜，走過去伸手抱住他。抱了幾秒正要松開，卻被他摁住頭，整個人貼進他懷裏。他低下頭，鼻尖蹭過她頸窩，滾燙的體溫包裹住她。
她全身燥起來，輕輕推他，“好熱，放開啦。”
他低嗯一聲，忽然側頭吻上她耳朵，舌尖掃過她耳廓，由外往裏濕潤黏膩。林水昕癢得一顫，不禁哼出聲，又驚慌地捂住自己嘴巴，這時耳邊傳來他啞啞的低笑。
林水昕一僵，用盡力氣推開他。
“陸西銘你壞蛋！”
她捂著自己沾濕的耳朵，眼睛都紅了，氣得發抖。
陸西銘像得逞的小人，好整以暇欣賞著她這副模樣，不忘好心補充。
“這可不叫吻。”
林水昕不想理他。她瞪了他一眼，轉身刷開房門，再砰的合上門，充滿氣性。
回房後，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林水昕不用看都知道是誰，管都不管，進了浴室。
水流沖刷著身體，洗去一天的疲憊，也讓情緒冷卻下來。
二十分鐘後，她裹著浴巾坐到床上，想起剛才耳朵的觸感，心臟又撲通撲通跳起來。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羞於應付這種親密......其實並不討厭他那樣。
林水昕將手背貼上發燙的臉頰。
這時，房門被叩響。
她披上外套湊到貓眼前，確認後，把門拉開一條縫。
林水昕探出半個腦袋，“什麽事？”
陸西銘看到她，似乎頓了下。“我房間淋浴頭壞了。”
“......”
“能來你這兒洗麽？”
林水昕遲疑片刻：“你沒騙我吧？”
“沒。”
他表情看起來有點無奈。她想起他很愛幹凈，顛簸一天不洗澡肯定難受。而且，住這種賓館多少是因為她。
“那你等等。”
她關上門，飛快套上睡裙，把散在桌面的東西收攏，才重新開門讓他進來。
陸西銘拎著洗用袋走進浴室，空氣裏殘留著她洗澡時的淡香。
很快，裏頭傳來淅瀝的水聲。
好在洗澡間外圍是實心，門也關得嚴實，什麽也看不到。林水昕不知自己在糾結什麽，坐在床上，手把被單都捏皺了。
手機忽地震動。
她這才醒悟，還有手機可看。點開，竟是韓薇薇這個夜貓子發來的。
薇薇安：怎麽不回我消息？
薇薇安：該不會和陸西銘在一塊吧？
真給說中了。林水昕抿唇，發去一條“沒有，在學習”，沒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會睜眼說瞎話。
薇薇安：不是吧，淩晨三點半，你學什麽這麽拼命？
LSX：我準備睡了。
消息發出去，浴室的門突然拉開。
一室水汽散出，陸西銘穿著黑衣黑褲走出來，脖上搭著條灰毛巾，幾縷濕發垂在額前。
他擡眼看來，眼皮顯出淺淺的一道。
“在幹嘛？”
聲音低啞，莫名性感。
房間暖氣開得足，林水昕只覺口幹舌燥。
“沒幹嘛。”
她起身到桌邊，手抖著拿起水壺往杯裏倒，哪想裏面是剛燒開的水，濺到手背，燙的她輕呼一聲。陸西銘疾步過來，“怎麽了？”
他握住她手查看，掌心溫度驚人，她手一縮猛地抽回來。
兩人同時一怔。
她張了張嘴，沒能解釋一句，只聽哢噠一聲。
燈光熄滅，房間一片黑暗。
“停電了？”
半晌，她驚訝道。
“可能。”
她竟松了口氣，至少黑暗讓他看不清自己的表情，“這家賓館好多毛病啊，現在聯系前臺——”
“你今晚到底在緊張什麽？”
他聲音低沈，帶著她的心劇烈一跳，震得胸腔發漲。
陸西銘往前一步，兩步。
林水昕被迫往後，直到後背貼上冰涼的窗玻璃。他環上她的腰，兩具年輕的身體緊貼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誰在抖。林水昕睡裙裏沒穿內衣，柔軟地蹭過他胸膛，一股陌生的感覺瞬間席卷了她。
老舊龍頭關不緊，水聲滴滴答答，竟也滴得滿室暧昧氤氳，欲望濕透。
整個世界靜默了幾秒。
“林水昕。”
“嗯？”
林水昕本能地循聲擡頭，陸西銘已經俯身湊近，捏著她下巴偏頭吻上來。
濕發的水珠滴在她臉上，她微微一顫。黑暗中一只手撫上她後頸，手指順著動脈輕劃著，引起一陣細密的戰栗。顧及到她，他並沒有探索其中，只是一下下地啄，時而舔時而咬，聲音暧昧又旖旎。
林水昕大腦一片空白。
哥哥和妹妹竟然做出這種事。
在這個深夜，這間廉價的賓館。
若被家長老師同學知道，會多麽震驚鄙夷？
過了幾分鐘，他們嘴唇分開，她唇泛著水光，他的眼神幽深如深海。
然後呢？她罪惡地想。如果接著吻下去會怎樣？
時間分秒流逝。
——也許他也在想同樣的事。
陸西銘正要再次低頭，刺耳的電話嘀鈴鈴響起，將兩人從邊緣一把拽回。
林水昕推開他，他後退了兩步，她跌撞著跑去接電話。
“非常抱歉，賓館突然斷電，我們正在緊急檢修，請您不要慌張。”前臺親切的聲音。
她說好沒關系，那邊連聲道歉幾句，電話掛斷。
房間陷入短暫的沈默。
“我得走了。”片刻，陸西銘啞聲說。
“......嗯。”
他撈起掉在地上的毛巾，和她擦身而過，腳步意外很急。
房門合上。
林水昕腿一軟跌坐在床上，捂住心口，幾乎窒息。
停電在十分鐘內修覆好，於是這兩間相鄰的房間，到很晚都亮著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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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的天空灰蒙蒙的，是個陰天。
林水昕在十點半醒來，人還是懵的。
昨夜的畫面在眼前閃過，她後知後覺地感到一陣不自在。
洗漱後，陸西銘來敲門。他頭發淩亂，眼圈泛著淡青，啞著嗓問：“今天去哪？”
林水昕沒敢看他，垂眼低聲：“去興華步行街逛逛吧。”
“行。”
興華是南灣市中心的一條商業街，建築仿西式，店鋪門牌褪了色。孩子們蹲在路邊摔卡片，小飯館後門有人對著水盆擇菜葉。
這條街滿載著林水昕小時候的記憶。
她走得慢，目光和街景膠著不分，陸西銘便由著她。走了幾分鐘，路過一家商鋪。
她指向門口的冰櫃：“那家的雪糕我以前經常吃。”說著要拉他過去。
陸西銘沒有被她拉動：“冬天吃對胃不好。”
“還是想吃。”
“......”
頭頂的樹葉蔫蔫的，天越來越冷。林水昕站在樹下，咬下一口奶味雪糕，神情饜足，向他賣力推薦，“你不買一根嘗嘗嗎？”
“不用。”
雪糕化得快，白色奶液沾在嘴邊，她伸舌頭舔，他忽然伸手，拇指將那液體一抹，含進嘴裏。
她怔怔回望他，兩頰爬上可疑的紅。
陸西銘看著她輕笑：“親都親過了，羞什麽？”
“我們，那不算親吧。”她尷尬之下想起昨天他的話。
“嗯。”他點點頭，擡起她下巴，“現在換個親法。”
他的臉在眼前放大再放大，少年的氣息覆蓋過來，她情急地用手擋住，他的吻落在她掌心。
陸西銘眼皮撩起，不滿地看向她。
她往後閃去，一溜煙跑出幾米，“我想起附近有家餛燉店！去吃吧。”
林水昕在南灣小學讀書時，每天放學都經過這條巷子，在這兒吃晚飯。這家餛燉便宜又量多，她來得多了，開店的老爺爺都認得她。
她背著手站在案前，“爺爺，要兩碗小餛燉。”
老人弓著背，透過蒸騰的水汽看了她好一會，“你是水昕吧？”
“是呀。”
“幾年不見，都長成大姑娘啦！”老人看向她身旁，“這位是？”
他是我哥哥。差點脫口而出，又緊急咽下去。
林水昕說：“我男朋友。”
老人瞇起眼笑了，“真是個帥小夥，水昕有福啦。”
那目光裏沒有審視，只有欣慰，她鼻子忽然泛酸，正要說話，陸西銘先開了口。
“是我運氣好，能遇見她。”
老人嘴角咧得更大了。
碗很快端上來，鮮湯裏浮著紫菜，餛燉一口爆汁。
兩顆腦袋頭對頭，吃得安靜。
林水昕抽空看了眼對面。他穿著黑沖鋒衣，很貴的那個牌子，戴著定制款腕表，坐在這種小店吃十塊一碗的餛燉，竟不顯得突兀。
陸西銘吃得快，將勺子撂下，“一會還有想去的地方麽。”
“我看看。”她拿出手機，翻相關的帖子，“......網友推薦的景點都太遠了，時間不夠。”
一旁的老人熱情插話道：“這周圍倒是有個迎霞山，景色好，山頂有座小廟，我們本地人常去，求姻緣尤其靈。”
聽著挺玄乎。陸西銘挑了挑眉：“抱歉爺爺，我不信這些。”
見林水昕吃完了，他起身付款，直接給店裏轉了兩百塊，老人又驚又喜地道謝。
出了店，林水昕低頭看手機，腳步踟躕。
陸西銘側頭看她，“怎麽，你想去？”
“嗯。”她還記著老人那句“求姻緣很靈”，“我挺好奇的。”
“那去。”
迎霞山不算高，兩人想著飯後消化下，決定徒步上山。
工作日的午後，山裏人不多，他們走一段，停一段，伴著山下海浪拍岸的聲音。
快到山頂時，那座小廟出現在眼前。並不雄偉，甚至有些老舊，灰瓦紅墻立在山崖邊。
有幾個香客正在上香。他們跟著煙走，繞了一圈回到前院，寺廟管理員已經倚在柱子下睡著了。
林水昕不太懂祭拜的規矩，拉著陸西銘到祈福墻前，細細看那些木牌。考試上岸，全家平安，或是和戀人白首不相離，世間的願望大抵如此。
“我們也寫一個吧？”她卻滿眼新奇。
“好。”
取來牌子和筆，林水昕伏在桌前，柔順的發絲隨動作搭在肩上，他忽然很想伸手去摸。
筆抵在下巴上，她想了很久。
“但願陸西銘‘全國賽順利’，或者‘早日保送理想院校’，你覺得哪個好？”
半天沒有回應。
她轉過頭。陸西銘立在原地，認真地看著她眼睛說。
“林水昕，我們一起考去北京吧。”
廣闊的天空下是蒼翠的柏樹。輕輕的是檐角的鈴聲在風裏搖。
他說，我們一起考去北京。
內心深處有什麽破開，熱意流向四肢百骸，她感受著那震顫的感覺，漂泊的靈魂找到了歸途。
“好。那我該寫什......”
“我來。”
他接過她的筆，一筆一畫在木牌上寫。
——“兩年後，北京見。”
筆鋒飛揚遒勁，一如他這個人。
他將祈願牌掛在欄桿最醒目的位置，她凝視著那六個字，不禁說：“幾年後再來看。”
人生還長。
準備下山時已是傍晚，天色黑下來。林水昕站在觀景臺邊，望見城中的萬家燈火，很不舍。她知道他們必須離開了，再拖下去，會趕不上回程的列車。從出發到現在，一切像偷來的時光，美好得不真實。
早晚要回到自己原本的世界裏。
陸西銘看了眼表：“該走了。”
“走吧。”
她垂下眼，悄悄藏好情緒。
陸西銘靜靜看她一會，忽然伸手將她拉近，氣息滑過臉龐，嘴唇落在她額頭。
一個很有莊重意味的吻。
她怔住了。
他揉了揉她的臉，將她嘴角往上提，“別不高興。以後每年生日，都陪你過。”
在她的印象裏，陸西銘從不做什麽承諾，更少用這樣認真的語氣。
林水昕心臟狂跳，重重的點頭，半晌，又點點頭。
陸西銘笑了笑，忽然往她懷裏塞了一個絨布盒，隨意地說：“補給你的生日禮物。”
閑散地獨自往前走。
盒子四四方方，中間刻著燙金斜體英文，林水昕小心地掀開蓋，裏面是一條項鏈。細細的鏈子下面墜著一顆球體，外面纏繞著樹枝的枝節，優雅又精巧。
是那天廣告屏上的限量版項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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