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讓我當你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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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讓我當你男朋友
“就由我和周同學來演那一對戀人吧。”
她說完, 教室裏有片刻的安靜。
喻思言驚訝地看向林水昕。
“......你認真的？那陸西銘就和我演另一對了。”
韓薇薇轉向教室後方：“陸西銘，你覺得呢？”
林水昕坐在前排，僵著脖子, 沒敢回頭。
沈默了數十秒。
身後傳來筆尖叩桌的聲響，很輕的一下。
“行啊。”
元旦晚會在新年第一天, 排練時間很緊，韓薇薇發了劇本，四人分組練習。
林水昕和周敘白先排第一場對手戲, 赫米婭與拉山德違抗父命，計劃深夜私奔進森林。
兩人對著臺詞，你來我回, 這會兒輪到周敘白。
“即使彼此兩情悅服，但戰爭、死亡或疾病卻侵害著它，使它像一個聲音、一片影子、一段夢......”
他這段臺詞很長, 林水昕聽著聽著, 眼神飄向斜前方。
喻思言站得離陸西銘很近, 兩人共看一本臺詞本，肩幾乎挨著。
她的心變成一顆檸檬, 又苦又酸, 擠一擠能榨汁。
膽小鬼。縮頭烏龜。林水昕在心裏唾棄自己。比賽剛開始，人家還沒怎麽著，你先把自己嚇跑了。
她沮喪地收回視線，突然被一只手托住下巴。
“既然真心的戀人們永遠要受磨折已是一條命運的定律, 讓我們練習忍耐。”周敘白垂眼看她，“你的臺詞是這句。”
“啊……我走神了。”
她低頭去看臺本。
周敘白忽然輕嘆道：“你那麽在意他，為什麽同意我來演拉山德？”
她全身僵住。
“潛意識害怕、逃避，正說明你們不合適。”
“我難道沒有提醒過你, 離他遠一點嗎？”他捏著她的臉轉向窗邊，讓她看清那對“戀人”。
喻思言念著卑微乞求的臺詞，陸西銘看上去冷淡又厭惡。
“別看他們現在彼此討厭，戲劇的結尾，魔法藥水還是會讓他愛上她——這是註定的，你非要不死心橫插一腳？”
周敘白一句話說破她。
她整個人都破了。
“……別聊這些了。”
“嚇到你了？”
周敘白見她往後退，笑出來，“抱歉，剛才有點入戲。我們繼續排練吧。”
練習一下午，再擡頭已是黃昏。
韓薇薇提前約了去店裏試演出服，一行人收拾東西往校外走。
陸西銘插著兜，和喻思言並排而行。
林水昕走在後面，地面上，他和她的影子交錯橫行，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等她。
那家店專門租借戲劇服裝，他們到達後，店主將預定好的衣服攤在桌上。
“按戲裏面的戀人搭配的，看看怎麽樣？”
喻思言摸了摸墨綠的吊帶裙，“好精致啊。”
“這顏色很襯您。”
趁沒人註意，韓薇薇把林水昕拉到角落：“你今天怎麽回事？我本來還想撮合你倆演一對。”
“......”
“你看陸西銘，從下午開始氣壓就很低，喻思言和他對戲都要看他臉色，這會也站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講。”
林水昕抿唇。
“怪我。”
“現在角色已經定了，說什麽也晚了。”韓薇薇嘆氣，“你也別糾結了，好好演完就行。”
“嗯。”
林水昕分到的是一條淺色的抹胸紗裙。她換上後，更襯得脖頸纖長，鎖骨線條清晰，周敘白穿著一件覆古的騎士裝，兩人站一塊，像模像樣的。
店主讚嘆：“俊男靚女，登對！”
喻思言扯了扯身旁的人，貌似無意說：“確實挺好看的，是吧？”
陸西銘目光掃過兩人，在林水昕身上停了兩秒。她以為他要出言諷刺，可只是他牽了下嘴角。
“很配。”
這家店對面是一條酒吧街，一到晚間，整條巷子的霓虹便五光十色地亮起來。
幾人走出店門，站在路口等紅燈。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聖誕祝歌從商店傳出，韓薇薇跟著輕哼，“今天是聖誕節，聖誕老人會給我塞什麽禮物呢……”
林水昕道：“說不定是你想要的漫畫最新刊。”
“哈哈哈哈哈那最好不過！”
笑聲中，林水昕望向對面，然後目光定住。
街對面，酒吧招牌下。一身緊身黑裙的卷發女人，正和一個肥頭大耳男人在門口纏綿擁吻。
周敘白嘴唇一張一合：“水昕，那個女人長得很像你。”
歡樂的樂曲還在響。
韓薇薇看向對面，又看回她，疑惑道：“咦……”
一根手指橫空撥出詭異的變調。
林水昕耳邊嗡的一聲，身體顫抖起來，臉和手全沒了血色。
有一個聲音在腦中開始尖叫，不能放她走，不能輕易放她走！沖過去，穿過車流，抓住她質問為什麽來雲江卻不說？問她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
但理智把她的雙腳釘在原地。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是麽？那很巧了。”
表情滴水不漏，語氣異常冷靜。
韓薇薇像松了口氣，喻思言漫不經心道：“周敘白你不要亂講話，和那種看上去不三不四的人扯上關系，傳出去還得了？”
周敘白看了林水昕一眼。
“說得也是。”
走到地鐵口，大家各自分別，喻思言拉著陸西銘打車，林水昕忘記自己找了什麽理由，只記得她微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回走。
腳步越走越快，直到奔跑起來。
千算萬算，沒算到聖誕的驚喜大禮在這兒等著她。
她想到這裏撲哧笑了，笑得發自內心，五官被冷風吹得移了位置。
街角處，女人被肥胖的身軀壓在墻上，發出黏膩的呻吟。
林水昕靜靜看了好一會。
“你們在幹什麽？”
兩人充耳不聞。她走上前，把男人掰轉過來，親吻後的唾液從他嘴巴裏流下來，她聞到他身上的腥味，偷腥的那個腥。
林水昕明知故問：“你是我的後爸陸國巖嗎？”
男人懵了：“什麽錄果嚴？慧慧，這小姑娘是誰？”
林慧抹了把嘴巴，看到她眼裏一瞬間是驚異，然後很快平覆：“她是我同事家的——”
“我是林慧的女兒。”林水昕打斷她。
男人的表情一瞬間五彩繽紛。
他看看林慧，又看看林水昕，太像了。答案呼之欲出。
“你居然有這麽大的女兒——該不會家裏還有一窩小的要養吧？！”
對他來說，漂亮女人是商品，廉價的同時必須保持幹凈。女兒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買到了二手貨。
林慧尬笑：“高總您別聽她瞎說，我哪來的女兒......”
“行了。”男人一揚手揮開林慧，嘴裏罵罵咧咧，“裝什麽清純，搞半天是個當媽的……”
無論林慧怎麽哀求，男人都不為所動，像當初在網上勾搭她時一樣，來也幹脆走也利落。
女人追的高跟折斷，身影歪著，這時林水昕叫了一聲。
“媽。”
林慧頓住，轉過身。
“媽？”
女人重覆著，突然抄起地上的皮包，迎面打了過來，啪的一聲，林水昕的臉上著了一下，尖銳的包鏈在她臉上劃出一道紅痕。她偏過頭去，擡起手來擋，手上又著了一下。
“你知道他能給我多少錢麽？我身上奢牌全是他刷卡買的，你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林水昕你讀書讀的腦子爛掉了一點眼色都不會看？擱我跟前發瘋？”
林慧兩只手捏緊了皮包，只管沒頭沒腦的亂打，林水昕沒躲閃，任她打，嘴裏也不求饒。
“死賤人，壞我好事！這些年是誰在供你養你，把錢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林水昕跌坐到地上，忽然一道身影擋在她面前，替她挨了這狠狠一下。陸西銘攥住要揮下的手腕，林慧手掙不動，瞪大眼，“你誰啊？放開！”
“她哥。”
陸西銘冷冷說完，手一松，林慧往後跌了兩步。他沒再看林慧，蹲下身握住女生的肩把她扶起來。
林水昕視野裏全是噪點，不及想他為什麽突然出現，下意識抓緊了他衣角。
林慧把包拎到胳膊上，理了理頭發。
“你是小陸？”目光落在他攬著林水昕的手上，“女兒，你挺可以啊。才搬過去多久，就把自家哥哥勾引上了？”
陸西銘眉頭一擰，意識到眼前的女人是誰，但多年的教養只讓他克制地握住拳。
“還請您註意言辭。”
“你媽知道你和這個妹妹有一腿麽？她那麽好面子的人，曉得了恐怕得氣出病吧？”
來往的路人聞言，紛紛側目。
陸西銘沈默片刻，“你想要什麽。”
林慧：“簡單，給我打五萬塊，保證管好嘴。”
林水昕聽到那個數字，臉上血色全無，她用力扯住陸西銘的手，“我們走，不要理她。”
張口閉口就是錢，還是當著他的面。
羞恥心讓她恨不得紮到地底去，或者讓林慧立馬從眼前消失。
“五萬不行，折個中，三萬？”
“你一個闊少爺，不會連這點錢都拿不出手吧？”
“你閉嘴。”林水昕顫抖打斷她，“滾......快滾，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不敢想陸西銘會怎麽看自己。
再待一秒都是淩遲，她掙脫陸西銘的手臂，反身往轉角跑。
沖出去幾十來米，終於徹底看不見他們，她腿下一軟，蹲到地上。
藏了一學期，羞於啟齒的骯臟事，偏偏被最不想讓他知道的人撞破。陸西銘最討厭小三。林慧不僅做了，還向他伸手要錢，他一定被惡心壞了吧？連帶著，肯定也覺得她惡心。
完了。
她像被扒光了扔在街上，等著最後的判決。
腳步聲漸近，他似乎走到了她面前，俯下身看她，她把自己埋得更深，衣領遮住表情。
結果陸西銘探手伸向了她的臉，低聲問：“疼麽？”
沒想到越是這樣輕輕的一碰，一句話，反而讓林水昕剛才被林慧瘋打時都沒掉的眼淚，在此刻盡數流淌下來，泣不成聲。
強勢只會導致對抗，溫柔卻讓人脆弱。
“對不起......我沒想到我媽會突然出現問你要錢，對不起......”
女生話都不成調，斷斷續續的，陸西銘心裏陷下去一塊，忍不住揉了揉她頭發。
“做錯的是她，你道什麽歉。”他蹲在她旁邊，歪頭看著她。
她吸了吸鼻子。
“你，給她轉錢了嗎？”
“錢扔水裏也不會給她。”
“真的？”
“真的。”
林水昕噢了聲，似是想起什麽，聲音一哽一哽，“今天我也不是故意，說要和周敘白演一對，我、我從小到大，碰到大事第一反應就是退縮，看到你不理我我也很難受，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說著說著她嘴巴癟起來，又想哭了。
陸西銘看得心疼，又有點好笑，他嘆了口氣，拿袖子揩去她眼淚：“演個戲而已，還能少塊肉？”
憋了一下午的悶氣也徹底散了。
自從遇到她，他一退再退，變成一個沒有底線的人。現在再有疑惑也不想問了，原因不重要，其他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好端端待在他身邊。
陸西銘想起萬聖節那天她安慰小孩，從褲袋裏掏出一塊東西，剝開，送到她嘴邊，“不哭了，吃巧克力。”
她小嘴一張含進去，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別學我啊。”
林水昕低聲嘟囔。
陸西銘扯起嘴角，看著她笑，“林紀委管好寬。”
十二月的雪說下就下，兩人蹲在路燈的影子裏，因這降雪擡起頭來。
那些雪籽從黑暗中潛進燈光，他們好像身處一個水晶球，周圍無數雪的精靈在起舞。
她仰著頭，癡迷地看著燈光下紛亂的雪花，像是進入了一場夢。
“林水昕。”
他輕聲念道。
她轉過臉。
細雪打著旋兒飄下，他黑漆漆的眼睛直望著她，周身的棱角被光暈覆上柔邊，漾出一片溫柔。
“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林水昕楞住。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藏在羽絨服裏，像被蒙住的鼓，咚咚作響。過了許久，她才開口，“為什麽突然......”
陸西銘伸手捧住她的臉。
他緩慢卻堅定地說：“讓我當你男朋友，給我一個保護你的資格。”
保護你的資格。
他話落下，那座多日以來苦苦築起、用來守護自己的堡壘瞬間崩塌，她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多年後，林水昕回想起這一刻，依然說不清她那時的選擇是正確還是錯誤。如果走上另一條路，他們的人生是否會更容易、更平凡一些。
可年少的愛從來不講道理，僅憑一腔熱血便能破開所有界限和規則，生出從未有過的勇氣。
他說過人生是由無數個瞬間組成的——這個飄雪的夜晚，在這個瞬間，她不甘心只做他的妹妹，她想和他在一起，她要和他在一起。
她堅定無比地點了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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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2026了，祝大家新的一年財源廣進，平安康樂！
章內的的戲劇臺詞來自《仲夏夜之夢》朱生豪經典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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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由我和周同學來演那一對戀人吧。”
她說完, 教室裏有片刻的安靜。
喻思言驚訝地看向林水昕。
“......你認真的？那陸西銘就和我演另一對了。”
韓薇薇轉向教室後方：“陸西銘，你覺得呢？”
林水昕坐在前排，僵著脖子, 沒敢回頭。
沈默了數十秒。
身後傳來筆尖叩桌的聲響，很輕的一下。
“行啊。”
元旦晚會在新年第一天, 排練時間很緊，韓薇薇發了劇本，四人分組練習。
林水昕和周敘白先排第一場對手戲, 赫米婭與拉山德違抗父命，計劃深夜私奔進森林。
兩人對著臺詞，你來我回, 這會兒輪到周敘白。
“即使彼此兩情悅服，但戰爭、死亡或疾病卻侵害著它，使它像一個聲音、一片影子、一段夢......”
他這段臺詞很長, 林水昕聽著聽著, 眼神飄向斜前方。
喻思言站得離陸西銘很近, 兩人共看一本臺詞本，肩幾乎挨著。
她的心變成一顆檸檬, 又苦又酸, 擠一擠能榨汁。
膽小鬼。縮頭烏龜。林水昕在心裏唾棄自己。比賽剛開始，人家還沒怎麽著，你先把自己嚇跑了。
她沮喪地收回視線，突然被一只手托住下巴。
“既然真心的戀人們永遠要受磨折已是一條命運的定律, 讓我們練習忍耐。”周敘白垂眼看她，“你的臺詞是這句。”
“啊……我走神了。”
她低頭去看臺本。
周敘白忽然輕嘆道：“你那麽在意他，為什麽同意我來演拉山德？”
她全身僵住。
“潛意識害怕、逃避，正說明你們不合適。”
“我難道沒有提醒過你, 離他遠一點嗎？”他捏著她的臉轉向窗邊，讓她看清那對“戀人”。
喻思言念著卑微乞求的臺詞，陸西銘看上去冷淡又厭惡。
“別看他們現在彼此討厭，戲劇的結尾，魔法藥水還是會讓他愛上她——這是註定的，你非要不死心橫插一腳？”
周敘白一句話說破她。
她整個人都破了。
“……別聊這些了。”
“嚇到你了？”
周敘白見她往後退，笑出來，“抱歉，剛才有點入戲。我們繼續排練吧。”
練習一下午，再擡頭已是黃昏。
韓薇薇提前約了去店裏試演出服，一行人收拾東西往校外走。
陸西銘插著兜，和喻思言並排而行。
林水昕走在後面，地面上，他和她的影子交錯橫行，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等她。
那家店專門租借戲劇服裝，他們到達後，店主將預定好的衣服攤在桌上。
“按戲裏面的戀人搭配的，看看怎麽樣？”
喻思言摸了摸墨綠的吊帶裙，“好精致啊。”
“這顏色很襯您。”
趁沒人註意，韓薇薇把林水昕拉到角落：“你今天怎麽回事？我本來還想撮合你倆演一對。”
“......”
“你看陸西銘，從下午開始氣壓就很低，喻思言和他對戲都要看他臉色，這會也站在旁邊一句話都不講。”
林水昕抿唇。
“怪我。”
“現在角色已經定了，說什麽也晚了。”韓薇薇嘆氣，“你也別糾結了，好好演完就行。”
“嗯。”
林水昕分到的是一條淺色的抹胸紗裙。她換上後，更襯得脖頸纖長，鎖骨線條清晰，周敘白穿著一件覆古的騎士裝，兩人站一塊，像模像樣的。
店主讚嘆：“俊男靚女，登對！”
喻思言扯了扯身旁的人，貌似無意說：“確實挺好看的，是吧？”
陸西銘目光掃過兩人，在林水昕身上停了兩秒。她以為他要出言諷刺，可只是他牽了下嘴角。
“很配。”
這家店對面是一條酒吧街，一到晚間，整條巷子的霓虹便五光十色地亮起來。
幾人走出店門，站在路口等紅燈。
“Jingle bells， jingle bells， jingle all the way！Oh， what fun it is to ride……”
聖誕祝歌從商店傳出，韓薇薇跟著輕哼，“今天是聖誕節，聖誕老人會給我塞什麽禮物呢……”
林水昕道：“說不定是你想要的漫畫最新刊。”
“哈哈哈哈哈那最好不過！”
笑聲中，林水昕望向對面，然後目光定住。
街對面，酒吧招牌下。一身緊身黑裙的卷發女人，正和一個肥頭大耳男人在門口纏綿擁吻。
周敘白嘴唇一張一合：“水昕，那個女人長得很像你。”
歡樂的樂曲還在響。
韓薇薇看向對面，又看回她，疑惑道：“咦……”
一根手指橫空撥出詭異的變調。
林水昕耳邊嗡的一聲，身體顫抖起來，臉和手全沒了血色。
有一個聲音在腦中開始尖叫，不能放她走，不能輕易放她走！沖過去，穿過車流，抓住她質問為什麽來雲江卻不說？問她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麽？
但理智把她的雙腳釘在原地。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是麽？那很巧了。”
表情滴水不漏，語氣異常冷靜。
韓薇薇像松了口氣，喻思言漫不經心道：“周敘白你不要亂講話，和那種看上去不三不四的人扯上關系，傳出去還得了？”
周敘白看了林水昕一眼。
“說得也是。”
走到地鐵口，大家各自分別，喻思言拉著陸西銘打車，林水昕忘記自己找了什麽理由，只記得她微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然後轉身往回走。
腳步越走越快，直到奔跑起來。
千算萬算，沒算到聖誕的驚喜大禮在這兒等著她。
她想到這裏撲哧笑了，笑得發自內心，五官被冷風吹得移了位置。
街角處，女人被肥胖的身軀壓在墻上，發出黏膩的呻吟。
林水昕靜靜看了好一會。
“你們在幹什麽？”
兩人充耳不聞。她走上前，把男人掰轉過來，親吻後的唾液從他嘴巴裏流下來，她聞到他身上的腥味，偷腥的那個腥。
林水昕明知故問：“你是我的後爸陸國巖嗎？”
男人懵了：“什麽錄果嚴？慧慧，這小姑娘是誰？”
林慧抹了把嘴巴，看到她眼裏一瞬間是驚異，然後很快平覆：“她是我同事家的——”
“我是林慧的女兒。”林水昕打斷她。
男人的表情一瞬間五彩繽紛。
他看看林慧，又看看林水昕，太像了。答案呼之欲出。
“你居然有這麽大的女兒——該不會家裏還有一窩小的要養吧？！”
對他來說，漂亮女人是商品，廉價的同時必須保持幹凈。女兒的出現，讓他覺得自己買到了二手貨。
林慧尬笑：“高總您別聽她瞎說，我哪來的女兒......”
“行了。”男人一揚手揮開林慧，嘴裏罵罵咧咧，“裝什麽清純，搞半天是個當媽的……”
無論林慧怎麽哀求，男人都不為所動，像當初在網上勾搭她時一樣，來也幹脆走也利落。
女人追的高跟折斷，身影歪著，這時林水昕叫了一聲。
“媽。”
林慧頓住，轉過身。
“媽？”
女人重覆著，突然抄起地上的皮包，迎面打了過來，啪的一聲，林水昕的臉上著了一下，尖銳的包鏈在她臉上劃出一道紅痕。她偏過頭去，擡起手來擋，手上又著了一下。
“你知道他能給我多少錢麽？我身上奢牌全是他刷卡買的，你這輩子都賺不到的錢！林水昕你讀書讀的腦子爛掉了一點眼色都不會看？擱我跟前發瘋？”
林慧兩只手捏緊了皮包，只管沒頭沒腦的亂打，林水昕沒躲閃，任她打，嘴裏也不求饒。
“死賤人，壞我好事！這些年是誰在供你養你，把錢給我吐出來，吐出來！”
林水昕跌坐到地上，忽然一道身影擋在她面前，替她挨了這狠狠一下。陸西銘攥住要揮下的手腕，林慧手掙不動，瞪大眼，“你誰啊？放開！”
“她哥。”
陸西銘冷冷說完，手一松，林慧往後跌了兩步。他沒再看林慧，蹲下身握住女生的肩把她扶起來。
林水昕視野裏全是噪點，不及想他為什麽突然出現，下意識抓緊了他衣角。
林慧把包拎到胳膊上，理了理頭發。
“你是小陸？”目光落在他攬著林水昕的手上，“女兒，你挺可以啊。才搬過去多久，就把自家哥哥勾引上了？”
陸西銘眉頭一擰，意識到眼前的女人是誰，但多年的教養只讓他克制地握住拳。
“還請您註意言辭。”
“你媽知道你和這個妹妹有一腿麽？她那麽好面子的人，曉得了恐怕得氣出病吧？”
來往的路人聞言，紛紛側目。
陸西銘沈默片刻，“你想要什麽。”
林慧：“簡單，給我打五萬塊，保證管好嘴。”
林水昕聽到那個數字，臉上血色全無，她用力扯住陸西銘的手，“我們走，不要理她。”
張口閉口就是錢，還是當著他的面。
羞恥心讓她恨不得紮到地底去，或者讓林慧立馬從眼前消失。
“五萬不行，折個中，三萬？”
“你一個闊少爺，不會連這點錢都拿不出手吧？”
“你閉嘴。”林水昕顫抖打斷她，“滾......快滾，我不想再看見你了。”
不敢想陸西銘會怎麽看自己。
再待一秒都是淩遲，她掙脫陸西銘的手臂，反身往轉角跑。
沖出去幾十來米，終於徹底看不見他們，她腿下一軟，蹲到地上。
藏了一學期，羞於啟齒的骯臟事，偏偏被最不想讓他知道的人撞破。陸西銘最討厭小三。林慧不僅做了，還向他伸手要錢，他一定被惡心壞了吧？連帶著，肯定也覺得她惡心。
完了。
她像被扒光了扔在街上，等著最後的判決。
腳步聲漸近，他似乎走到了她面前，俯下身看她，她把自己埋得更深，衣領遮住表情。
結果陸西銘探手伸向了她的臉，低聲問：“疼麽？”
沒想到越是這樣輕輕的一碰，一句話，反而讓林水昕剛才被林慧瘋打時都沒掉的眼淚，在此刻盡數流淌下來，泣不成聲。
強勢只會導致對抗，溫柔卻讓人脆弱。
“對不起......我沒想到我媽會突然出現問你要錢，對不起......”
女生話都不成調，斷斷續續的，陸西銘心裏陷下去一塊，忍不住揉了揉她頭發。
“做錯的是她，你道什麽歉。”他蹲在她旁邊，歪頭看著她。
她吸了吸鼻子。
“你，給她轉錢了嗎？”
“錢扔水裏也不會給她。”
“真的？”
“真的。”
林水昕噢了聲，似是想起什麽，聲音一哽一哽，“今天我也不是故意，說要和周敘白演一對，我、我從小到大，碰到大事第一反應就是退縮，看到你不理我我也很難受，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說著說著她嘴巴癟起來，又想哭了。
陸西銘看得心疼，又有點好笑，他嘆了口氣，拿袖子揩去她眼淚：“演個戲而已，還能少塊肉？”
憋了一下午的悶氣也徹底散了。
自從遇到她，他一退再退，變成一個沒有底線的人。現在再有疑惑也不想問了，原因不重要，其他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好端端待在他身邊。
陸西銘想起萬聖節那天她安慰小孩，從褲袋裏掏出一塊東西，剝開，送到她嘴邊，“不哭了，吃巧克力。”
她小嘴一張含進去，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化開。
“別學我啊。”
林水昕低聲嘟囔。
陸西銘扯起嘴角，看著她笑，“林紀委管好寬。”
十二月的雪說下就下，兩人蹲在路燈的影子裏，因這降雪擡起頭來。
那些雪籽從黑暗中潛進燈光，他們好像身處一個水晶球，周圍無數雪的精靈在起舞。
她仰著頭，癡迷地看著燈光下紛亂的雪花，像是進入了一場夢。
“林水昕。”
他輕聲念道。
她轉過臉。
細雪打著旋兒飄下，他黑漆漆的眼睛直望著她，周身的棱角被光暈覆上柔邊，漾出一片溫柔。
“要不要和我談戀愛。”
林水昕楞住。
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藏在羽絨服裏，像被蒙住的鼓，咚咚作響。過了許久，她才開口，“為什麽突然......”
陸西銘伸手捧住她的臉。
他緩慢卻堅定地說：“讓我當你男朋友，給我一個保護你的資格。”
保護你的資格。
他話落下，那座多日以來苦苦築起、用來守護自己的堡壘瞬間崩塌，她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多年後，林水昕回想起這一刻，依然說不清她那時的選擇是正確還是錯誤。如果走上另一條路，他們的人生是否會更容易、更平凡一些。
可年少的愛從來不講道理，僅憑一腔熱血便能破開所有界限和規則，生出從未有過的勇氣。
他說過人生是由無數個瞬間組成的——這個飄雪的夜晚，在這個瞬間，她不甘心只做他的妹妹，她想和他在一起，她要和他在一起。
她堅定無比地點了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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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馬上2026了，祝大家新的一年財源廣進，平安康樂！
章內的的戲劇臺詞來自《仲夏夜之夢》朱生豪經典譯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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