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這是施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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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這是施舍嗎？
運動會第二天的午休, 教室只有零星幾個人。
林水昕正在填寫物資清單，神情專註，旁邊忽然有人挨著她坐下來。
韓薇薇胳膊碰了碰她：“老實交代, 你昨天跑哪兒去了？”
她沒擡頭：“怎麽了？”
“昨天你不在，吳敏幫你送了水。”
筆尖停住。林水昕轉過臉：“不是班長幫忙的嗎？”
陸西銘昨天是這麽和她說的。
“班長一個人哪忙得過來？”韓薇薇撇撇嘴, “大家吃零食聊得開心，一說要幹活全溜了，最後把吳敏這個好說話的抓過來……她悶頭在那搬水, 後背都濕透了，接著還得去跑800米，不容易啊。”
愧疚一下子席卷了林水昕。
她抿起嘴唇, 手指捋著紙張的卷邊，眼見那一角愈加挺翹。
韓薇薇擺擺手：“說遠了，我主要想問, 是不是陸西銘把你帶出的學校？”
林水昕搖搖頭。
又在好友灼灼的目光下, 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韓薇薇一臉痛心, “這才多久啊，他就這麽把你從我身邊拐跑了？水昕, 你可別跟著他學壞了。”
她下意識反駁：“他不壞的。”
韓薇薇瞪大眼：“你開學的時候和我怎麽形容他的, 你忘了？”
林水昕撓撓臉，聲音變小，“那可能，是個誤會。”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
“我問你啊, ”韓薇薇掰著指頭，循循善誘，“如果是嚴皓叫你出校，你願意嗎？”
毫不猶豫地搖頭。
“譚恒呢？陳子凡？”
搖頭。
“周敘白呢？”
林水昕想了想, 還是搖頭。
韓薇薇了然地笑了：“承認吧林水昕同學，你就是喜歡——”
“這是我的位置，麻煩你讓開。細細的聲音響起，吳敏不知何時站在桌邊。
韓薇薇剎住話頭，站起來：“噢，不好意思啊。”
吳敏沒應聲。她安靜地坐下，從抽屜裏抽出物理卷，翻開。
沒一會，夏晏芝興奮地晃著手機沖進教室。
“你們看年級群沒有，特大消息！”
因為運動會，老師們對手機都睜只眼閉只眼。
韓薇薇：“沒看，咋了，又有人破跑步紀錄？”
“比那個勁爆！”夏晏芝把手機亮給她們，“陸西銘今早主動找到王磊，報名數學競賽了！”
坐在位置上的兩人俱是一楞，湊過去看，群裏消息已經刷到99+。
「？陸西銘？？？他不是說過競賽培訓太耗時間，懶得去？」
「可這次獎金很多啊，還有保送可能性。」
「對別人是誘惑，對他……」
「所以才奇怪啊，他參加比賽圖什麽？」
「盲猜一個：針對周敘白」
「樓上+1，聽說他倆前些天在辦公室杠上了，吵得挺兇。」
「哇哦，這不會是公開宣戰吧？」
「陸哥：閑著也是閑著，順便碾壓一下。」
「周敘白實慘，要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噓，正主可能在窺屏呢。」
最後，群主以一個“手動閉麥”的表情包結束了這場議論。
韓薇薇挑眉：“謔，這下有好戲看了。”
夏晏芝哈哈地笑：“周敘白以前能拿獎，還不是因為陸西銘沒參賽？現在人家下場了，他怕是要連老二都保不住——哦，上次期中他排第三。”
韓薇薇搖頭：“太殘忍了，拼死拼活刷題，也比不過人天賦派——”
“你們吵到我做題了。”吳敏突然停下筆，冷冷看向她們。
她平時都唯唯諾諾的，從沒這樣直接過，兩個女生同時楞住。
林水昕先反應過來，溫聲道：“抱歉，是我們沒註意音量。”
吳敏並不領情。
她極快地瞥了林水昕一眼，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這一眼，加重了林水昕心裏的歉疚。
物資單填完，她特地跑了趟學校便利店，挑了一堆小零食，拎著滿滿一袋去找吳敏。
下午的儲物教室人少，她等到吳敏出來，袋子遞過去。
林水昕盡可能真誠地說：“昨天謝謝你幫我。”
吳敏接過袋子，裏面都是女生愛吃的零嘴。
“還有中午也很抱歉……我們不是故意打擾你學習的。”
林水昕小心翼翼的，期望吳敏能給她一個笑臉。
然而吳敏面無表情，聲音輕柔和善，“這是施舍嗎？”
林水昕一楞：“不是的——”
“以前沒發現，你真的很擅長給別人添麻煩呢。”吳敏慢慢地說著，將袋子翻了個兒，零食嘩啦啦掉出來。
“覺得抱歉，一開始就別逃學，把事情丟給別人做。嘴巴也老老實實閉上，自然就不會吵到我。”
吳敏手指一松，塑料袋飄飄搖搖落下。
“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人，高高在上地把人踩低了，又要裝作無辜的樣子，世界上才會有那麽多有苦沒處說的可憐人。”吳敏垂眼看著一地的垃圾，笑了笑。
“反正你們怎麽都有兜底。像你，還有你的好男朋友陸西銘……是永遠不會明白我們的感受的。”
林水昕渾身都僵住了。
她像個行將就木的植物人，甚至無法分辨吳敏話裏那些模糊的指代和誤會，“我們”是誰？陸西銘什麽時候成她“男朋友”了？此時她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竟然成了曾經最討厭的那類人，傷人而不自知……
原來在她悄然觀察吳敏的時候，吳敏也在審視她。
十一月下旬的雲江，天黑的很早。走廊空蕩蕩，吳敏嘴角牽著，臉上露出開朗的笑意，她平時一定很累，此刻將憋著的全講出來，才感覺痛快。
“對不起。”良久，林水昕生澀開口。
“你也知道道歉有用啊？”吳敏笑得五官都歪了，“之前錢程那次也是，本來低個頭、道個歉就沒事了，像你那樣頂回去，只會讓他們更變本加厲地欺負回來。”
“你怎麽就不懂，忍一時，生活才能更安穩？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
林水昕默然片刻。
“一直忍著被他欺負，就是安穩麽？”
“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忍過來的，憑你一句話就能否定？”吳敏聲音提高，不可置信，“你到底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林水昕不再說話。
面前這個女生，和當初急匆匆找陸西銘來幫她的，好像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又或許，吳敏從來是吳敏，是自己從未認識她。
吳敏報覆性地講完，胸口上下起伏。
她沒再看林水昕，踩著地上的袋子從身邊走過去。
走廊安靜下來。
盡頭的窗戶透出淺灰的光，將人影拉得很長。冷風鉆進身體，林水昕雙手抱緊了自己。
雲江的冬天似乎要來了。
*
自那天起，吳敏和林水昕的關系更為疏遠。
這個女生太沈默，容易讓人忽視。後來林水昕偶爾回想，才發覺她雖坐在身邊，卻沒有加入過她們三人的對話。
不僅如此，吳敏經常會在九班後門駐足；
每當老師提到競賽，她會擡起頭來；
便利店值班時，往往會碰見她從書店走出來……
很多細節，林水昕都一度忽視了。
陸西銘因為要競賽，非大考不參加，在教室聽課的次數變少，多數時間泡在樓上專用教室。但他發消息的頻率倒是變高了，大多是“困了”，“題目真無聊”這種話，她看到了便會回覆。
日子一天天過去，身體也出現了狀況。
周六大掃除完，林水昕伏在桌面，小腹一陣陣抽搐，冷汗貼著額角往下流。
冬天以來，這個癥狀已經不是第一次。
教室裏只剩兩個人。她忍得呼吸發顫，勉強擡頭看向旁邊，“吳敏，你能不能幫我——”
吳敏已經背起書包，聞言瞥了她一眼。
然後面不改色地從前門走了出去。
林水昕只好去摸書包內側，指尖發軟，手機掉在地上。她彎腰想去撿，眼前突然一黑，往地上倒去。
隨後，什麽意識都沒了。
……
林水昕再次睜眼時，最先聽見急促的呼吸聲。
視野逐漸清晰，她看見一個黑發利落的後腦勺。
她意識到自己正伏在一個人的背上。
少年的脊背很寬闊，雙臂牢牢兜著她的腿，步伐很急也很穩。她的心臟貼著他後背，隨著他的走路頻率跳動，鼻尖是校服幹凈的味道，和獨屬於他的氣息。
片刻，她啞著聲開口。
“陸西銘。”
男生腳步猛地剎住。
他側過頭，下頜線緊繃，“你醒了？”
“……嗯。”
“我帶你去醫務室。”
他來不及多解釋，重新邁開步子。
天空灰沈沈的，整個校園都很空曠，他背著她在走。
林水昕這段時間懸著的心在緩緩回落。
陸西銘就是錨點一樣的存在，他的手和腳紮在地上，不飄也不浮，每一步都踏進實處。他有重量。
她在他身邊，便感到踏實。
她把臉貼在他肩頭，雙手一點點圈緊他的脖頸，像一塊失溫已久的土地，終於接觸到太陽。
到醫務室時，值班醫生正要鎖門，見他們這樣子，只好又折回來開燈。
林水昕意識迷迷糊糊，隱約聽見器具的聲音，偶爾睜眼，看見白晃晃的燈管。
陸西銘從進門起眉頭就沒松過。他不喜歡這種地方，消毒水的氣味會喚醒他一些不好的回憶。
檢查很快出了結果。
醫生說：“小姑娘，你有急性胃痙攣。”
她並不意外：“嗯。”
小時候有上頓沒下頓，便落下了這個毛病，經常在冬天覆發，只是今年似乎格外頻繁。
醫生寫了單子，讓她臥床休息。
“要註意一日三餐定時吃，再不濟吃個糖墊一墊……最重要的，保持心情愉快，知道嗎？”
“知道了。”
簾子一掀，醫生出去取藥了。
……
林水昕轉過臉。
陸西銘站在床邊，剛才一路背她過來，額發被汗浸濕，在白熾燈下泛著光。
她手指動了動，想去牽他垂在床邊的手。他卻把手往身後一背，避開了。
陸西銘面色沈沈：“我最近忙比賽，你就這樣‘照顧’自己？”
“……”
“你是小孩麽，要人管才行？”
她試圖解釋，虛得只剩氣音，“這是老毛病……不是最近才有的。”
“知道有問題，平時還經常不吃飯？”
她越說，他越氣，語氣像警察質問犯人。
林水昕索性閉上眼睛，假寐。
那邊果然沒聲了。接著響起椅子拉動聲，他似乎在床邊坐下。一只溫熱的手掌覆上她手背，靜靜給她傳溫。
半晌，他淡聲：“以後你的三餐歸我管。”
她眼睫動了動，悄悄睜開一條縫。
入目是陸西銘的俊臉。
不知什麽時候他已俯下身，氣息籠罩過來，她眼睛微微睜大，看著他越靠越近——
男生貼著她耳畔，壓著嗓，一字一字咬得又狠又兇。
“要敢不聽話，就把你扔江裏餵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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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水昕正在填寫物資清單，神情專註，旁邊忽然有人挨著她坐下來。
韓薇薇胳膊碰了碰她：“老實交代, 你昨天跑哪兒去了？”
她沒擡頭：“怎麽了？”
“昨天你不在，吳敏幫你送了水。”
筆尖停住。林水昕轉過臉：“不是班長幫忙的嗎？”
陸西銘昨天是這麽和她說的。
“班長一個人哪忙得過來？”韓薇薇撇撇嘴, “大家吃零食聊得開心，一說要幹活全溜了，最後把吳敏這個好說話的抓過來……她悶頭在那搬水, 後背都濕透了，接著還得去跑800米，不容易啊。”
愧疚一下子席卷了林水昕。
她抿起嘴唇, 手指捋著紙張的卷邊，眼見那一角愈加挺翹。
韓薇薇擺擺手：“說遠了，我主要想問, 是不是陸西銘把你帶出的學校？”
林水昕搖搖頭。
又在好友灼灼的目光下, 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韓薇薇一臉痛心, “這才多久啊，他就這麽把你從我身邊拐跑了？水昕, 你可別跟著他學壞了。”
她下意識反駁：“他不壞的。”
韓薇薇瞪大眼：“你開學的時候和我怎麽形容他的, 你忘了？”
林水昕撓撓臉，聲音變小，“那可能，是個誤會。”
“你是不是喜歡上他了？”
“……”
“我問你啊, ”韓薇薇掰著指頭，循循善誘，“如果是嚴皓叫你出校，你願意嗎？”
毫不猶豫地搖頭。
“譚恒呢？陳子凡？”
搖頭。
“周敘白呢？”
林水昕想了想, 還是搖頭。
韓薇薇了然地笑了：“承認吧林水昕同學，你就是喜歡——”
“這是我的位置，麻煩你讓開。細細的聲音響起，吳敏不知何時站在桌邊。
韓薇薇剎住話頭，站起來：“噢，不好意思啊。”
吳敏沒應聲。她安靜地坐下，從抽屜裏抽出物理卷，翻開。
沒一會，夏晏芝興奮地晃著手機沖進教室。
“你們看年級群沒有，特大消息！”
因為運動會，老師們對手機都睜只眼閉只眼。
韓薇薇：“沒看，咋了，又有人破跑步紀錄？”
“比那個勁爆！”夏晏芝把手機亮給她們，“陸西銘今早主動找到王磊，報名數學競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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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西銘？？？他不是說過競賽培訓太耗時間，懶得去？」
「可這次獎金很多啊，還有保送可能性。」
「對別人是誘惑，對他……」
「所以才奇怪啊，他參加比賽圖什麽？」
「盲猜一個：針對周敘白」
「樓上+1，聽說他倆前些天在辦公室杠上了，吵得挺兇。」
「哇哦，這不會是公開宣戰吧？」
「陸哥：閑著也是閑著，順便碾壓一下。」
「周敘白實慘，要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噓，正主可能在窺屏呢。」
最後，群主以一個“手動閉麥”的表情包結束了這場議論。
韓薇薇挑眉：“謔，這下有好戲看了。”
夏晏芝哈哈地笑：“周敘白以前能拿獎，還不是因為陸西銘沒參賽？現在人家下場了，他怕是要連老二都保不住——哦，上次期中他排第三。”
韓薇薇搖頭：“太殘忍了，拼死拼活刷題，也比不過人天賦派——”
“你們吵到我做題了。”吳敏突然停下筆，冷冷看向她們。
她平時都唯唯諾諾的，從沒這樣直接過，兩個女生同時楞住。
林水昕先反應過來，溫聲道：“抱歉，是我們沒註意音量。”
吳敏並不領情。
她極快地瞥了林水昕一眼，低下頭，繼續寫作業。
這一眼，加重了林水昕心裏的歉疚。
物資單填完，她特地跑了趟學校便利店，挑了一堆小零食，拎著滿滿一袋去找吳敏。
下午的儲物教室人少，她等到吳敏出來，袋子遞過去。
林水昕盡可能真誠地說：“昨天謝謝你幫我。”
吳敏接過袋子，裏面都是女生愛吃的零嘴。
“還有中午也很抱歉……我們不是故意打擾你學習的。”
林水昕小心翼翼的，期望吳敏能給她一個笑臉。
然而吳敏面無表情，聲音輕柔和善，“這是施舍嗎？”
林水昕一楞：“不是的——”
“以前沒發現，你真的很擅長給別人添麻煩呢。”吳敏慢慢地說著，將袋子翻了個兒，零食嘩啦啦掉出來。
“覺得抱歉，一開始就別逃學，把事情丟給別人做。嘴巴也老老實實閉上，自然就不會吵到我。”
吳敏手指一松，塑料袋飄飄搖搖落下。
“就是因為你們這種人，高高在上地把人踩低了，又要裝作無辜的樣子，世界上才會有那麽多有苦沒處說的可憐人。”吳敏垂眼看著一地的垃圾，笑了笑。
“反正你們怎麽都有兜底。像你，還有你的好男朋友陸西銘……是永遠不會明白我們的感受的。”
林水昕渾身都僵住了。
她像個行將就木的植物人，甚至無法分辨吳敏話裏那些模糊的指代和誤會，“我們”是誰？陸西銘什麽時候成她“男朋友”了？此時她只知道一件事：自己竟然成了曾經最討厭的那類人，傷人而不自知……
原來在她悄然觀察吳敏的時候，吳敏也在審視她。
十一月下旬的雲江，天黑的很早。走廊空蕩蕩，吳敏嘴角牽著，臉上露出開朗的笑意，她平時一定很累，此刻將憋著的全講出來，才感覺痛快。
“對不起。”良久，林水昕生澀開口。
“你也知道道歉有用啊？”吳敏笑得五官都歪了，“之前錢程那次也是，本來低個頭、道個歉就沒事了，像你那樣頂回去，只會讓他們更變本加厲地欺負回來。”
“你怎麽就不懂，忍一時，生活才能更安穩？你以為自己是救世主？”
林水昕默然片刻。
“一直忍著被他欺負，就是安穩麽？”
“我從小到大，都是這樣忍過來的，憑你一句話就能否定？”吳敏聲音提高，不可置信，“你到底為什麽要多管閑事？！”
林水昕不再說話。
面前這個女生，和當初急匆匆找陸西銘來幫她的，好像已經不是一個人了。又或許，吳敏從來是吳敏，是自己從未認識她。
吳敏報覆性地講完，胸口上下起伏。
她沒再看林水昕，踩著地上的袋子從身邊走過去。
走廊安靜下來。
盡頭的窗戶透出淺灰的光，將人影拉得很長。冷風鉆進身體，林水昕雙手抱緊了自己。
雲江的冬天似乎要來了。
*
自那天起，吳敏和林水昕的關系更為疏遠。
這個女生太沈默，容易讓人忽視。後來林水昕偶爾回想，才發覺她雖坐在身邊，卻沒有加入過她們三人的對話。
不僅如此，吳敏經常會在九班後門駐足；
每當老師提到競賽，她會擡起頭來；
便利店值班時，往往會碰見她從書店走出來……
很多細節，林水昕都一度忽視了。
陸西銘因為要競賽，非大考不參加，在教室聽課的次數變少，多數時間泡在樓上專用教室。但他發消息的頻率倒是變高了，大多是“困了”，“題目真無聊”這種話，她看到了便會回覆。
日子一天天過去，身體也出現了狀況。
周六大掃除完，林水昕伏在桌面，小腹一陣陣抽搐，冷汗貼著額角往下流。
冬天以來，這個癥狀已經不是第一次。
教室裏只剩兩個人。她忍得呼吸發顫，勉強擡頭看向旁邊，“吳敏，你能不能幫我——”
吳敏已經背起書包，聞言瞥了她一眼。
然後面不改色地從前門走了出去。
林水昕只好去摸書包內側，指尖發軟，手機掉在地上。她彎腰想去撿，眼前突然一黑，往地上倒去。
隨後，什麽意識都沒了。
……
林水昕再次睜眼時，最先聽見急促的呼吸聲。
視野逐漸清晰，她看見一個黑發利落的後腦勺。
她意識到自己正伏在一個人的背上。
少年的脊背很寬闊，雙臂牢牢兜著她的腿，步伐很急也很穩。她的心臟貼著他後背，隨著他的走路頻率跳動，鼻尖是校服幹凈的味道，和獨屬於他的氣息。
片刻，她啞著聲開口。
“陸西銘。”
男生腳步猛地剎住。
他側過頭，下頜線緊繃，“你醒了？”
“……嗯。”
“我帶你去醫務室。”
他來不及多解釋，重新邁開步子。
天空灰沈沈的，整個校園都很空曠，他背著她在走。
林水昕這段時間懸著的心在緩緩回落。
陸西銘就是錨點一樣的存在，他的手和腳紮在地上，不飄也不浮，每一步都踏進實處。他有重量。
她在他身邊，便感到踏實。
她把臉貼在他肩頭，雙手一點點圈緊他的脖頸，像一塊失溫已久的土地，終於接觸到太陽。
到醫務室時，值班醫生正要鎖門，見他們這樣子，只好又折回來開燈。
林水昕意識迷迷糊糊，隱約聽見器具的聲音，偶爾睜眼，看見白晃晃的燈管。
陸西銘從進門起眉頭就沒松過。他不喜歡這種地方，消毒水的氣味會喚醒他一些不好的回憶。
檢查很快出了結果。
醫生說：“小姑娘，你有急性胃痙攣。”
她並不意外：“嗯。”
小時候有上頓沒下頓，便落下了這個毛病，經常在冬天覆發，只是今年似乎格外頻繁。
醫生寫了單子，讓她臥床休息。
“要註意一日三餐定時吃，再不濟吃個糖墊一墊……最重要的，保持心情愉快，知道嗎？”
“知道了。”
簾子一掀，醫生出去取藥了。
……
林水昕轉過臉。
陸西銘站在床邊，剛才一路背她過來，額發被汗浸濕，在白熾燈下泛著光。
她手指動了動，想去牽他垂在床邊的手。他卻把手往身後一背，避開了。
陸西銘面色沈沈：“我最近忙比賽，你就這樣‘照顧’自己？”
“……”
“你是小孩麽，要人管才行？”
她試圖解釋，虛得只剩氣音，“這是老毛病……不是最近才有的。”
“知道有問題，平時還經常不吃飯？”
她越說，他越氣，語氣像警察質問犯人。
林水昕索性閉上眼睛，假寐。
那邊果然沒聲了。接著響起椅子拉動聲，他似乎在床邊坐下。一只溫熱的手掌覆上她手背，靜靜給她傳溫。
半晌，他淡聲：“以後你的三餐歸我管。”
她眼睫動了動，悄悄睜開一條縫。
入目是陸西銘的俊臉。
不知什麽時候他已俯下身，氣息籠罩過來，她眼睛微微睜大，看著他越靠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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