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魔鬼與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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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魔鬼與新娘
林水昕記得自己在陸西銘的手機裏見過這個ID。
她剛通過請求, 一條消息蹦了出來。
男神我不懂愛：林美女！我譚恒，帥哥，還記得我不？？
深更半夜的, 這開場白屬實有點好笑，林水昕嘴角微揚, 回覆。
LSX：記得。
男神我不懂愛：在幹嘛呢？
LSX：寫作業。
男神我不懂愛：後天萬聖節，正好放松下，出來玩唄？
林水昕手放在鍵盤上, 不知該怎麽回。等了一會，譚恒發來一條長信息。
男神我不懂愛：實話說，游樂園是我攛掇陸西銘問你的。他最近情緒不高, 哥幾個想拉他出去散散心。但他這人你知道，最煩人多熱鬧，要不是因為你, 他不可能答應出來。
男神我不懂愛：有些話他拉不下臉講, 我這個當兄弟的替他多說幾句。他是真希望你能去。
最後譚恒誠懇地說：就當幫幫忙, 行不行？
林水昕看完消息，鎖上屏幕, 放到一邊。
目光回到卷面, 繼續梳理知識點。
她強迫自己專註在題目上，不去為別的事分心。
一道證明題，半小時後才寫了一個“解”。
筆放下，她無奈去翻答案, 發現過程簡單到不可思議。
——只需要利用題幹最顯眼的那個條件，順著一列列推導下去，就能輕易得出結論。
可她剛才，偏偏選擇了視而不見。
*
兩天後的傍晚, 雲江市幻樂城燈火流溢，人潮湧動。
正值萬聖節，游客們穿著奇裝異服，笑聲與音樂交織。
林水昕站在入口處，望著穿梭來往的身影，眼裏透著新奇。
上一次來游樂園，還是小學春游，林慧沒帶她來過這種地方。
她低頭看自己，白色針織衫，淺色長裙。
又悄悄瞥向身邊，他插兜站在一旁，也沒有穿得太特別。
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偏過頭。
林水昕立刻移開目光，故作認真地盯著遠處的路人。
身旁傳來一聲很低的輕笑。“裝也不知道裝像點。”
她轉過臉，陸西銘朝人群方向點了點下頜，散漫道：“他們有我好看？”
他今天穿著黑衛衣，深灰色牛仔褲，碎發隨意搭在前額。整個人站在光影裏，沒有多餘的修飾，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她目光在他臉上流連片刻，輕輕說：“嗯。”
他啞聲：“嗯是什麽意思？”
林水昕垂眸，清了清嗓子，“譚恒他們還沒到嗎？”
陸西銘盯了她兩秒，沒點破她。
低頭瞥腕表，“再等一分鐘，不來我們先進。”
他話音剛落，她聽見遠遠的一聲，“陸哥！”
林水昕擡頭，看見前方走來兩個人。
男生一身牛仔外套，休閑帥氣，女生穿著短熱褲，妝容精致，黏在他身側。
譚恒的目光從老遠就落在林水昕身上，走近了更是明目張膽，看得林水昕不好意思，頭越來越低。
“林大美女，終於肯賞臉出來了？”
她不知道該接什麽，點點頭。
“這是我發小，淩宋，”譚恒給他們相互介紹，“陸西銘和林水昕是我同學。”
“你們好。”淩宋笑著打了招呼，視線轉到陸西銘臉上時亮了亮，“久仰大名，真人比傳說中還帥誒！”
“這就移情別戀了啊？”譚恒自然地環住她腰，開玩笑道，“勸你死心，人家心裏有人了。”朝好友擠眼，“對吧？”
陸西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再編？”
譚恒聳聳肩，臉上沒有半點假話被拆穿的尷尬，淩宋竟也神色暧昧。
林水昕在這時出聲，“時間不早了，我們進場吧。”
萬聖節樂園的人數比往常翻了一倍，陸西銘家裏和園區有合作，票價全免，工作人員帶著他們從專屬通道入場，直接免了排隊。
正是晚飯時間，譚恒摸著肚子說餓，淩宋主動提出買快餐，分別問大家吃什麽。問到林水昕時，她搖了搖頭：“我不用了。”
倒不是她逞強，只是夜晚風涼，她穿得薄，這會兒已經凍的沒有食欲。
淩宋穿得比她少，卻顯得自在從容。兩人聊了一會，淩宋轉身走向餐車。
林水昕吸了吸鼻子，再扭頭時，身旁已經空了，陸西銘不知去了哪。
“找誰呢？”
林水昕轉頭，見譚恒正在身後看著她笑。
不等她說話，他已經替她做了回答：“如果是找陸西銘，他去買飲料了。”
她點頭，沒有表現出更多興趣：“噢。”
譚恒手機消息閃爍，他看了眼：“淩宋發了菜單來，問我要牛肉堡還是辣翅……她從小就喜歡我，願意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林水昕站在原地聽著。
譚恒靜默一會，擡眼：“你對陸西銘有感覺麽？”
她沒回答，他又歪頭笑了一下，“不對，這麽問太蠢了……不然你今天也不會來。”
“陸西銘吧，從初中開始就很搶手，追他的女孩我手指都數不過來，要想和他在一起，光努力可不夠。”譚恒看向她，“但你是個例外。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對他足夠特別。”
她還是一聲不吭，譚恒靠近了些，“你別看他成天拽來拽去，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其實比誰都重感情。他要是真喜歡誰，一定會無條件對那個人好。”
他支招似的，“所以啊，你可以主動點，他肯定會開心的。”
林水昕望著譚恒的眼睛，裏面透出一種清澈感。
他出於好意，但他一無所知。
對待妹妹一樣的遷就，源自補償心理的照顧，怎麽算作喜歡？又談何更進一步？
冷風吹久了，臉頰也變得沒有知覺。最終，她只是沖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譚恒。”
她話音未落，背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陸西銘拎著兩個紙袋，站在幾米開外。
他走過來，擡手將譚恒往邊上帶了帶，譚恒踉蹌兩步，頓時離林水昕遠了一截。
譚恒：“嘿你個小心眼！”
陸西銘恍若未聞，站在他們中間，從其中一個袋子取出飲料，看顏色是很甜的熱可可。
林水昕正想著拒絕，他已經向她遞來另一杯。
淺黃色的，冒著白氣，是熱檸檬茶。
她微怔，伸手接過。
譚恒低聲嘀咕：“真就特殊待遇啊……”結果陸西銘一記眼風掃過來，他立刻噤聲，摸著鼻子轉開臉。
沒過多久，淩宋提著餐食回來了。幾人簡單吃了些，譚恒便提議去坐摩天輪，其他人都沒反對。
譚恒和淩宋走得快，漸漸到了前面。
涼風一吹，林水昕緊了緊身上的針織衫，忽然肩上一沈。
她頓住腳，低頭。
一件白絨外套搭在了肩膀上，布料全新，胸口印著樂園的標志，是在商店新買的。
陸西銘把空了的紙袋扔了，擡了擡下巴：“穿著，別凍感冒。”
林水昕依言穿上，外套不太合身，但驅散了寒氣。那句謝謝到嘴邊又收回去，她仰著臉，朝他彎起唇角。“好暖和，不冷了。”
陸西銘看著她窩在絨毛中的臉，嘴角不經意提了一下。
節日氣氛正濃，摩天輪下面排起長龍。
憑著VIP權限，他們不需要等待，譚恒和淩宋進了同一座艙，剩下的兩人自然只好一起。
艙門合上，摩天輪緩慢升空。
密閉的艙室脫離地面，飛入無盡夜空。天幕遼闊，不見月亮，也無雲層，只有星子散發著微光，好像一伸手便能把它們摘下來。
林水昕真的伸出了手。她側著身，指尖貼在玻璃上，捏住遠處的一顆星星。
“陸西銘，你看。”她輕聲感嘆，“好漂亮。”
艙內的光點落在她身上，一閃一閃。
陸西銘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柔軟的側臉上。
他低聲說：“嗯，很漂亮。”
她問：“你以前坐過摩天輪嗎？”
“沒有。”
曾經覺得這東西無聊，在高空幹坐著，純屬浪費時間。
“我也沒有。”她垂下眼。
當地面的喧囂遠去，那些深藏的記憶便悄然冒了頭。
她慢慢道：“我媽媽之前說要帶我來。”
“然後呢。”
“她沒有履行承諾。”林水昕沈默了一會兒，“但她和我說，如果在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許願，願望一定會實現。”
小時候，她的願望多得數不清。
想要媽媽多陪陪她，想要一雙漂亮鞋子，想要考全市第一名，想不要再一個人偷偷掉眼淚。
可長大後發現，那些願望哪怕一個都沒有實現。於是，在什麽地方、什麽時間許願，都變得沒有意義。
林水昕低聲道：“我在想，這會不會也是她的謊話之一。”
陸西銘沒說話。
不知不覺間，摩天輪已接近頂點，廣播提示，說艙室將停留一分鐘。
靜默中，陸西銘突然出聲：“說不定不是謊話。”
林水昕擡眼，面前男生神色是少見的認真。
“現在，你要許個願嗎？”他輕聲問。
她怔住了，沒想到他竟會信這種哄小孩的玩笑話。
腕表的秒針無聲走動，時間在不斷流逝。
他漆黑的眼睛凝視著她，背後是一片星海。這一刻，她忽然沒來由地確信，此時此刻許下的願望，真的能被聽見。
“我希望……”
冰涼的手指驀地抵住她嘴唇。
“別說出來。”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的氣息就在咫尺之間，指紋摩擦著她的唇，溫熱又強烈。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閉上眼，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閃過。
十幾秒後，她說：“好了。”
“這麽快？”
“嗯。”
一分鐘過去，摩天輪開始下降了。
他收回手，望向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要是喜歡，下次再來坐。”
下次，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林水昕看著他，仍然點頭道：“好。”
從摩天輪下來後，淩宋和譚恒困得直打哈欠。
這時旁邊的過山車俯沖下來，淩宋頓時來了興趣：“下一個玩過山車吧，看著好刺激！”
“OK啊。”
兩人一拍即合，轉頭問另外兩人：“你們呢？”
陸西銘：“我隨便。”
說完，不經意朝身旁掠去一眼。
林水昕正呆望著天上的軌道，聽見問話才收回視線，“……我應該可以。”
譚恒開玩笑道：“什麽叫應該？你害怕啊？”
三雙眼睛都看著她，這時候再說不想坐未免太掃興，林水昕說：“不害怕。”
去入口的路上，尖叫聲此起彼伏，林水昕的心跟著忽上忽下，手心都出了汗。
一行人快到檢票口時，陸西銘忽然停下腳步。
他說：“不想玩了。”
譚恒：“？”
淩宋：“？”
陸西銘屈指敲了敲林水昕腦袋，聲音懶洋洋的，“你陪我在下面等。”
她一頓，仰起頭看他。
他眼底平平靜靜，帶著早已看穿她心思的了然。
有時候，陸西銘的確是一個心細的人。他從不明說，但總能夠輕易覺察到她的心情變化。
“那我也不玩了。”
譚恒視線在兩人間轉了轉：“你們這算什麽，臨陣脫逃？”
陸西銘擺擺手，“沒你膽子大。”
譚恒笑笑不說話，拉起淩宋的手：“走，我倆去。”
這一帶格外喧鬧，鬼屋旁臨時支起小桌，化妝師們正往游客臉上塗血漿、描傷口，現場畫萬聖特效妝。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樹下等。長椅空著，陸西銘剛要坐下，一個女巫打扮的女生小跑過來。
她熱情地說：“帥哥！免費幫你化個恐怖妝，試試嗎？”
陸西銘皺了下眉，“不”字還沒出口，袖口便被輕輕拽住了。
林水昕望著他說：“試試看嘛。”
她剛才就註意到，這個女生背著化妝包在周圍轉了很久，每次拉客都被人搖頭拒絕。
陸西銘別開臉，語氣冷淡：“不要。”
她手指仍捏著他那一截袖口，沒放，“可我有點想看你化妝的樣子。”
“……”
陸西銘盯著遠處，舌尖抵了抵後槽牙。
明知她又是心軟想幫人，順便拿他當個由頭。
可對著她那副模樣，他到底沒把袖子抽回來。
林水昕轉向女生，彎起眼睛：“他可以的，麻煩你啦。”
女生瞄著陸西銘的側臉，遲疑道：“……你確定？”
“嗯。”她語氣篤定。
“謝謝你們！”女生露出笑容，從包裏拿出工具，讓陸西銘坐到椅子上，對著他的臉塗抹描畫起來。
女生上手熟練，但陸西銘顯然不習慣被人捧著下巴。他搭在膝上的手攥著，肩背線條有些僵。
因著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女生全程畫的小心翼翼。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女生松開手，長呼一口氣。
“好了！”
陸西銘緩緩睜開眼。
粉底將他膚色襯得更為冷白，眼下暈開暗影，側臉一道猙獰的血痕斜劃到下頜，看起來像是剛進食完獵物，正饜足舔血的魔鬼。
林水昕望著他，怔了好幾秒。
他被看得不自在，站起身。
“走麽？”
“誒等等。”女生從自己的傑作回過神，飛快從包裏掏出一片素白頭紗，別在林水昕發間，然後把他們拉到一起，退後兩步打量。
“這下像一對了——魔鬼與新娘。”
兩人今天著裝恰巧一黑一白。林水昕臉上沒畫妝，更顯幹凈清透，和陸西銘冷邪的妝容搭在一起，像兩塊活招牌，瞬間引來四周的目光。
“哇，那是樂園NPC嗎？太帥了吧！”
“女生長得好漂亮啊。”
“能去合影嗎？”
沒一會，陸西銘被七八個女生圍住了。
林水昕默默退到一旁，化妝女生激動地晃她手，“生意來了，你們真是我的大恩人！”
“沒事啦。”她邊說邊看向人群中央。
陸西銘冷著臉，一副很不爽卻要被迫營業的樣子。
林水昕抿了抿唇，沒忍住笑出來。
有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在旁邊看了她好一會，這時走上前，“美女，一起合個照？”
想著能幫到化妝的女生，她沒拒絕：“好的。”
他們並肩站定，鏡頭顯出幾張年輕的臉，不過，身體間還隔著禮貌的距離。
一個男生說：“美女，再靠近一點。”
林水昕依言挪近半步。
男生正要按下拍攝鍵，一只修長的手突然橫插進來，抽走了手機。
兩個男生一楞，擡起頭。
陸西銘不知什麽時候脫身過來了。他垂著眼把手機拋回對方懷裏，語氣冷硬，“她不陪拍。”
空氣靜了一瞬。
在兩人懵然的目光下，他扯住林水昕的手腕，轉身就走。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她手腕被握得發緊，傳來隱隱痛感。林水昕忍不住輕聲說：“疼。”
他不予理會，她又掙了掙：“我疼……陸西銘你松開。”
他這才剎住腳，偏過下巴睨著她，眼底墨色翻湧。
又來了，那種熟悉的情緒。
她瞄了他一眼，小聲嘟囔：“只是拍個照而已……”
陸西銘輕嗤：“拍個照，而已？”
他松了手，轉而掐住她臉，咬牙道，“你對自己的肖像權這麽隨便？”
譚恒說得對，這人真是小心眼。
對周敘白那樣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連陌生游客也不放過。
林水昕心裏清楚，這時候軟聲哄他兩句，大概會沒事。可她偏不想順著他——有一就有二，他之後會更肆無忌憚。
“你剛才不也被女生圍著拍嘛。”憑什麽你能拍照我就不可以。
後半句她忍著沒說，一偏頭掙開他在她臉上作亂的手。
陸西銘眉梢一挑：“還怪上我了？”
她不吭聲了，悶頭踩地上的落葉，他那股氣瞬間像拍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半晌，陸西銘輕嘖一聲，擡手在她頭發上揉了把。
“倔脾氣。”
之後兩人不再說話。
好在譚恒他們玩完回來了，你一句我一句說著過山車多好玩，沖淡了他們之間僵硬的氣氛。
時間接近九點，樂園的特別巡游即將開始，他們趕到地點時，已人山人海。
這一條整街模仿英國貝克街的構造，沿街店鋪的墻上爬滿骷髏頭和蛛網，扮鬼的NPC時不時從暗處冒出來，配合著陰森的配樂，氛圍十足。
譚恒和淩宋又丟下他們走到前面去了。
林水昕被人潮推得左搖右晃，險些摔倒。陸西銘伸手撈住她胳膊，順勢把人往身邊一帶。
兩人被迫貼到一起。
晚風吹不進來，沒過多久，背後都起了一層薄汗。
走著走著，前面的人群不知為何停了下來。
視野裏全是人頭，林水昕什麽也看不見，轉過頭問：“怎麽不走了？”
陸西銘沒聽清她說的，只察覺到她在看他，他也側過臉來。
兩人視線一瞬間撞上。
街道橙色的流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前方譚恒和淩宋早把巡游忘了，抱在一起，在燈光晃動的背景裏，親密纏綿，耳鬢廝磨。
她又問了一遍：“前面怎麽了？”
陸西銘低聲說：“有表演。”
她亦沒聽到他說的話，怔怔望著他。
時間的流速在變緩。
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一只溫熱的手從下方勾住她食指，拇指，然後整個握住她的。
男生手掌瘦長，關節清晰，與她的手緊密貼合……差一點點，就是十指相扣。
接著，他的指腹輕輕蹭了蹭她掌心。
林水昕睫毛一顫，她抿住唇，渾身僵著不敢動了。
這時另一側袖子忽然被人拽住，她嚇了一跳，倏地把手抽回來。
扭頭，一個小男孩正扯著她大喊：“不給糖，就搗亂！”
林水昕楞住了。
小孩重覆：“不給糖就搗亂！”
陸西銘嘖了聲，不耐的聲音已經響起：“沒糖。”
小男孩擡頭看向她背後的人。
“媽媽，鬼啊——！”
哇地一聲大叫。
他被陸西銘嚇哭了。
“……”
四周路人驚得看過來，場面一時混亂。
陸西銘臉色變得更難看。
“不哭了，不哭了。”
林水昕情急之下在口袋摸了摸，還好出門時順手拿了薄荷糖。
她將糖放到他手心，彎腰柔聲：“哥哥不是鬼，別害怕好不好。”
男孩抽噎著接過，抹了把眼淚。
小孩情緒來的快去得快。他轉瞬破涕為笑，轉身鉆回家人身邊。
林水昕松了口氣，剛直起身，發尾忽然被輕扯了一下。
陸西銘垂眸看著她。
“？”
他淡聲：“Trick or treat。”
……
她眨了眨眼，露出抱歉的神色：“我只帶了一顆。”
他微瞇起眼，臉色沈下去。
她拿出哄孩子的語氣：“真的，沒騙你。”
靜了兩秒，陸西銘別開視線，一個人撥開人群往前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林水昕輕嘆了一口氣。
她把手揣進口袋，摩挲著什麽。片刻，唇角彎了彎。
從那條鬧街拐出來，道路瞬間變得空曠。隔著稀松人流，她一眼就看見了他。
陸西銘獨自站在樹下，背微微弓著，整個人隱在夢幻迷離的光影裏，倒真像一只惡鬼。
她靜靜看了他一會，喊道。
“陸西銘。”
他幾乎是下意識轉過頭。
目光撞上她的，又很快別過臉，繼續盯著虛空。
她小跑到他身邊，在他沒反應過來前，踮起腳拉他俯下身，指尖將一顆糖輕抵進他唇間。
陸西銘怔住一瞬。
接著，他看見少女貼近他耳邊，聲音調皮又柔軟。
“萬聖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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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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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神我不懂愛：林美女！我譚恒，帥哥，還記得我不？？
深更半夜的, 這開場白屬實有點好笑，林水昕嘴角微揚, 回覆。
LSX：記得。
男神我不懂愛：在幹嘛呢？
LSX：寫作業。
男神我不懂愛：後天萬聖節，正好放松下，出來玩唄？
林水昕手放在鍵盤上, 不知該怎麽回。等了一會，譚恒發來一條長信息。
男神我不懂愛：實話說，游樂園是我攛掇陸西銘問你的。他最近情緒不高, 哥幾個想拉他出去散散心。但他這人你知道，最煩人多熱鬧，要不是因為你, 他不可能答應出來。
男神我不懂愛：有些話他拉不下臉講, 我這個當兄弟的替他多說幾句。他是真希望你能去。
最後譚恒誠懇地說：就當幫幫忙, 行不行？
林水昕看完消息，鎖上屏幕, 放到一邊。
目光回到卷面, 繼續梳理知識點。
她強迫自己專註在題目上，不去為別的事分心。
一道證明題，半小時後才寫了一個“解”。
筆放下，她無奈去翻答案, 發現過程簡單到不可思議。
——只需要利用題幹最顯眼的那個條件，順著一列列推導下去，就能輕易得出結論。
可她剛才，偏偏選擇了視而不見。
*
兩天後的傍晚, 雲江市幻樂城燈火流溢，人潮湧動。
正值萬聖節，游客們穿著奇裝異服，笑聲與音樂交織。
林水昕站在入口處，望著穿梭來往的身影，眼裏透著新奇。
上一次來游樂園，還是小學春游，林慧沒帶她來過這種地方。
她低頭看自己，白色針織衫，淺色長裙。
又悄悄瞥向身邊，他插兜站在一旁，也沒有穿得太特別。
像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偏過頭。
林水昕立刻移開目光，故作認真地盯著遠處的路人。
身旁傳來一聲很低的輕笑。“裝也不知道裝像點。”
她轉過臉，陸西銘朝人群方向點了點下頜，散漫道：“他們有我好看？”
他今天穿著黑衛衣，深灰色牛仔褲，碎發隨意搭在前額。整個人站在光影裏，沒有多餘的修飾，卻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她目光在他臉上流連片刻，輕輕說：“嗯。”
他啞聲：“嗯是什麽意思？”
林水昕垂眸，清了清嗓子，“譚恒他們還沒到嗎？”
陸西銘盯了她兩秒，沒點破她。
低頭瞥腕表，“再等一分鐘，不來我們先進。”
他話音剛落，她聽見遠遠的一聲，“陸哥！”
林水昕擡頭，看見前方走來兩個人。
男生一身牛仔外套，休閑帥氣，女生穿著短熱褲，妝容精致，黏在他身側。
譚恒的目光從老遠就落在林水昕身上，走近了更是明目張膽，看得林水昕不好意思，頭越來越低。
“林大美女，終於肯賞臉出來了？”
她不知道該接什麽，點點頭。
“這是我發小，淩宋，”譚恒給他們相互介紹，“陸西銘和林水昕是我同學。”
“你們好。”淩宋笑著打了招呼，視線轉到陸西銘臉上時亮了亮，“久仰大名，真人比傳說中還帥誒！”
“這就移情別戀了啊？”譚恒自然地環住她腰，開玩笑道，“勸你死心，人家心裏有人了。”朝好友擠眼，“對吧？”
陸西銘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再編？”
譚恒聳聳肩，臉上沒有半點假話被拆穿的尷尬，淩宋竟也神色暧昧。
林水昕在這時出聲，“時間不早了，我們進場吧。”
萬聖節樂園的人數比往常翻了一倍，陸西銘家裏和園區有合作，票價全免，工作人員帶著他們從專屬通道入場，直接免了排隊。
正是晚飯時間，譚恒摸著肚子說餓，淩宋主動提出買快餐，分別問大家吃什麽。問到林水昕時，她搖了搖頭：“我不用了。”
倒不是她逞強，只是夜晚風涼，她穿得薄，這會兒已經凍的沒有食欲。
淩宋穿得比她少，卻顯得自在從容。兩人聊了一會，淩宋轉身走向餐車。
林水昕吸了吸鼻子，再扭頭時，身旁已經空了，陸西銘不知去了哪。
“找誰呢？”
林水昕轉頭，見譚恒正在身後看著她笑。
不等她說話，他已經替她做了回答：“如果是找陸西銘，他去買飲料了。”
她點頭，沒有表現出更多興趣：“噢。”
譚恒手機消息閃爍，他看了眼：“淩宋發了菜單來，問我要牛肉堡還是辣翅……她從小就喜歡我，願意把心思花在我身上。”
林水昕站在原地聽著。
譚恒靜默一會，擡眼：“你對陸西銘有感覺麽？”
她沒回答，他又歪頭笑了一下，“不對，這麽問太蠢了……不然你今天也不會來。”
“陸西銘吧，從初中開始就很搶手，追他的女孩我手指都數不過來，要想和他在一起，光努力可不夠。”譚恒看向她，“但你是個例外。你什麽都不用做，就對他足夠特別。”
她還是一聲不吭，譚恒靠近了些，“你別看他成天拽來拽去，什麽都不在乎的樣子，其實比誰都重感情。他要是真喜歡誰，一定會無條件對那個人好。”
他支招似的，“所以啊，你可以主動點，他肯定會開心的。”
林水昕望著譚恒的眼睛，裏面透出一種清澈感。
他出於好意，但他一無所知。
對待妹妹一樣的遷就，源自補償心理的照顧，怎麽算作喜歡？又談何更進一步？
冷風吹久了，臉頰也變得沒有知覺。最終，她只是沖他笑了笑：“我知道了。”
“譚恒。”
她話音未落，背後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兩人同時回頭，看見陸西銘拎著兩個紙袋，站在幾米開外。
他走過來，擡手將譚恒往邊上帶了帶，譚恒踉蹌兩步，頓時離林水昕遠了一截。
譚恒：“嘿你個小心眼！”
陸西銘恍若未聞，站在他們中間，從其中一個袋子取出飲料，看顏色是很甜的熱可可。
林水昕正想著拒絕，他已經向她遞來另一杯。
淺黃色的，冒著白氣，是熱檸檬茶。
她微怔，伸手接過。
譚恒低聲嘀咕：“真就特殊待遇啊……”結果陸西銘一記眼風掃過來，他立刻噤聲，摸著鼻子轉開臉。
沒過多久，淩宋提著餐食回來了。幾人簡單吃了些，譚恒便提議去坐摩天輪，其他人都沒反對。
譚恒和淩宋走得快，漸漸到了前面。
涼風一吹，林水昕緊了緊身上的針織衫，忽然肩上一沈。
她頓住腳，低頭。
一件白絨外套搭在了肩膀上，布料全新，胸口印著樂園的標志，是在商店新買的。
陸西銘把空了的紙袋扔了，擡了擡下巴：“穿著，別凍感冒。”
林水昕依言穿上，外套不太合身，但驅散了寒氣。那句謝謝到嘴邊又收回去，她仰著臉，朝他彎起唇角。“好暖和，不冷了。”
陸西銘看著她窩在絨毛中的臉，嘴角不經意提了一下。
節日氣氛正濃，摩天輪下面排起長龍。
憑著VIP權限，他們不需要等待，譚恒和淩宋進了同一座艙，剩下的兩人自然只好一起。
艙門合上，摩天輪緩慢升空。
密閉的艙室脫離地面，飛入無盡夜空。天幕遼闊，不見月亮，也無雲層，只有星子散發著微光，好像一伸手便能把它們摘下來。
林水昕真的伸出了手。她側著身，指尖貼在玻璃上，捏住遠處的一顆星星。
“陸西銘，你看。”她輕聲感嘆，“好漂亮。”
艙內的光點落在她身上，一閃一閃。
陸西銘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柔軟的側臉上。
他低聲說：“嗯，很漂亮。”
她問：“你以前坐過摩天輪嗎？”
“沒有。”
曾經覺得這東西無聊，在高空幹坐著，純屬浪費時間。
“我也沒有。”她垂下眼。
當地面的喧囂遠去，那些深藏的記憶便悄然冒了頭。
她慢慢道：“我媽媽之前說要帶我來。”
“然後呢。”
“她沒有履行承諾。”林水昕沈默了一會兒，“但她和我說，如果在摩天輪升到最高處時許願，願望一定會實現。”
小時候，她的願望多得數不清。
想要媽媽多陪陪她，想要一雙漂亮鞋子，想要考全市第一名，想不要再一個人偷偷掉眼淚。
可長大後發現，那些願望哪怕一個都沒有實現。於是，在什麽地方、什麽時間許願，都變得沒有意義。
林水昕低聲道：“我在想，這會不會也是她的謊話之一。”
陸西銘沒說話。
不知不覺間，摩天輪已接近頂點，廣播提示，說艙室將停留一分鐘。
靜默中，陸西銘突然出聲：“說不定不是謊話。”
林水昕擡眼，面前男生神色是少見的認真。
“現在，你要許個願嗎？”他輕聲問。
她怔住了，沒想到他竟會信這種哄小孩的玩笑話。
腕表的秒針無聲走動，時間在不斷流逝。
他漆黑的眼睛凝視著她，背後是一片星海。這一刻，她忽然沒來由地確信，此時此刻許下的願望，真的能被聽見。
“我希望……”
冰涼的手指驀地抵住她嘴唇。
“別說出來。”
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他的氣息就在咫尺之間，指紋摩擦著她的唇，溫熱又強烈。
她心跳漏了一拍，慌忙閉上眼，無數個念頭在腦海閃過。
十幾秒後，她說：“好了。”
“這麽快？”
“嗯。”
一分鐘過去，摩天輪開始下降了。
他收回手，望向窗外，手指在膝蓋上蜷了蜷。
“要是喜歡，下次再來坐。”
下次，也不知是什麽時候了。
林水昕看著他，仍然點頭道：“好。”
從摩天輪下來後，淩宋和譚恒困得直打哈欠。
這時旁邊的過山車俯沖下來，淩宋頓時來了興趣：“下一個玩過山車吧，看著好刺激！”
“OK啊。”
兩人一拍即合，轉頭問另外兩人：“你們呢？”
陸西銘：“我隨便。”
說完，不經意朝身旁掠去一眼。
林水昕正呆望著天上的軌道，聽見問話才收回視線，“……我應該可以。”
譚恒開玩笑道：“什麽叫應該？你害怕啊？”
三雙眼睛都看著她，這時候再說不想坐未免太掃興，林水昕說：“不害怕。”
去入口的路上，尖叫聲此起彼伏，林水昕的心跟著忽上忽下，手心都出了汗。
一行人快到檢票口時，陸西銘忽然停下腳步。
他說：“不想玩了。”
譚恒：“？”
淩宋：“？”
陸西銘屈指敲了敲林水昕腦袋，聲音懶洋洋的，“你陪我在下面等。”
她一頓，仰起頭看他。
他眼底平平靜靜，帶著早已看穿她心思的了然。
有時候，陸西銘的確是一個心細的人。他從不明說，但總能夠輕易覺察到她的心情變化。
“那我也不玩了。”
譚恒視線在兩人間轉了轉：“你們這算什麽，臨陣脫逃？”
陸西銘擺擺手，“沒你膽子大。”
譚恒笑笑不說話，拉起淩宋的手：“走，我倆去。”
這一帶格外喧鬧，鬼屋旁臨時支起小桌，化妝師們正往游客臉上塗血漿、描傷口，現場畫萬聖特效妝。
兩人走到不遠處的樹下等。長椅空著，陸西銘剛要坐下，一個女巫打扮的女生小跑過來。
她熱情地說：“帥哥！免費幫你化個恐怖妝，試試嗎？”
陸西銘皺了下眉，“不”字還沒出口，袖口便被輕輕拽住了。
林水昕望著他說：“試試看嘛。”
她剛才就註意到，這個女生背著化妝包在周圍轉了很久，每次拉客都被人搖頭拒絕。
陸西銘別開臉，語氣冷淡：“不要。”
她手指仍捏著他那一截袖口，沒放，“可我有點想看你化妝的樣子。”
“……”
陸西銘盯著遠處，舌尖抵了抵後槽牙。
明知她又是心軟想幫人，順便拿他當個由頭。
可對著她那副模樣，他到底沒把袖子抽回來。
林水昕轉向女生，彎起眼睛：“他可以的，麻煩你啦。”
女生瞄著陸西銘的側臉，遲疑道：“……你確定？”
“嗯。”她語氣篤定。
“謝謝你們！”女生露出笑容，從包裏拿出工具，讓陸西銘坐到椅子上，對著他的臉塗抹描畫起來。
女生上手熟練，但陸西銘顯然不習慣被人捧著下巴。他搭在膝上的手攥著，肩背線條有些僵。
因著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女生全程畫的小心翼翼。
大約過了十多分鐘，女生松開手，長呼一口氣。
“好了！”
陸西銘緩緩睜開眼。
粉底將他膚色襯得更為冷白，眼下暈開暗影，側臉一道猙獰的血痕斜劃到下頜，看起來像是剛進食完獵物，正饜足舔血的魔鬼。
林水昕望著他，怔了好幾秒。
他被看得不自在，站起身。
“走麽？”
“誒等等。”女生從自己的傑作回過神，飛快從包裏掏出一片素白頭紗，別在林水昕發間，然後把他們拉到一起，退後兩步打量。
“這下像一對了——魔鬼與新娘。”
兩人今天著裝恰巧一黑一白。林水昕臉上沒畫妝，更顯幹凈清透，和陸西銘冷邪的妝容搭在一起，像兩塊活招牌，瞬間引來四周的目光。
“哇，那是樂園NPC嗎？太帥了吧！”
“女生長得好漂亮啊。”
“能去合影嗎？”
沒一會，陸西銘被七八個女生圍住了。
林水昕默默退到一旁，化妝女生激動地晃她手，“生意來了，你們真是我的大恩人！”
“沒事啦。”她邊說邊看向人群中央。
陸西銘冷著臉，一副很不爽卻要被迫營業的樣子。
林水昕抿了抿唇，沒忍住笑出來。
有兩個大學生模樣的男生，在旁邊看了她好一會，這時走上前，“美女，一起合個照？”
想著能幫到化妝的女生，她沒拒絕：“好的。”
他們並肩站定，鏡頭顯出幾張年輕的臉，不過，身體間還隔著禮貌的距離。
一個男生說：“美女，再靠近一點。”
林水昕依言挪近半步。
男生正要按下拍攝鍵，一只修長的手突然橫插進來，抽走了手機。
兩個男生一楞，擡起頭。
陸西銘不知什麽時候脫身過來了。他垂著眼把手機拋回對方懷裏，語氣冷硬，“她不陪拍。”
空氣靜了一瞬。
在兩人懵然的目光下，他扯住林水昕的手腕，轉身就走。
他步子邁得又大又快，她手腕被握得發緊，傳來隱隱痛感。林水昕忍不住輕聲說：“疼。”
他不予理會，她又掙了掙：“我疼……陸西銘你松開。”
他這才剎住腳，偏過下巴睨著她，眼底墨色翻湧。
又來了，那種熟悉的情緒。
她瞄了他一眼，小聲嘟囔：“只是拍個照而已……”
陸西銘輕嗤：“拍個照，而已？”
他松了手，轉而掐住她臉，咬牙道，“你對自己的肖像權這麽隨便？”
譚恒說得對，這人真是小心眼。
對周敘白那樣也就算了，現在竟然連陌生游客也不放過。
林水昕心裏清楚，這時候軟聲哄他兩句，大概會沒事。可她偏不想順著他——有一就有二，他之後會更肆無忌憚。
“你剛才不也被女生圍著拍嘛。”憑什麽你能拍照我就不可以。
後半句她忍著沒說，一偏頭掙開他在她臉上作亂的手。
陸西銘眉梢一挑：“還怪上我了？”
她不吭聲了，悶頭踩地上的落葉，他那股氣瞬間像拍在棉花上，無處著力。
半晌，陸西銘輕嘖一聲，擡手在她頭發上揉了把。
“倔脾氣。”
之後兩人不再說話。
好在譚恒他們玩完回來了，你一句我一句說著過山車多好玩，沖淡了他們之間僵硬的氣氛。
時間接近九點，樂園的特別巡游即將開始，他們趕到地點時，已人山人海。
這一條整街模仿英國貝克街的構造，沿街店鋪的墻上爬滿骷髏頭和蛛網，扮鬼的NPC時不時從暗處冒出來，配合著陰森的配樂，氛圍十足。
譚恒和淩宋又丟下他們走到前面去了。
林水昕被人潮推得左搖右晃，險些摔倒。陸西銘伸手撈住她胳膊，順勢把人往身邊一帶。
兩人被迫貼到一起。
晚風吹不進來，沒過多久，背後都起了一層薄汗。
走著走著，前面的人群不知為何停了下來。
視野裏全是人頭，林水昕什麽也看不見，轉過頭問：“怎麽不走了？”
陸西銘沒聽清她說的，只察覺到她在看他，他也側過臉來。
兩人視線一瞬間撞上。
街道橙色的流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暗暗。
前方譚恒和淩宋早把巡游忘了，抱在一起，在燈光晃動的背景裏，親密纏綿，耳鬢廝磨。
她又問了一遍：“前面怎麽了？”
陸西銘低聲說：“有表演。”
她亦沒聽到他說的話，怔怔望著他。
時間的流速在變緩。
在沒人看見的地方，一只溫熱的手從下方勾住她食指，拇指，然後整個握住她的。
男生手掌瘦長，關節清晰，與她的手緊密貼合……差一點點，就是十指相扣。
接著，他的指腹輕輕蹭了蹭她掌心。
林水昕睫毛一顫，她抿住唇，渾身僵著不敢動了。
這時另一側袖子忽然被人拽住，她嚇了一跳，倏地把手抽回來。
扭頭，一個小男孩正扯著她大喊：“不給糖，就搗亂！”
林水昕楞住了。
小孩重覆：“不給糖就搗亂！”
陸西銘嘖了聲，不耐的聲音已經響起：“沒糖。”
小男孩擡頭看向她背後的人。
“媽媽，鬼啊——！”
哇地一聲大叫。
他被陸西銘嚇哭了。
“……”
四周路人驚得看過來，場面一時混亂。
陸西銘臉色變得更難看。
“不哭了，不哭了。”
林水昕情急之下在口袋摸了摸，還好出門時順手拿了薄荷糖。
她將糖放到他手心，彎腰柔聲：“哥哥不是鬼，別害怕好不好。”
男孩抽噎著接過，抹了把眼淚。
小孩情緒來的快去得快。他轉瞬破涕為笑，轉身鉆回家人身邊。
林水昕松了口氣，剛直起身，發尾忽然被輕扯了一下。
陸西銘垂眸看著她。
“？”
他淡聲：“Trick or treat。”
……
她眨了眨眼，露出抱歉的神色：“我只帶了一顆。”
他微瞇起眼，臉色沈下去。
她拿出哄孩子的語氣：“真的，沒騙你。”
靜了兩秒，陸西銘別開視線，一個人撥開人群往前走了。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視野中。
林水昕輕嘆了一口氣。
她把手揣進口袋，摩挲著什麽。片刻，唇角彎了彎。
從那條鬧街拐出來，道路瞬間變得空曠。隔著稀松人流，她一眼就看見了他。
陸西銘獨自站在樹下，背微微弓著，整個人隱在夢幻迷離的光影裏，倒真像一只惡鬼。
她靜靜看了他一會，喊道。
“陸西銘。”
他幾乎是下意識轉過頭。
目光撞上她的，又很快別過臉，繼續盯著虛空。
她小跑到他身邊，在他沒反應過來前，踮起腳拉他俯下身，指尖將一顆糖輕抵進他唇間。
陸西銘怔住一瞬。
接著，他看見少女貼近他耳邊，聲音調皮又柔軟。
“萬聖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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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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