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你要敢食言我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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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你要敢食言我不會放過你……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 打在林水昕臉上。她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灰色被面，質地柔軟。
她怔了怔, 神志逐漸清醒過來。
昨晚將陸西銘扶上床後，不知怎麽, 竟在他的房間睡著了。
一睡就是一整夜。
林水昕猛地坐起身，一件黑色外套從肩上滑落，她一頓, 才意識到是他夜裏給她蓋上的。
她不由想起昨晚最後清晰的畫面。
說完那句話後，陸西銘看了她兩秒，收回撐在床邊的手, “林水昕，說到做到。”
即便病著，那眼神也是清醒的。他扯了扯嘴角, 話裏帶著玩笑般的威脅。
“你要敢食言我不會放過你。”
她站在床前悄然打量他。
晨光裏, 陸西銘皮膚細膩, 睫毛垂下陰影，看起來幹凈溫和, 不像他平時那樣尖銳。
那句所謂的“陪他一起”究竟是指什麽？朋友間的照應, 還是他一時興起的戲言？
林水昕想不明白，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聲輕咳。她腳步一頓，沒忍住折返回去, 伸手探向他額頭。
也許她手太涼，陸西銘眉頭一皺，下意識握住她手腕，睜開眼。
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上。
林水昕睫毛微微一顫。
他眼底還帶著初醒的朦朧, 目光卻和平時有些不同——具體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陸西銘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發覺到什麽，手倏然松開，看向別處。
幾秒的安靜後。
“你沒回房間？”
“你現在好些了麽？”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他們都楞了一楞，還是林水昕先反應過來：“我不小心在這裏睡著了。”
陸西銘聞言，擡了擡眉，“是麽。”
這聲回應讓林水昕更不自在了。她像要掩飾什麽，低頭摁開手機，早上7點，離上學還有一會兒。
“陸西銘，你要不要請假？”
陸西銘不語。
她看出他的猶豫，輕聲說：“你在家休息吧。覆習資料我會帶回來，盡量不讓你落下進度，行嗎？”
靜了片刻，他應了一聲：“嗯。”
林水昕俯身撿起地上的外套，疊好放在床邊。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上課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指尖剛觸到把手，身後那人忽然叫住她。
接著，她聽見他低啞又輕緩的聲音。
“謝了。”
*
林水昕一到學校，就幫陸西銘向王磊請了假，王磊知道他們的關系，點點頭，沒多問。
教室裏在早讀，大家很快註意到陸西銘不在。他平時存在感太強，又是那種一學期幾乎不缺席的人。
早讀結束，嚴皓直接跑來問：“林紀委，陸哥今天怎麽沒來？”
“是啊，這都快上課了，遲到也沒這麽久的？”
韓薇薇也轉過頭，前後左右的目光聚到她身上。
為什麽都來問她？
林水昕楞了好一會。
原來在別人眼裏，她和陸西銘已經熟到這種地步了？
見大家都很好奇，她抿了抿唇，“他可能……身體不舒服。”
嚴皓震驚：“他都沒和我說，居然只告訴了你！”
周圍的視線頓時更微妙了。
林水昕忙說：“是我猜的。”
嚴皓像沒聽見她的話，長嘆一聲：“哎，看來我這好兄弟的地位不保啊，以前沒發現他是這麽見色忘友的人——”林水昕簡直想捂住他的嘴。
幸好上課鈴聲在這時打響，有如天籟。
圍著她的人群很快散了。
第一節是數學課，課代表不在，王磊讓班長代為收作業。同學們問起陸西銘，聽說他病了，眼神都帶上擔憂。
一片議論聲中，林水昕悄悄回過頭。
那張桌面上空無一物，他不來，更像是沒人坐的位置。
昨夜陸西銘說，分不清身邊那些人算不算朋友時，眼神空茫茫的。
她不禁斂眸。但其實有很多人在擔心你啊，同學，老師……還有我。快點好起來吧。
徐淑得知兒子生病後，又焦慮又怕他耽誤上課。陸西銘不肯去醫院，她只好讓劉姨多照看他。
陸西銘生病這段時間，林水昕每天把各科卷子理好，分別標上日期和筆記，按時送到他房間。起初，她打算放在門口，但陸西銘總在微信上說“不舒服”，“動不了”，讓她送進去。
她沒辦法，只好站在距離床一米遠的地方，拿著本子，給他交代註意事項。
這天，陸西銘靠在床頭，額上貼著退熱貼，黑發捋到額後。她輕聲講完，問他還有什麽問題。
他卻笑看著她，聲音低啞：“沒問題，小林老師。”
最後幾個字拖著懶懶的調，聽得人脊椎一陣酥麻。
她耳根一熱，把資料輕砸在他身上，“你再亂說。”
陸西銘摩挲著懷裏的紙，扯起嘴角，“喊一聲都不行？”
要不是他面色蒼白，她真覺得他是裝病。在心裏默念“不和病人計較”，她輕咳一聲，拎著筆正色道：“認真一點，今天的知識點還沒梳理完。”
他看著那抹血色從雪白的脖頸蔓延到她臉頰，須臾，低低笑了。
“知道了。”
在接連補習的日子裏，月考如期而至。
考前那晚，周敘白發來消息，祝她考試順利。這讓她想起之前的約定，心裏跟著緊張起來。
這次考試，一方意外生病，一方準備充足。
最後，誰會拿下這個第一？
*
別墅內人聲嘈雜，燈光亂閃。
動感的音樂隨著胸腔頻率震動，不知誰開了香檳，砰的一聲，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祝譚哥生日快樂——！”
今晚是譚恒生日，趕上月考完，他把大夥叫到自家別墅說要玩個痛快。
陸西銘坐在角落裏玩手機，旁邊一群人扯著嗓子說笑。
少年嘴裏咬著一顆薄荷糖，黑色連衣帽隨意扣在頭上。絢麗的燈光掠過，他上半張臉鮮明，下半張臉陰影，散漫又冷淡。因為病後初愈，他整個人透著股倦意，氣質說不出的勾人。
在這種場合，陸西銘是一個絕對吸引目光的存在。
周遭的女生看得心跳加速，你推我我推你，終於有一個鼓起勇氣走上前。
女生端著酒杯，聲音甜美，“帥哥，喝一杯？”
陸西銘擡眼，淡淡掃了她一下。
一旁打碟的譚恒扯著嗓子喊：“他燒沒退，美女你自己喝！”
女生沒有放棄，“那加個微信也行呀。”
她點開二維碼，還挺緊張，再一擡頭，卻發現陸西銘已經低頭去看手機了。
她下意識瞥向屏幕。
是聊天界面。
他手指往下滑了滑，刷新出一堆未讀消息。然而他指尖稍頓，點進了下面一個不起眼的頭像。
——備註是“林水昕”，瞧著像是女生名字。
她註意到，兩人上次對話還是幾天前，對方給他發來一份覆習綱要，他只回了一個“好”。
女生趁機開始找話：“這名字挺好聽的……是你同學？還是老師呀？”
本以為會被敷衍過去，陸西銘卻有了反應。
他眉頭挑起，嘴角牽起一抹很淡的弧度：“都算。”
女生觀察著他表情，半開玩笑地試探：“哦，看來是個很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
她是麽？
這評價讓陸西銘頓了頓，莫名的，在此時回想起一個畫面。
那天飯團丟了，他獨自坐在小區長椅上。雨下得正大，她遠遠跑來將傘傾向他頭頂，對他輕聲說，回家吧。
暖黃的燈光下，少女的發絲被雨打濕，乖乖貼在臉側。她喘著氣，認真地註視著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就像是，蝴蝶撲打翅膀。
陸西銘咬碎薄荷糖，涼而澀的甜意在舌尖漫開。
“但是我看你們聊得不多，說明她對你也沒有很重要吧？”
他沒說話。
“我呢可比她主動多了……”女生指尖碰了碰他手腕，香水味飄近，“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陸西銘眼皮掀起，還未開口，一只手已按在女生肩上，將她往後帶了一步。喻思言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沙發後，“游戲要開始了。”
往圓桌那邊看，人群已經圍攏，笑聲此起彼伏。
女生抿了抿唇，只好作罷。喻思言瞥了陸西銘一眼，“就等你們了，過來吧。”
桌上擺滿了骰子和撲克牌。大家決定從真心話大冒險玩起，熱熱場子。
規則很簡單：在場的人分成兩組，各派一人搖骰子，點數大的贏。贏家可以指定對方組裏任何一個人玩真心話或大冒險。
一組派出嚴皓，二組派出狗哥。兩邊都在起哄，嬉笑聲中，兩人捂住骰盅一陣狂搖，扣在桌上，揭開——
六個點，三個點。
“我靠我這破手氣！”狗哥拍腿大叫，嚴皓搓搓手，笑瞇瞇指著他說：“就你了，大冒險。”
“你別亂來啊。”
嚴皓停頓了下，挑眉：“在場的人裏，你選一個親一下。”
眾人瞬間會意，目光齊齊投向一處。
狗哥今晚是帶了女友來的，他一把將人拉起來，隔空點了點嚴皓，“你小子。”
女友嬌嗔著拍他，他笑著掰住她下巴，偏頭吻了上去。
一個纏綿的法式深吻。
四周靜了一秒，然後直接瘋了。
“虐狗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兒不宜，快捂眼睛——”
有男生趁亂亢奮問：“狗哥，談戀愛到底什麽感覺？”
狗哥摟著滿臉通紅的女友，咧嘴一笑：“爽。”
“你倆甜死我得了。”
“怎麽我就沒對象？！”
男生們後槽牙都要咬碎，一女生笑著打圓場：“最帥的那位都還單著呢，你急什麽？”
此話一出，有幾道視線輕飄飄轉向桌對面。
陸西銘垂眼把玩著骰子，頭發擋在眼前，看不清神情。
一圈下來，很快輪到陸西銘。
對組的女生搖了個八點，大夥興致勃勃地看過來。陸西銘拿起骰盅隨意一晃，扣在桌上。
一五，六個點。
“你栽了！”譚恒猛地拍手，看熱鬧不嫌事大。
陸西銘輸了也無所謂，往後靠進椅背，歪頭看著女生。
漫不經心一個眼神，讓女生瞬間紅了臉。
“你、你想玩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隨便。”
女生想了想，“如果讓你在現場挑一個人當對象，你會選誰？”
陸西銘淡聲：“沒誰。”
“必須選一個呢？”
眾人下意識瞄向喻思言。
兩人傳緋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個問題的回答，會是一種關鍵的證明。
陸西銘掃視一圈，最後指向嚴皓，似笑非笑的。
“他吧。”
緊繃的氣氛霎時松了，眾人笑開，還有男生用力拍嚴皓的肩膀，“福氣不淺啊你！”
毫無疑問陸西銘是聰明的，對付這種招數游刃有餘。大家都知道他在開玩笑，樂一樂就過了。
嚴皓配合地擺出害羞模樣，惹得笑聲更大。
滿場熱鬧裏，卻有一個人笑不出來。喻思言盯著桌面，指甲深深摁進掌心。
第二輪，恰好是她和一個男生對陣。骰子落定，喻思言贏了對面，也沒有特別高興，只是看向陸西銘。
“我和你玩。”她說。
陸西銘擡起眼。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隨便。”
“那我要問你真心話！”喻思言聲音突然大了些，“陸西銘你喜不喜歡我？”
她問得太突然，眾人在震驚下，相互換著眼神。喻思言像是被剛才那個問題刺激，來真的了。
他不答，喻思言大聲道：“你說話啊！”
“不喜歡。”
全場死寂。
他扯起嘴角，眼裏沒有笑意，“滿意了？”
等了那麽多年，竟是這樣狼狽的收場，喻思言深吸一口氣，聲音都發顫了，“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喜歡誰啊？！”
她今天非要一個說法不可，陸西銘卻忽然沈默下來。
半晌，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起身。
“出去透口氣。”
反身往露臺走。
可惜，他沒給她那個答案。
一整晚維持的體面在此時碎得幹凈，喻思言眼淚湧出來，哭著喊：“陸西銘你混蛋——！”
譚恒見情況不對，抽出紙巾遞過去，被她一把甩開，喻思言轉身跑出門。
“思言！”尤佳叫了聲，追了出去。
場面一時混亂，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嚴皓左看看右看看，顯然懵了，譚恒把紙巾一丟，“一個個的，非得在我生日搞事。”
他追去了露臺。
那邊，陸西銘手搭在欄桿上，風將他的頭發吹亂。
“你非當眾給她難堪？”譚恒走到他身後，二話沒說，掄起拳頭朝他後背捶了一下。
陸西銘悶哼一聲。他沒躲，硬生生挨了那一下。
“是她要問。”
“那你就不能換個方式？非得這麽直接？”譚恒吼完，胸膛起伏。他靠在欄桿邊緣，沒好氣道，“剛才問你有喜歡的人沒有，你不也避開了？”
陸西銘抿唇。
冷風將人吹清醒。
半晌，譚恒嘆了口氣，“算了，也不能全怪你。”
感情的事，本來就沒法勉強。
旁觀這麽多年，他早看出喻思言是單相思，她自己未必不清楚，只是習慣了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據”來自我安慰。
長痛不如短痛。有時候，幹脆點拒絕反而更好。
從露臺向下看，能看見喻思言站在別墅門口哭，尤佳在旁安慰。譚恒心情覆雜，偏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陸西銘望著遠處，眼眸深黑。他摁著手機的側鍵，屏幕亮了又滅，顯得心不在焉。
——卻似乎不是因為樓下哭泣的女生。
譚恒瞇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傾身抽走了他手機。
“幹嘛？”陸西銘伸手要奪。
“看看你一天到晚在等誰的消息。”
陸西銘嘖了聲，一把將手機搶回來。
譚恒卻笑了聲，盯著他直截了當道：“說吧，是不是林水昕？”
陸西銘動作一頓。
“你倆最近到底什麽情況？”
他收回手，語氣平淡：“能有什麽情況。”
“還跟我裝？”譚恒盯著他，扯出個意味深長的笑，“行，那我跟你說個事兒。前天在便利店，我看見林水昕和周敘白在一起，可不是單純吃泡面——周敘白給她擦嘴角，動作那叫一個自然。”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好友瞬間沈下去的臉色。
“還有上周在書店，他倆緊靠著坐，頭都快靠到一起——”
陸西銘插在兜裏的手驟然收緊，周身氣壓降到冰點。
譚恒瞄著他，意有所指：“你再不行動，怕是會輸的一敗塗地。”
陸西銘冷笑一聲，“你管挺寬。”
“你什麽態度？本來還想幫你出出主意。”
“就你？”
“學習上我甘拜下風。”譚恒薅了把頭發，笑得痞氣，“但論起談戀愛，你就不要和我爭了。光我身邊撮合成的情侶就不下十對，十對什麽概念？加上我自個兒的經驗，都能出本愛情攻略了你信不信？”
陸西銘：“……”
“猶豫就會敗北。”譚恒走近，一把攬住他肩膀，“放心，有譚哥幫你。”
陸西銘站著沒動，但破天荒沒甩開那只手。
“你想怎樣。”
譚恒掏出自己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後天不是萬聖節？約她出來啊。”
見陸西銘沒說話，他又補充：“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叫個人，四個人一起。到點我們自動消失，絕對不當你倆電燈泡。”
夜風卷過露臺，燈光隱隱綽綽，一如此刻模糊的心情。
陸西銘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
片刻，他低聲：“嗯。”
*
晚上十一點，林水昕還在房間看書。
月考時又發現了新的問題，她正憑著記憶將錯題一一記錄在本子上。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她點開查看。
兩條消息同時進來。
-：「後天有空麽？」
周敘白：「水昕，萬聖節要不要出來玩？」
林水昕怔了怔，隨後依次回覆。
先回陸西銘：「怎麽了？」
再回周敘白：「你有什麽安排嗎？」
消息剛發出去，兩人幾乎是秒回。
-：「游樂園，一起去？」
周敘白：「聽說西區主題樂園，萬聖夜有特別活動。」
林水昕有些無措。
沒想到會收到兩份邀約，更巧的是，兩人約的是同一個地方。
她無意識抿了抿唇。心裏莫名的緊張，似乎更多來自陸西銘。
和周敘白一起，無論討論題目還是日常閑聊，她都能保持坦然。可和陸西銘單獨出去，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心跳就快失控了。
她問自己為什麽，但很多事，沒有理由。
她也並不想知道理由。
指尖在手機上摩挲，她想起接下來還有排班。這些天，在與學習工作無關的事上花了太多心思，現在最該做的，是讓自己回到正確的軌道上。
兩邊都拒絕吧。
林水昕正要打字回覆，頂端突然彈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那人昵稱叫“男神我不懂愛，頭像是個囂張的動漫角色。
她手指一頓，鬼使神差點開了驗證消息。
留言欄裏寫著：
萬聖節組隊四缺一，美女賞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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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出去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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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 打在林水昕臉上。她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映入眼簾的是灰色被面，質地柔軟。
她怔了怔, 神志逐漸清醒過來。
昨晚將陸西銘扶上床後，不知怎麽, 竟在他的房間睡著了。
一睡就是一整夜。
林水昕猛地坐起身，一件黑色外套從肩上滑落，她一頓, 才意識到是他夜裏給她蓋上的。
她不由想起昨晚最後清晰的畫面。
說完那句話後，陸西銘看了她兩秒，收回撐在床邊的手, “林水昕，說到做到。”
即便病著，那眼神也是清醒的。他扯了扯嘴角, 話裏帶著玩笑般的威脅。
“你要敢食言我不會放過你。”
她站在床前悄然打量他。
晨光裏, 陸西銘皮膚細膩, 睫毛垂下陰影，看起來幹凈溫和, 不像他平時那樣尖銳。
那句所謂的“陪他一起”究竟是指什麽？朋友間的照應, 還是他一時興起的戲言？
林水昕想不明白，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聲輕咳。她腳步一頓，沒忍住折返回去, 伸手探向他額頭。
也許她手太涼，陸西銘眉頭一皺，下意識握住她手腕，睜開眼。
兩人猝不及防地對視上。
林水昕睫毛微微一顫。
他眼底還帶著初醒的朦朧, 目光卻和平時有些不同——具體哪裏不一樣，她也說不上來。
陸西銘一眨不眨地盯著她，發覺到什麽，手倏然松開，看向別處。
幾秒的安靜後。
“你沒回房間？”
“你現在好些了麽？”
兩人幾乎同時出聲。
他們都楞了一楞，還是林水昕先反應過來：“我不小心在這裏睡著了。”
陸西銘聞言，擡了擡眉，“是麽。”
這聲回應讓林水昕更不自在了。她像要掩飾什麽，低頭摁開手機，早上7點，離上學還有一會兒。
“陸西銘，你要不要請假？”
陸西銘不語。
她看出他的猶豫，輕聲說：“你在家休息吧。覆習資料我會帶回來，盡量不讓你落下進度，行嗎？”
靜了片刻，他應了一聲：“嗯。”
林水昕俯身撿起地上的外套，疊好放在床邊。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上課了。”
她轉身走向門口，指尖剛觸到把手，身後那人忽然叫住她。
接著，她聽見他低啞又輕緩的聲音。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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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水昕一到學校，就幫陸西銘向王磊請了假，王磊知道他們的關系，點點頭，沒多問。
教室裏在早讀，大家很快註意到陸西銘不在。他平時存在感太強，又是那種一學期幾乎不缺席的人。
早讀結束，嚴皓直接跑來問：“林紀委，陸哥今天怎麽沒來？”
“是啊，這都快上課了，遲到也沒這麽久的？”
韓薇薇也轉過頭，前後左右的目光聚到她身上。
為什麽都來問她？
林水昕楞了好一會。
原來在別人眼裏，她和陸西銘已經熟到這種地步了？
見大家都很好奇，她抿了抿唇，“他可能……身體不舒服。”
嚴皓震驚：“他都沒和我說，居然只告訴了你！”
周圍的視線頓時更微妙了。
林水昕忙說：“是我猜的。”
嚴皓像沒聽見她的話，長嘆一聲：“哎，看來我這好兄弟的地位不保啊，以前沒發現他是這麽見色忘友的人——”林水昕簡直想捂住他的嘴。
幸好上課鈴聲在這時打響，有如天籟。
圍著她的人群很快散了。
第一節是數學課，課代表不在，王磊讓班長代為收作業。同學們問起陸西銘，聽說他病了，眼神都帶上擔憂。
一片議論聲中，林水昕悄悄回過頭。
那張桌面上空無一物，他不來，更像是沒人坐的位置。
昨夜陸西銘說，分不清身邊那些人算不算朋友時，眼神空茫茫的。
她不禁斂眸。但其實有很多人在擔心你啊，同學，老師……還有我。快點好起來吧。
徐淑得知兒子生病後，又焦慮又怕他耽誤上課。陸西銘不肯去醫院，她只好讓劉姨多照看他。
陸西銘生病這段時間，林水昕每天把各科卷子理好，分別標上日期和筆記，按時送到他房間。起初，她打算放在門口，但陸西銘總在微信上說“不舒服”，“動不了”，讓她送進去。
她沒辦法，只好站在距離床一米遠的地方，拿著本子，給他交代註意事項。
這天，陸西銘靠在床頭，額上貼著退熱貼，黑發捋到額後。她輕聲講完，問他還有什麽問題。
他卻笑看著她，聲音低啞：“沒問題，小林老師。”
最後幾個字拖著懶懶的調，聽得人脊椎一陣酥麻。
她耳根一熱，把資料輕砸在他身上，“你再亂說。”
陸西銘摩挲著懷裏的紙，扯起嘴角，“喊一聲都不行？”
要不是他面色蒼白，她真覺得他是裝病。在心裏默念“不和病人計較”，她輕咳一聲，拎著筆正色道：“認真一點，今天的知識點還沒梳理完。”
他看著那抹血色從雪白的脖頸蔓延到她臉頰，須臾，低低笑了。
“知道了。”
在接連補習的日子裏，月考如期而至。
考前那晚，周敘白發來消息，祝她考試順利。這讓她想起之前的約定，心裏跟著緊張起來。
這次考試，一方意外生病，一方準備充足。
最後，誰會拿下這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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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墅內人聲嘈雜，燈光亂閃。
動感的音樂隨著胸腔頻率震動，不知誰開了香檳，砰的一聲，酒液濺得到處都是。
“祝譚哥生日快樂——！”
今晚是譚恒生日，趕上月考完，他把大夥叫到自家別墅說要玩個痛快。
陸西銘坐在角落裏玩手機，旁邊一群人扯著嗓子說笑。
少年嘴裏咬著一顆薄荷糖，黑色連衣帽隨意扣在頭上。絢麗的燈光掠過，他上半張臉鮮明，下半張臉陰影，散漫又冷淡。因為病後初愈，他整個人透著股倦意，氣質說不出的勾人。
在這種場合，陸西銘是一個絕對吸引目光的存在。
周遭的女生看得心跳加速，你推我我推你，終於有一個鼓起勇氣走上前。
女生端著酒杯，聲音甜美，“帥哥，喝一杯？”
陸西銘擡眼，淡淡掃了她一下。
一旁打碟的譚恒扯著嗓子喊：“他燒沒退，美女你自己喝！”
女生沒有放棄，“那加個微信也行呀。”
她點開二維碼，還挺緊張，再一擡頭，卻發現陸西銘已經低頭去看手機了。
她下意識瞥向屏幕。
是聊天界面。
他手指往下滑了滑，刷新出一堆未讀消息。然而他指尖稍頓，點進了下面一個不起眼的頭像。
——備註是“林水昕”，瞧著像是女生名字。
她註意到，兩人上次對話還是幾天前，對方給他發來一份覆習綱要，他只回了一個“好”。
女生趁機開始找話：“這名字挺好聽的……是你同學？還是老師呀？”
本以為會被敷衍過去，陸西銘卻有了反應。
他眉頭挑起，嘴角牽起一抹很淡的弧度：“都算。”
女生觀察著他表情，半開玩笑地試探：“哦，看來是個很特別的人？”
特別的人。
她是麽？
這評價讓陸西銘頓了頓，莫名的，在此時回想起一個畫面。
那天飯團丟了，他獨自坐在小區長椅上。雨下得正大，她遠遠跑來將傘傾向他頭頂，對他輕聲說，回家吧。
暖黃的燈光下，少女的發絲被雨打濕，乖乖貼在臉側。她喘著氣，認真地註視著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隨著眨眼的動作輕輕顫動。
就像是，蝴蝶撲打翅膀。
陸西銘咬碎薄荷糖，涼而澀的甜意在舌尖漫開。
“但是我看你們聊得不多，說明她對你也沒有很重要吧？”
他沒說話。
“我呢可比她主動多了……”女生指尖碰了碰他手腕，香水味飄近，“你要不要，考慮考慮我？”
陸西銘眼皮掀起，還未開口，一只手已按在女生肩上，將她往後帶了一步。喻思言不知什麽時候站在沙發後，“游戲要開始了。”
往圓桌那邊看，人群已經圍攏，笑聲此起彼伏。
女生抿了抿唇，只好作罷。喻思言瞥了陸西銘一眼，“就等你們了，過來吧。”
桌上擺滿了骰子和撲克牌。大家決定從真心話大冒險玩起，熱熱場子。
規則很簡單：在場的人分成兩組，各派一人搖骰子，點數大的贏。贏家可以指定對方組裏任何一個人玩真心話或大冒險。
一組派出嚴皓，二組派出狗哥。兩邊都在起哄，嬉笑聲中，兩人捂住骰盅一陣狂搖，扣在桌上，揭開——
六個點，三個點。
“我靠我這破手氣！”狗哥拍腿大叫，嚴皓搓搓手，笑瞇瞇指著他說：“就你了，大冒險。”
“你別亂來啊。”
嚴皓停頓了下，挑眉：“在場的人裏，你選一個親一下。”
眾人瞬間會意，目光齊齊投向一處。
狗哥今晚是帶了女友來的，他一把將人拉起來，隔空點了點嚴皓，“你小子。”
女友嬌嗔著拍他，他笑著掰住她下巴，偏頭吻了上去。
一個纏綿的法式深吻。
四周靜了一秒，然後直接瘋了。
“虐狗啊啊啊啊啊啊啊！”
“少兒不宜，快捂眼睛——”
有男生趁亂亢奮問：“狗哥，談戀愛到底什麽感覺？”
狗哥摟著滿臉通紅的女友，咧嘴一笑：“爽。”
“你倆甜死我得了。”
“怎麽我就沒對象？！”
男生們後槽牙都要咬碎，一女生笑著打圓場：“最帥的那位都還單著呢，你急什麽？”
此話一出，有幾道視線輕飄飄轉向桌對面。
陸西銘垂眼把玩著骰子，頭發擋在眼前，看不清神情。
一圈下來，很快輪到陸西銘。
對組的女生搖了個八點，大夥興致勃勃地看過來。陸西銘拿起骰盅隨意一晃，扣在桌上。
一五，六個點。
“你栽了！”譚恒猛地拍手，看熱鬧不嫌事大。
陸西銘輸了也無所謂，往後靠進椅背，歪頭看著女生。
漫不經心一個眼神，讓女生瞬間紅了臉。
“你、你想玩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隨便。”
女生想了想，“如果讓你在現場挑一個人當對象，你會選誰？”
陸西銘淡聲：“沒誰。”
“必須選一個呢？”
眾人下意識瞄向喻思言。
兩人傳緋聞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這個問題的回答，會是一種關鍵的證明。
陸西銘掃視一圈，最後指向嚴皓，似笑非笑的。
“他吧。”
緊繃的氣氛霎時松了，眾人笑開，還有男生用力拍嚴皓的肩膀，“福氣不淺啊你！”
毫無疑問陸西銘是聰明的，對付這種招數游刃有餘。大家都知道他在開玩笑，樂一樂就過了。
嚴皓配合地擺出害羞模樣，惹得笑聲更大。
滿場熱鬧裏，卻有一個人笑不出來。喻思言盯著桌面，指甲深深摁進掌心。
第二輪，恰好是她和一個男生對陣。骰子落定，喻思言贏了對面，也沒有特別高興，只是看向陸西銘。
“我和你玩。”她說。
陸西銘擡起眼。
“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隨便。”
“那我要問你真心話！”喻思言聲音突然大了些，“陸西銘你喜不喜歡我？”
她問得太突然，眾人在震驚下，相互換著眼神。喻思言像是被剛才那個問題刺激，來真的了。
他不答，喻思言大聲道：“你說話啊！”
“不喜歡。”
全場死寂。
他扯起嘴角，眼裏沒有笑意，“滿意了？”
等了那麽多年，竟是這樣狼狽的收場，喻思言深吸一口氣，聲音都發顫了，“那你有沒有喜歡的人？你喜歡誰啊？！”
她今天非要一個說法不可，陸西銘卻忽然沈默下來。
半晌，他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起身。
“出去透口氣。”
反身往露臺走。
可惜，他沒給她那個答案。
一整晚維持的體面在此時碎得幹凈，喻思言眼淚湧出來，哭著喊：“陸西銘你混蛋——！”
譚恒見情況不對，抽出紙巾遞過去，被她一把甩開，喻思言轉身跑出門。
“思言！”尤佳叫了聲，追了出去。
場面一時混亂，有同情的，也有幸災樂禍的。嚴皓左看看右看看，顯然懵了，譚恒把紙巾一丟，“一個個的，非得在我生日搞事。”
他追去了露臺。
那邊，陸西銘手搭在欄桿上，風將他的頭發吹亂。
“你非當眾給她難堪？”譚恒走到他身後，二話沒說，掄起拳頭朝他後背捶了一下。
陸西銘悶哼一聲。他沒躲，硬生生挨了那一下。
“是她要問。”
“那你就不能換個方式？非得這麽直接？”譚恒吼完，胸膛起伏。他靠在欄桿邊緣，沒好氣道，“剛才問你有喜歡的人沒有，你不也避開了？”
陸西銘抿唇。
冷風將人吹清醒。
半晌，譚恒嘆了口氣，“算了，也不能全怪你。”
感情的事，本來就沒法勉強。
旁觀這麽多年，他早看出喻思言是單相思，她自己未必不清楚，只是習慣了用一些似是而非的“證據”來自我安慰。
長痛不如短痛。有時候，幹脆點拒絕反而更好。
從露臺向下看，能看見喻思言站在別墅門口哭，尤佳在旁安慰。譚恒心情覆雜，偏頭看了眼身邊的人。
陸西銘望著遠處，眼眸深黑。他摁著手機的側鍵，屏幕亮了又滅，顯得心不在焉。
——卻似乎不是因為樓下哭泣的女生。
譚恒瞇眼打量他片刻，忽然傾身抽走了他手機。
“幹嘛？”陸西銘伸手要奪。
“看看你一天到晚在等誰的消息。”
陸西銘嘖了聲，一把將手機搶回來。
譚恒卻笑了聲，盯著他直截了當道：“說吧，是不是林水昕？”
陸西銘動作一頓。
“你倆最近到底什麽情況？”
他收回手，語氣平淡：“能有什麽情況。”
“還跟我裝？”譚恒盯著他，扯出個意味深長的笑，“行，那我跟你說個事兒。前天在便利店，我看見林水昕和周敘白在一起，可不是單純吃泡面——周敘白給她擦嘴角，動作那叫一個自然。”
他故意停頓，欣賞著好友瞬間沈下去的臉色。
“還有上周在書店，他倆緊靠著坐，頭都快靠到一起——”
陸西銘插在兜裏的手驟然收緊，周身氣壓降到冰點。
譚恒瞄著他，意有所指：“你再不行動，怕是會輸的一敗塗地。”
陸西銘冷笑一聲，“你管挺寬。”
“你什麽態度？本來還想幫你出出主意。”
“就你？”
“學習上我甘拜下風。”譚恒薅了把頭發，笑得痞氣，“但論起談戀愛，你就不要和我爭了。光我身邊撮合成的情侶就不下十對，十對什麽概念？加上我自個兒的經驗，都能出本愛情攻略了你信不信？”
陸西銘：“……”
“猶豫就會敗北。”譚恒走近，一把攬住他肩膀，“放心，有譚哥幫你。”
陸西銘站著沒動，但破天荒沒甩開那只手。
“你想怎樣。”
譚恒掏出自己手機，在他面前晃了晃，“後天不是萬聖節？約她出來啊。”
見陸西銘沒說話，他又補充：“你要是不放心，我再叫個人，四個人一起。到點我們自動消失，絕對不當你倆電燈泡。”
夜風卷過露臺，燈光隱隱綽綽，一如此刻模糊的心情。
陸西銘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
片刻，他低聲：“嗯。”
*
晚上十一點，林水昕還在房間看書。
月考時又發現了新的問題，她正憑著記憶將錯題一一記錄在本子上。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她點開查看。
兩條消息同時進來。
-：「後天有空麽？」
周敘白：「水昕，萬聖節要不要出來玩？」
林水昕怔了怔，隨後依次回覆。
先回陸西銘：「怎麽了？」
再回周敘白：「你有什麽安排嗎？」
消息剛發出去，兩人幾乎是秒回。
-：「游樂園，一起去？」
周敘白：「聽說西區主題樂園，萬聖夜有特別活動。」
林水昕有些無措。
沒想到會收到兩份邀約，更巧的是，兩人約的是同一個地方。
她無意識抿了抿唇。心裏莫名的緊張，似乎更多來自陸西銘。
和周敘白一起，無論討論題目還是日常閑聊，她都能保持坦然。可和陸西銘單獨出去，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心跳就快失控了。
她問自己為什麽，但很多事，沒有理由。
她也並不想知道理由。
指尖在手機上摩挲，她想起接下來還有排班。這些天，在與學習工作無關的事上花了太多心思，現在最該做的，是讓自己回到正確的軌道上。
兩邊都拒絕吧。
林水昕正要打字回覆，頂端突然彈出一條新的好友申請。
那人昵稱叫“男神我不懂愛，頭像是個囂張的動漫角色。
她手指一頓，鬼使神差點開了驗證消息。
留言欄裏寫著：
萬聖節組隊四缺一，美女賞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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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章出去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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