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三十章 十分鐘的電話
關燈
小
中
大
第30章 第三十章 十分鐘的電話
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
出租車在飯店門口停穩，一對年輕的男女先後下了車。
馬路邊幾輛黑商務車，一群衣著正式的中年人在旁握手寒暄。
男生懶懶玩著手機, 身上是簡單的黑衛衣，在這燈火通明處, 顯得格格不入。
這時，喻思言湊到他身邊，“看了一路, 有那麽好玩？”
甜膩的香水味飄來，不難聞，卻讓陸西銘不自覺偏開半步。
“可不是我要纏著你, ”喻思言見他避開自己，也不惱，依舊笑盈盈的, “徐阿姨下午特意叮囑我, 一定要把你人帶到。”
那聲“徐阿姨”叫得親切又自然。
陸西銘輕嗤一聲：“這麽聽她話, 不如你去給她當女兒。”
“我才不呢。”喻思言立刻皺了下鼻子，“誰要當你妹妹？”她說完, 朝門口候著的人招了招手。服務員確認過姓名, 微笑著將他們引向內廳。
“可算來了。快，思言和小陸坐這邊。”
一進門，就有人招呼他們過去。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發梳向腦後, 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是錢程的父親，錢永逸。錢家早年做建材生意，趕上經濟騰飛的那幾年，一下子富了起來。
陸成鋒是啟陸集團董事長, 旗下多處商業地產，喻家則是本地有名的傳媒公司。
三家生意往來多年，這次飯局雖是為著陸家與錢家的合作，但氛圍並不算太正式，存著讓小輩聯絡感情的意思。
包廂的天花板很高，玻璃燈吊在頂上都顯小。陸成鋒和錢永逸坐在上首，圓桌空出兩個位置，陸西銘走過去坐下。
錢永逸說：“城東那塊地，王局長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就等老陸你資金到位，咱們一起幹。”陸成鋒說：“再等一個月，畢竟大項目。”喻爸接著說：“陸總做事向來穩妥，啟陸有你在，肯定是蒸蒸日上！”
陸成鋒笑：“借你吉言。”
談生意時，女人和晚輩是不許插話的，只好聊起日常話題。
“小陸這次月考又是第一吧？”喻媽夾菜到女兒碗裏，“思言，平時多向小陸請教請教。”
喻思言：“我倒是想呀，就怕人家不肯教。”
徐淑聽了，說：“怎麽會。”又開玩笑般說，“他要是敢不教你，你就來找我，我教訓他。”
喻思言甜甜的笑：“謝謝徐阿姨。”
陸西銘坐在一旁，充耳不聞。
桌上眾人笑得愉悅，一派歌舞升平的氣象。菜品擺了滿桌，讓人毫無胃口，大塊的肥豬肉堆在瓷碗裏，像是殯儀館的骨灰盒。
正對面，錢程撕下一塊油豬皮，吃的滿頭淌汗，好享受。
陸西銘剛要拿手機，就聽錢永逸道：“兒子，最近和小陸相處的怎樣？”
話頭忽然轉到小輩身上。
一桌人都看向錢程。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挺好的啊。”
錢永逸卻說：“可你前幾天和我講，你們鬧了點不愉快？”
錢程臉一臊，“爸！哪壺不開提哪壺，早過去了。”
錢永逸笑了聲：“也對。認識這麽久的朋友，別為些無關緊要的人擺臉，知道麽。”
陸西銘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喻思言停了筷子，好奇道：“你們因為誰吵架了，我怎麽不知道。”
錢程嘿嘿一笑：“估計你不認識，就我們班那個林——”
陸西銘把杯子擱在桌上，重重的一聲。
他擡眼，朝門口揚揚下巴：“服務員，加水。”
包廂一時安靜。
女服務員悄聲走進來，為他倒上水，再低頭退了出去。
“你們班的……”徐淑忽然開口了，“男生還是女生？”
錢程：“他沒和您說？女生啊。”
他剛說完，徐淑的表情立馬變了。
錢永逸晃著酒杯，“男孩子嘛，青春期有點萌動都正常，我和老喻當年不也這麽過來的？”喻爸擺手：“說你自己，別扯我。”
“你敢說你高中沒追過女人？”
他們開懷地笑起來，酒杯碰在一起。
幹杯，幹杯。敬在歲月裏被磨圓了棱角的男人，敬永遠新鮮流淌的青春，敬心照不宣的同盟！
氣氛正熱，錢程適時起身，捏著杯子繞到陸西銘身邊。
“陸兄，俗話說把酒言歡。”
他舉起酒杯，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中無限得意，“這杯我敬你。”
“錢總，你家兒子繼承了你的風範，大氣！”
“哪裏，哪裏。”
陸西銘坐著不動。
陸成鋒沈聲：“西銘。”
錢永逸寬厚道：“算啦算啦，兒子，他要不想喝，你就自己喝得了——”
話未落，陸西銘豁然起身。
他端著空杯，朝錢程扯了下嘴角，“我給你這個臉。”
話落碰杯，清脆的一聲。
錢程意識到什麽，臉唰地白了。
來不及阻止，陸西銘已摸出手機按了兩下，“錢總，視頻發您了。”
錢永逸皺眉：“什麽視頻？你要幹什”
“看完您就懂了。”陸西銘打斷他，“其實，教兒子大氣之前，不如先教教他怎麽做人。”
他朝錢永逸略一點頭，笑意很淡。
“視頻您慢慢看，小心氣出個好歹。”撂下這句，他轉身往外走。
“你往哪兒跑？給我站住——！”
陸成鋒的怒吼，伴著旁人的勸阻從身後追來。
他一次也沒有回頭。
……
出了飯店大門，陸西銘步子越邁越大，一直走到跨江大橋上去。
夜風吹到臉上來，帶著些濕意，外面竟似乎比那個包間暖和。
剛才在飯店裏坐著，頭頂吊燈，數道目光，齊齊刺過來，讓他身上忽冷忽熱，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病。
其實這種煩悶的滋味，他早就習慣了。可今天不知怎麽，竟然一刻也忍不下去。
陸西銘在橋沿邊停下，就地坐了下來。
車流從面前呼嘯而過，震得腳下的橋面都開始抖動，他擡手用力抹了把臉。
嗡嗡——嗡嗡嗡嗡嗡——
好一會，陸西銘才意識到是手機在響。
他看也沒看就切斷。再震，再切。
就這樣反覆了好幾次，那邊總算消停。
世界重歸安靜。
風從江面刮來，吹得衣服貼到身上，黏著背後的汗。
有路人從身旁走過，聽聲音是一家三口。小孩鬧著要吃糖醋排骨，父母笑聲溫和，“小饞貓，等會回家給你做。”
“我要吃全世界第一好吃的排骨！”
“嗯，第一好吃，最好吃。”
歡笑聲逐漸遠去。
這片夜幕下只剩一個人。
陸西銘把頭抵在膝蓋上，在殘忍的江風中，他終於開始感覺到冷了。
*
晚上八點，便利店。
林水昕剛給顧客結好賬，把東西裝進袋子。
電話就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她嚇了一跳，對顧客說了句抱歉，騰出手去摁斷。平時很少有人給她打電話，她便沒有調成靜音。
過了會，顧客提著袋子走了。
還好老板不在。工作時間嚴禁用手機，被發現了不止扣錢，可能工作都得丟。
林水昕松下口氣，鈴聲竟然又響了。她趕緊鉆進貨物間，接通電話。
“陸西銘？”
對面沒有說話，只聽得到呼呼的風聲。
他似乎在一個空曠的地方。
林水昕回頭看了一眼，木門虛掩著，沒有新顧客進店。
她捂著手機，微低下頭，“你找我有事嗎？”
她沒想到陸西銘會打給她。
他們已經一周多沒說話了。
他該打球打球，該說笑說笑，自由散漫的日子照舊。今天下午，她還看見他和喻思言在一起。
……想必是和好了吧。
正發著呆，電話裏忽地傳來一聲悶悶的咳嗽。
林水昕微微蹙眉：“你感冒了？”
對面呼吸聲重了些，像在隱忍什麽。她問：“你現在在哪兒？”
他遲遲沒有回答。
她不禁握緊手機。
他還是不願意理她。又或許，他只是撥錯了電話。
靜了一會，她輕聲道：“不舒服的話，就別在外面待著了……天很冷的，陸西銘。”
又是長久的沈默。
在她以為他壓根沒在聽時，陸西銘低低嗯了一聲。接著，她聽到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他像是站起來了。
“水昕，人呢？關東煮的料沒加！”門外忽然響起老板的聲音。
她說了句先這樣，匆匆掛斷電話。
走出貨物間，店主問：“你剛才幹嘛去了？”
林水昕抱著一只紙箱掂了掂，“我看可樂沒了，補一下貨。”
老板打量她一眼，見她神色平靜，沒再追問。
下班回家已是深夜。
家裏沒人，林水昕先去洗了個熱水澡，整理完一切後，在床上躺下。
她揉著發酸的小腿，翻了翻通話記錄。本以為一兩分鐘的電話，實際打了十分鐘。陸西銘全程幾乎沒說話，她竟也就那樣在貨物間安靜地等。
而現在，他還沒有回來。
家群裏沒有任何通知，她隨意劃著手機，喻思言的朋友圈忽然跳了出來。
剛開學時，她通過韓薇薇加上了喻思言，彼此止步於最初的打招呼，之後再沒聊過天。
這是加上好友後，喻思言發的第一條動態。
林水昕點開她發的那張圖片。
那是一張聚會的隨拍，照片裏，喻思越面對鏡頭，妝容精致，笑容燦爛。陸西銘坐在她旁邊，只能看到一個側影。
兩人挨得很近，肩膀都快靠在一起。
配文很簡單：今天聚餐很愉快，叔叔阿姨人超好～
底下的評論已然炸開了鍋。
“我靠，我看見了什麽？喻女神和陸西銘？？”
“忙當戶對就是不一樣，都見家長了啊？”
“校花校草，簡直眾望所歸！”
滿屏的祝99裏，喻思言統一回了句：“大家也太熱情了，哈哈。”
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間只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路燈。
黑暗中，她靜靜望著天花板。
沒有否認，是不是等於……變相承認？
她將手撫向心口，感受著那陌生的感覺。
很奇怪。一顆心像被一根絲線憑空勒了一下，並不很疼，卻留下一道清楚的牽扯感。
原來他今晚那通電話，真是打錯了。
-----------------------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夜幕降臨, 華燈初上。
出租車在飯店門口停穩，一對年輕的男女先後下了車。
馬路邊幾輛黑商務車，一群衣著正式的中年人在旁握手寒暄。
男生懶懶玩著手機, 身上是簡單的黑衛衣，在這燈火通明處, 顯得格格不入。
這時，喻思言湊到他身邊，“看了一路, 有那麽好玩？”
甜膩的香水味飄來，不難聞，卻讓陸西銘不自覺偏開半步。
“可不是我要纏著你, ”喻思言見他避開自己，也不惱，依舊笑盈盈的, “徐阿姨下午特意叮囑我, 一定要把你人帶到。”
那聲“徐阿姨”叫得親切又自然。
陸西銘輕嗤一聲：“這麽聽她話, 不如你去給她當女兒。”
“我才不呢。”喻思言立刻皺了下鼻子，“誰要當你妹妹？”她說完, 朝門口候著的人招了招手。服務員確認過姓名, 微笑著將他們引向內廳。
“可算來了。快，思言和小陸坐這邊。”
一進門，就有人招呼他們過去。
說話的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頭發梳向腦後, 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是錢程的父親，錢永逸。錢家早年做建材生意，趕上經濟騰飛的那幾年，一下子富了起來。
陸成鋒是啟陸集團董事長, 旗下多處商業地產，喻家則是本地有名的傳媒公司。
三家生意往來多年，這次飯局雖是為著陸家與錢家的合作，但氛圍並不算太正式，存著讓小輩聯絡感情的意思。
包廂的天花板很高，玻璃燈吊在頂上都顯小。陸成鋒和錢永逸坐在上首，圓桌空出兩個位置，陸西銘走過去坐下。
錢永逸說：“城東那塊地，王局長那邊我都打點好了，就等老陸你資金到位，咱們一起幹。”陸成鋒說：“再等一個月，畢竟大項目。”喻爸接著說：“陸總做事向來穩妥，啟陸有你在，肯定是蒸蒸日上！”
陸成鋒笑：“借你吉言。”
談生意時，女人和晚輩是不許插話的，只好聊起日常話題。
“小陸這次月考又是第一吧？”喻媽夾菜到女兒碗裏，“思言，平時多向小陸請教請教。”
喻思言：“我倒是想呀，就怕人家不肯教。”
徐淑聽了，說：“怎麽會。”又開玩笑般說，“他要是敢不教你，你就來找我，我教訓他。”
喻思言甜甜的笑：“謝謝徐阿姨。”
陸西銘坐在一旁，充耳不聞。
桌上眾人笑得愉悅，一派歌舞升平的氣象。菜品擺了滿桌，讓人毫無胃口，大塊的肥豬肉堆在瓷碗裏，像是殯儀館的骨灰盒。
正對面，錢程撕下一塊油豬皮，吃的滿頭淌汗，好享受。
陸西銘剛要拿手機，就聽錢永逸道：“兒子，最近和小陸相處的怎樣？”
話頭忽然轉到小輩身上。
一桌人都看向錢程。
他抹了抹嘴上的油：“挺好的啊。”
錢永逸卻說：“可你前幾天和我講，你們鬧了點不愉快？”
錢程臉一臊，“爸！哪壺不開提哪壺，早過去了。”
錢永逸笑了聲：“也對。認識這麽久的朋友，別為些無關緊要的人擺臉，知道麽。”
陸西銘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
喻思言停了筷子，好奇道：“你們因為誰吵架了，我怎麽不知道。”
錢程嘿嘿一笑：“估計你不認識，就我們班那個林——”
陸西銘把杯子擱在桌上，重重的一聲。
他擡眼，朝門口揚揚下巴：“服務員，加水。”
包廂一時安靜。
女服務員悄聲走進來，為他倒上水，再低頭退了出去。
“你們班的……”徐淑忽然開口了，“男生還是女生？”
錢程：“他沒和您說？女生啊。”
他剛說完，徐淑的表情立馬變了。
錢永逸晃著酒杯，“男孩子嘛，青春期有點萌動都正常，我和老喻當年不也這麽過來的？”喻爸擺手：“說你自己，別扯我。”
“你敢說你高中沒追過女人？”
他們開懷地笑起來，酒杯碰在一起。
幹杯，幹杯。敬在歲月裏被磨圓了棱角的男人，敬永遠新鮮流淌的青春，敬心照不宣的同盟！
氣氛正熱，錢程適時起身，捏著杯子繞到陸西銘身邊。
“陸兄，俗話說把酒言歡。”
他舉起酒杯，嘴角勾起一個弧度，眼中無限得意，“這杯我敬你。”
“錢總，你家兒子繼承了你的風範，大氣！”
“哪裏，哪裏。”
陸西銘坐著不動。
陸成鋒沈聲：“西銘。”
錢永逸寬厚道：“算啦算啦，兒子，他要不想喝，你就自己喝得了——”
話未落，陸西銘豁然起身。
他端著空杯，朝錢程扯了下嘴角，“我給你這個臉。”
話落碰杯，清脆的一聲。
錢程意識到什麽，臉唰地白了。
來不及阻止，陸西銘已摸出手機按了兩下，“錢總，視頻發您了。”
錢永逸皺眉：“什麽視頻？你要幹什”
“看完您就懂了。”陸西銘打斷他，“其實，教兒子大氣之前，不如先教教他怎麽做人。”
他朝錢永逸略一點頭，笑意很淡。
“視頻您慢慢看，小心氣出個好歹。”撂下這句，他轉身往外走。
“你往哪兒跑？給我站住——！”
陸成鋒的怒吼，伴著旁人的勸阻從身後追來。
他一次也沒有回頭。
……
出了飯店大門，陸西銘步子越邁越大，一直走到跨江大橋上去。
夜風吹到臉上來，帶著些濕意，外面竟似乎比那個包間暖和。
剛才在飯店裏坐著，頭頂吊燈，數道目光，齊齊刺過來，讓他身上忽冷忽熱，幾乎懷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病。
其實這種煩悶的滋味，他早就習慣了。可今天不知怎麽，竟然一刻也忍不下去。
陸西銘在橋沿邊停下，就地坐了下來。
車流從面前呼嘯而過，震得腳下的橋面都開始抖動，他擡手用力抹了把臉。
嗡嗡——嗡嗡嗡嗡嗡——
好一會，陸西銘才意識到是手機在響。
他看也沒看就切斷。再震，再切。
就這樣反覆了好幾次，那邊總算消停。
世界重歸安靜。
風從江面刮來，吹得衣服貼到身上，黏著背後的汗。
有路人從身旁走過，聽聲音是一家三口。小孩鬧著要吃糖醋排骨，父母笑聲溫和，“小饞貓，等會回家給你做。”
“我要吃全世界第一好吃的排骨！”
“嗯，第一好吃，最好吃。”
歡笑聲逐漸遠去。
這片夜幕下只剩一個人。
陸西銘把頭抵在膝蓋上，在殘忍的江風中，他終於開始感覺到冷了。
*
晚上八點，便利店。
林水昕剛給顧客結好賬，把東西裝進袋子。
電話就在這時突然響了起來。
她嚇了一跳，對顧客說了句抱歉，騰出手去摁斷。平時很少有人給她打電話，她便沒有調成靜音。
過了會，顧客提著袋子走了。
還好老板不在。工作時間嚴禁用手機，被發現了不止扣錢，可能工作都得丟。
林水昕松下口氣，鈴聲竟然又響了。她趕緊鉆進貨物間，接通電話。
“陸西銘？”
對面沒有說話，只聽得到呼呼的風聲。
他似乎在一個空曠的地方。
林水昕回頭看了一眼，木門虛掩著，沒有新顧客進店。
她捂著手機，微低下頭，“你找我有事嗎？”
她沒想到陸西銘會打給她。
他們已經一周多沒說話了。
他該打球打球，該說笑說笑，自由散漫的日子照舊。今天下午，她還看見他和喻思言在一起。
……想必是和好了吧。
正發著呆，電話裏忽地傳來一聲悶悶的咳嗽。
林水昕微微蹙眉：“你感冒了？”
對面呼吸聲重了些，像在隱忍什麽。她問：“你現在在哪兒？”
他遲遲沒有回答。
她不禁握緊手機。
他還是不願意理她。又或許，他只是撥錯了電話。
靜了一會，她輕聲道：“不舒服的話，就別在外面待著了……天很冷的，陸西銘。”
又是長久的沈默。
在她以為他壓根沒在聽時，陸西銘低低嗯了一聲。接著，她聽到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他像是站起來了。
“水昕，人呢？關東煮的料沒加！”門外忽然響起老板的聲音。
她說了句先這樣，匆匆掛斷電話。
走出貨物間，店主問：“你剛才幹嘛去了？”
林水昕抱著一只紙箱掂了掂，“我看可樂沒了，補一下貨。”
老板打量她一眼，見她神色平靜，沒再追問。
下班回家已是深夜。
家裏沒人，林水昕先去洗了個熱水澡，整理完一切後，在床上躺下。
她揉著發酸的小腿，翻了翻通話記錄。本以為一兩分鐘的電話，實際打了十分鐘。陸西銘全程幾乎沒說話，她竟也就那樣在貨物間安靜地等。
而現在，他還沒有回來。
家群裏沒有任何通知，她隨意劃著手機，喻思言的朋友圈忽然跳了出來。
剛開學時，她通過韓薇薇加上了喻思言，彼此止步於最初的打招呼，之後再沒聊過天。
這是加上好友後，喻思言發的第一條動態。
林水昕點開她發的那張圖片。
那是一張聚會的隨拍，照片裏，喻思越面對鏡頭，妝容精致，笑容燦爛。陸西銘坐在她旁邊，只能看到一個側影。
兩人挨得很近，肩膀都快靠在一起。
配文很簡單：今天聚餐很愉快，叔叔阿姨人超好～
底下的評論已然炸開了鍋。
“我靠，我看見了什麽？喻女神和陸西銘？？”
“忙當戶對就是不一樣，都見家長了啊？”
“校花校草，簡直眾望所歸！”
滿屏的祝99裏，喻思言統一回了句：“大家也太熱情了，哈哈。”
屏幕的光暗下去，房間只剩窗外漏進來的一點路燈。
黑暗中，她靜靜望著天花板。
沒有否認，是不是等於……變相承認？
她將手撫向心口，感受著那陌生的感覺。
很奇怪。一顆心像被一根絲線憑空勒了一下，並不很疼，卻留下一道清楚的牽扯感。
原來他今晚那通電話，真是打錯了。
-----------------------
作者有話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