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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疼也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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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疼也忍著

吳敏一路跑一路跑, 腿都沒了知覺。

等力竭停下時,人已經沖進了學校,她腿一軟, 癱坐在地上。

放學時分,三兩學生經過身邊, 向她投來探究的目光,卻沒有人上前問一句。

這個世界就是這樣。

因為不熟悉,因為怕麻煩, 大多數人都會選擇看不見。

被欺負得多了,吳敏一眼就能看出錢程那夥人今天真要下狠手。可那又怎樣?是林水昕自己要去惹錢程的!她先跑了,沒有錯。

吳敏喘勻氣, 從地上爬起來。

爸爸要是知道她在學校惹事,會打死她。更別說錢程家裏有錢有勢,壓下這種事輕而易舉。

六點半了, 該回家了。吳敏挪動步子, 像被困在透明的罩子裏, 隨著人流往外走——忽然間剎住腳步。

不遠處的籃球框下聚著一群男生,其中一個站在稍遠的地方, 外套搭在一邊肩上, 漫不經心地拍著籃球。

如果……

球彈起,再落下。

如果是他的話。

雜念被打散,吳敏拔腿向那邊奔去。

球場的上人空前多,女生們的目光全部匯聚一處。

陸西銘擡手起跳, 籃球劃出利落的弧線——嘩啦一聲,空心入網。

漂亮的三分!歡呼聲炸起,場面瞬間熱騰。

吳敏就在這時闖進人群。她彎腰扶著膝蓋,上氣不接下氣:“你……你能不能幫幫……”

陸西銘淡掃過去, 有些莫名。

多餘的眼神懶得給,他扯起短袖下擺擦了下臉上的汗,轉身走向隊友。

有人嬉笑著搭上他的肩:“這哪位,又是來表白的?”

“陸哥一年四季都那麽搶手。”

嚴皓道:“比賽馬上開打了同學,有話快說啊。”

周圍女生投來不滿的視線。

吳敏深吸一口氣,聲音止不住地發顫:“求你……幫幫林水昕,求求你!”

話音未落,陸西銘猛地回頭。所有人都看見他表情變了。

四周開始竊竊私語,他充耳不聞,撥開人群走到吳敏面前。

他盯著她,聲音又低又沈:“她怎麽了?”

*

逼仄昏暗的小巷外,一只白書包被扔在路邊,沾滿了臟汙的泥點。裏面不時傳來撞擊的聲音,接著是一聲悶哼。

錫紙燙蹲在地上,抓起那把散亂的頭發,“還挺能耐啊,妹妹?”

林水昕被迫仰頭,一雙眼睛直視著他,若不是身上和脖頸處處是擦傷,都讓人看不出她是被打的那個。

錢程彎下腰,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還拽麽,嗯?”

“紀律委員了不起?”

跟班將她扔回墻角,粗糙地面擦過手臂,火辣辣的疼。林水昕撐著地面,低聲:“錢程,你等著記處分吧。”

“你敢威脅我?知道我爸是誰麽!”錢程簡直火大。

“不管他是誰,你做錯了事,就要承擔後果。”

身上痛著,神志竟格外清醒。這群人雖然拳打腳踢,卻不敢真拿她怎麽樣。林水昕費力地喘著氣,餘光瞥向巷口的書包。

手機在裏面,得想辦法過去。

“錢哥,別和她廢話,直接打到這娘們服軟!”一個混混要上手,錢程攔住,“我來。”

他悠悠走上前,一腳踹向她肚子,“你有種再說一遍?”

林水昕一聲不吭。

不解氣,錢程把鞋踏上她頭頂,摁在地上磨,“再嘴硬,我他媽弄死——”

話沒說完,一瓶冰水毫無征兆地橫空飛來,正中錢程額角!瓶身爆開,錢程慘叫著倒地。

那兩個跟班懵了下,還沒看清來人,那道身影已經大步跨到跟前,一拳打在一個臉上,錫紙燙罵了句操,剛要撲上去,腳踝忽然動不了。

他低頭,林水昕不知什麽時候爬了過來,死死抱著他腿不放。就這一瞬的停滯,一只大手已掐住他脖頸,將他整個人摜向墻壁!錫紙燙喉間發出咯咯聲,臉色瞬間漲紅。

林水昕伏在地上喘氣,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一雙黑匡威。

“……陸西銘你打我,你憑什麽打我?!”錢程瞪圓眼睛,聲音裏充滿不可置信的驚怒。

陸西銘松了手,錫紙燙滑到地上,蜷著身子劇烈咳嗽。

他看都不看,緩緩轉向錢程,居高臨下,一字一句。

“打狗需要理由?”

語氣平鋪直敘,臉上甚至沒有表情。可周遭的空氣仿佛都被抽幹了,那種無聲的壓迫,比任何猙獰的表情都更令人膽寒。

這種打架往往無關技巧,誰更不要命,誰就能占上風。

現在,陸西銘看上去是最不要命的那一個。

氣氛沈沈壓著,在場沒人敢出聲。

陸西銘冷冷開口:“給她道歉。”

錢程陡然回神,站起身來,“我憑什麽要聽你的?”

陸西銘沒應聲,摸出手機,攝像頭對準他。

“你什麽意思?”

“讓你爸看看他寶貝兒子的德行。”陸西銘等了片刻,眼皮掀起,“繼續啊?”

巷子裏陷入古怪的沈默。林水昕不明所以,錢程卻心知肚明。

他惡狠狠盯著陸西銘,只一瞬,肩膀垮下來,“……算你狠。”

陸西銘擡腳踹向他膝窩。錢程腿一軟,撲通跪倒在林水昕面前。

“道、歉。”陸西銘就兩個字。

兩個跟班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

錢程怎麽說也是個公子哥,從來都是他欺負別人的份,這輩子哪裏受過這種屈辱?

此時錢程憋的脖子通紅,羞恥席卷全身。

然而,該死的陸西銘現在手裏捏著他的把柄。

“對不起,我不該給你取外號不該動手。”他咬著牙,語速飛快,“以後再也不招惹你了,否則天打雷劈。”說完擡眼望向陸西銘,像是在問行了嗎。

陸西銘沒理他,垂眼看林水昕。

她想了想,輕聲說:“不止我,吳敏和其他同學都不能欺負。”

錢程忍著滿腔的怒火,“不欺負。”

跟班也在一旁畏畏縮縮求饒賠罪。

陸西銘又踹了錢程一腳,“滾。”

三人不敢耽擱,連滾帶爬地跑了。

四周安靜下來。林水昕穿著短袖,裸露在外的皮膚盡是紅紫痕跡,頭發也淩亂披散著,她後知後覺感到一股難堪。

“你怎麽來了。”她小聲說著,擡眼看他。

陸西銘面無表情,他在生她的氣。

林水昕抿唇,低聲說:“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道了歉,他依舊一言不發。

她不知如何是好,試著扶墻起身,可腿上的傷被牽扯,疼得她倒抽冷氣。

陸西銘的臉色才有點松動跡象。

他睨了眼她臟掉的褲腿,“早和你說過,別不當一回事。”

林水昕低著頭,聲音更小:“都說對不起了嘛。”

“……”

陸西銘:“能走路麽?”

林水昕搖頭。

他一動不動站在原地。

她在心裏嘆氣,試探道:“那,你幫幫我?”

也不知為什麽,她每次拒絕他,不管理由多麽充分,他都會不開心。

既然這樣,就試著麻煩他一次吧。

陸西銘聞言,面色稍霽,林水昕松下一口氣。

他轉身蹲下,偏頭:“上來。”

男生的脊背很寬闊,短袖下撐出肩胛骨的輪廓。胳膊看著瘦,卻有著流暢的肌肉線條,蘊著少年人特有的力量感。

林水昕覺得哪哪都別扭,“不用背吧?”

陸西銘站起身,臉上明明白白寫著“你到底想怎樣”。

林水昕朝他伸手,聲音輕輕的,“扶一下就好。”

他的目光從她微顫的指尖,移到她泛紅的膝蓋,最後定在她強裝平靜的臉上。

半晌,他握住她手腕。

兩人扶著走到路邊,陸西銘順手撿起那個已經臟掉的書包。兜裏的手機持續震動,他直接關機。

巷口有一家還沒開攤的店,叫“老街燒烤”。陸西銘跟店主簡短交涉後,將她放在路邊的塑料椅上,轉身就走。

林水昕打開手機。家庭群裏,徐淑說晚上有約,讓他們自己解決晚餐。而陸西銘在半小時前發了條消息:“學校有事,我們晚點回。”

那是他來找她的時間點,他幫她瞞下來了。

即使有分歧,即使有爭執。但你知道,他總會站在你這邊。

林水昕心底裏仿佛有什麽正慢慢化開。

像小時候得到的那顆阿爾卑斯糖,因為珍貴,舍不得很快吃完,就一直在口中含著。最後留給她的,比起甜,更多的是融在舌尖的溫熱,那份溫度。

店老板這時走過來,看見她嚇了一跳:“小姑娘怎麽傷成這樣?剛才那小夥子打你了?”

林水昕連忙道:“是我自己摔的。”

“那他怎麽把你丟這兒就走了?”

“……不知道。”雖然不知道,還是乖乖在這等。

“你姑娘你註意著點吧。這細皮嫩肉搞成這樣,我看著都心疼,更別提你男朋友了。”

“他不是我男朋——”

話沒說完,陸西銘拎著袋子回來了。林水昕瞧見袋子裏裝的東西,怔了一怔,他竟是去了藥店。

老板遞來一個我都懂不用解釋的眼神,笑著進了店裏。

……

陸西銘擡腳勾過一個椅子,和她面對面坐下,扣住她手腕。他對著桌沿撬開瓶蓋,開始給她清洗傷口。

他手指握著她的皮膚,溫度滾燙,街上的人多了起來,林水昕耳根不自覺泛起一層薄紅。

陸西銘忽然擡眼:“躲什麽?”

林水昕別過臉去。“沒。”

他將她的手扣得更緊。

陸西銘動作並不溫柔,表情甚至算得上是不耐,擦藥時,眉心一直蹙著,棉簽碰到破皮的地方,卻十分小心。

即便如此,藥水沾上傷口仍帶來細密的刺痛,林水昕臉色漸漸發白,咬著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處。

他抽空看了她一眼:“疼?”

“不——”

她觀察著他表情,改口:“嗯,有點。”

“疼也忍著。”他手下沒停,聲音低啞,“不讓你長點教訓,下次還敢這麽莽。”

塗完胳膊,他半蹲下身要去掀她褲腿。林水昕一個反射按住他肩膀,“我自己來。”

他撩起眼皮,兩人對視。

林水昕握著他的肩膀的手出了點微汗,卻堅持著沒有拿下來。

十來秒後,陸西銘輕嘖一聲,扔了棉簽起身。她以為他又生氣了,急忙扯住他袖子,口不擇言說了句:“陸西銘我餓了。”

話說完,兩人皆是一頓。

林水昕面上平靜,心跳聲卻大得像是要出賣她,悄悄吞咽了一下,她聽見自己的聲音說道:

“我們去吃飯吧,我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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